第257章 這一碗藥,殺死了十六歲的蘇婕妤(1 / 1)
林毅的眉頭擰了起來。
操勞過度?
一個妃子在自己宮裡坐著,能操勞死?
這說辭騙鬼呢。
“惠妃不是剛查出來懷孕嗎?”
林安點頭:“是,一個多月。”
“那她的死或許只有一種可能……”
林安沒接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了。
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肯定是惠妃自己喝了墮胎藥,而且大機率是藥太猛,或者她身體太虛,扛不住,導致大出血止不住,最後……
林毅閉上眼睛。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燈芯在油裡噼啪作響的聲音。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閉著眼睛說:“南宮雄呢什麼反應?”
“陛下追封惠妃為皇貴妃,諡號文傑,在宮裡停靈七天,然後送回福州老家安葬。”
“皇貴妃?呵呵呵……”林毅冷笑一聲,“真他媽大方啊。”
林安沒接話。
“停靈七天就送走?“
“是,陛下說喪事簡辦,不搞太大排場。”
“一個跟了他二十年的女人死了,他就一個簡辦打發了?”林毅的語氣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
林安低著頭,不敢說話。
昨天林毅還跟林安商量,要秘密送一副墮胎藥進宮,讓惠妃自己解決。
結果藥還沒來得及送進去,惠妃就自己動手了。
她比所有人都快。
也比所有人都決絕。
唉,你這又是何苦呢。
林毅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油燈的火苗跳了又跳,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又穩了下來。
林安沒有催他,也沒有退出去,就那麼安安靜靜等著。
雖然跟王爺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
王爺不開口的時候,不要開口。
過了大概有一盞茶的工夫,林毅才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
“估計是她自己喝的藥。”
“應該是。”林安斟酌著措辭,“以娘娘的處境,不可能有別人幫她。紅翠倒是有嫌疑,但紅翠不可能害主子,十八年的貼身宮女,生死都綁在一起的。”
“那就是她自己做的決定。”
“是。”
“我們晚了一步。”林毅沉默了一下,這句話不像是在跟林安說,更像是在跟自己說。
林安也不知道該怎麼接,想了想,開口道:“王爺,這件事……說句不中聽的,惠妃娘娘這麼做,對您來說未必是壞事。”
林毅轉頭看他。
“孩子沒了,惠妃也走了,這條線算是斷乾淨了。宮裡給出的死因是力竭而死,沒人會把這件事跟王爺您聯絡到一起。南宮雄追封了皇貴妃,想來他也不想追究——或者說,他壓根兒不知道真正的死因。”
林毅聽著這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安說的對不對?
對。
從政治的角度來看,這是最好的結果。
孩子和秘密隨著她一起沒了,隱患也沒了。
不用擔心肚子大了被發現,也不用擔心南宮雄震怒,更不用擔心天下讀書人寫討賊檄文罵他欺辱皇帝妃子。
一了百了。
乾乾淨淨。
但是——
林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打過仗、殺過人、簽過軍令、批過摺子,抄過別人的家……也曾經在一個月前,按在一個女人的腰上。
那個女人來的時候帶著一把匕首,走的時候帶著一肚子茫然。
三十六歲,守了六年活寡,被兒子當槍使,被丈夫當棄子扔,來送死的時候全世界都盼著她死。
只有自己跟她說——你得活著回去。
可她最後還是死了。
不是被別人殺的,是被自己殺的。
僅僅是一碗藥。
嗯?一碗藥?
林毅突然覺得這事情哪裡有些不對,猛然抬頭,說道:“老安,不對勁啊。”
“王爺的意思是?”
“這事兒有蹊蹺。”林毅站了起來,瞪著眼睛原地踱步,“不對不對,這絕不可能。惠妃絕不會自己喝藥然後把自己害死!”
“為什麼?”林安有些不解。
林毅解釋道:“惠妃在宮裡這麼多年人,怎麼古怪的死因沒見過?更何況她也是宮鬥出身,就算沒害過別人的孩子,也該知道打胎藥是什麼劑量。懷孕的事情如果被嚴格保密,那就是她自己找來的藥材,或者找太醫院信得過的太醫開的。除此以外,她不可能再有藥……但,這兩種可能,哪一種也不會害死她啊……她應該是知道劑量的!”
被林毅這麼一分析,林安也突然覺有些不正常,心說,對啊!
惠妃可不是剛進宮的那些小丫頭,二十年來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怎麼會被自己配的墮胎藥害死呢?就算三十六歲的身體不適合生育,也不可能因為一個多月的孩子就離奇死亡啊。
想到這,林安和林毅突然抬頭,目光在空中相撞,異口同聲的說。
“孫福有問題!”
林毅一巴掌拍在書案上,大怒:“這個閹狗!肯定是他假傳的訊息,騙我們惠妃懷孕了,讓我們自亂陣腳,情急之下想出打胎的計劃!然後他再借給惠妃調理的名義買通太醫,給藥裡做手腳,讓惠妃也以為自己懷孕了……如此一來,那碗墮胎藥其實是毒藥,也是那閹狗安排的!”
林安附和道:“應該是這樣,王爺,怎麼辦?要不要派兵把孫福抓出來,我們的人都在宮外,他跑不出去的。”
“不不不。”林毅一擺手:“不行,我們現在還不清楚孫福為什麼會這麼做,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倒戈,所以不能打草驚蛇,這樣……”
林毅招呼林安往前點,然後說道:“你從我的私庫裡拿些好的首飾和用品出來,給惠妃當陪葬。”
林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毅沒看他,繼續說道:“挑好的拿,金鐲子、玉佩、綢緞,什麼貴拿什麼。再讓人準備一口上好的沉香木棺材。”
“可是王爺……惠妃的棺槨和陪葬品都是宮裡安排的,咱們——”
“你覺得南宮雄捨得花錢嗎?簡辦!簡辦出來的東西能看嗎?”
林安不說話了。
林毅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那棵老銀杏樹上,葉子閃著一層銀光。
“再派兩個人跟著靈柩一起去福州。打我王府的旗號,一路上好生照看著。到了福州以後,找一塊好地方下葬,碑上不用寫什麼皇貴妃、文傑之類的鬼話,就寫——蘇氏婕妤之墓。”
林安抬起頭來。
蘇氏婕妤。
惠妃的本姓是蘇,婕妤是她最初進宮時的封號——蘇婕妤。
那是她還沒有成為棋子之前的名字……也是她十六歲的名字。
“是。”林安彎了彎腰,應了一聲。
然後他看到林毅還站在窗邊,背對著他,肩膀繃得很緊,一隻手撐在窗框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五個指頭在微微顫。
林安沒有多看,知道王爺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於是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