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是幻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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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趙麗跪在沙發邊。

她看著陳飛汗溼的額髮,緊抿的嘴唇,和那雙在昏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這個男人,她曾無比熟悉。

熟悉到知道他睡覺會輕微打鼾,會把路邊攤裡唯一的肉丸夾給她。

可現在,他陌生得很。

那些被她當作貧窮印記而丟掉的記憶,此刻像針一樣扎迴心髒。

嘀——

製氧機發出連續不斷的尖銳報警!

郭海雄胸口的起伏,停了。

“他沒呼吸了!”趙麗嗓子徹底嘶啞。

秦正陽瞳孔一縮,快步上前,手指探向郭海雄的頸動脈。

沒有搏動。

“陳醫生。”

秦正陽收回手。

“人,不行了。”

言下之意,是你把他治死了。

趙麗徹底崩潰,撲到陳飛腳邊哭喊:“你殺了他!是你殺了他!”

陳飛充耳不聞。

他盯著郭海雄死氣沉沉的臉,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沒完。”

他從針盒最底層,拿出了最後一根針。

那針通體烏黑,比所有金針都粗。

一股不祥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瘋了!”秦正陽第一次變了臉色,“他已經死了!”

“心跳停了,不代表腦死亡。”

陳飛轉頭,定睛看他。

“我要開鬼門,把他拉回來。”

這話,讓秦正陽和趙麗同時呆住。

是瘋話!

“我不會讓你亂來!”秦正陽厲喝,上前試圖阻止。

“滾開!”

陳飛一聲暴喝死死扣住秦正陽的手腕。

秦正陽只覺手腕被鐵鉗夾住,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對方面前不堪一擊。

陳飛甩開他。

右手持著那根烏黑奇針,對準了郭海雄頭頂正中。

百會穴。

死穴,亦是生門。

“這一針下去,可能魂飛魄散。”

“也可能,逆天改命。”

“秦總,你布了這麼大的局,不就是想看一場好戲嗎?”

陳飛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現在,好戲開場。”

話音未落,黑針猛地刺下!

噗嗤。

針尖沒入頭皮的聲音,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時間靜止。

沙發上的郭海雄,依舊像一具屍體。

趙麗臉上只剩絕望。

秦正陽的臉上,浮現出殘忍而譏誚的笑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時。

“呃……”

一聲微弱的呻吟,從胸腔最深處擠出。

緊接著。

郭海雄停止起伏的胸膛,猛地高高鼓起,用盡全力,吸入了第一口空氣。

沉重的喘息聲,撕裂了死寂。

這喘息,就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秦正陽臉上。

他設計的劇本,碎了。

人沒死。

他的局,成了一個笑話。

趙麗徹底傻了。

她癱坐在地,仰頭呆看那個胸膛劇烈起伏的郭海雄。

陳飛拔出黑針。

針尖烏黑,不沾片血。

他將針收回針盒,動作從容。

“命,吊住了。”

他開口,嗓音乾啞。

“二十四小時內,他會高燒不退,神志不清,這是藥力在攻伐病灶。”

“熬過去,多活三個月。熬不過去,神仙難救。”

他沒看任何人。

做完這一切,他俯身,將沙發上的金針一根根收起。

他的手指在發抖。

剛才那一針,抽乾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脫力的眩暈感猛然襲來,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秦正陽從震驚中回神。

這個年輕人,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玩物。

“陳醫生,好手段。”秦正陽整理著西裝。

“郭總的股份,我的五千萬,隨時兌現。”

他依舊用利益衡量一切。

因為除此以外,他無法理解陳飛的行為。

陳飛扣上針盒。

“錢,你留著買棺材。”

“股份,留著給他陪葬。”

他站起身,拿起扔在一旁的外套,沒拍上面的灰塵。

再看秦正陽一眼都覺得噁心。

他徑直走向門口。

“陳飛!”趙麗連滾帶爬地追上,想抓住他的褲腳。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陳飛腳步未停。

他拉開破舊的木門。

樓道里潮溼的黴味混著油煙氣鑽入鼻腔。

陳飛一步步下樓。

身體很輕,像被抽走了魂。

心口卻壓著巨石,直往下墜。

他救了仇人,卻失去了愛人。

他守住了原則,卻成了天大的笑話。

海城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等他。

他走出樓道口。

夾雜著初冬寒意的夜風迎面吹來,讓他混沌的大腦清明瞭些許。

他抬頭,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賓利。

然後,他動作凝固了。

昏黃路燈下,他的車旁,靜立著一道身影。

米色風衣,身形高挑。

是楚燕萍。

陳飛的呼吸,停了。

所有的疲憊,在看到她的瞬間,被一種更猛烈的情緒沖刷乾淨。

她怎麼會在這裡?

方晴的電話……那句“不必過來”……

他釘在樓道的陰影裡,不敢動,不敢呼吸。

生怕一出聲,眼前這不真實的幻影就會破碎。

她緩緩轉身。

沒有電話裡的冰冷,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平靜。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

時間彷彿被拉長。

直到,她動了動嘴唇。

“陳飛。”

不是幻覺。

她身上那件米色風衣,在昏黃的燈光下,依然有一種不屬於這裡的質感。

晚風吹起她的髮梢,那張臉平靜得可怕。

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讓人心慌。

楚燕萍沒催他,也沒走近,只是安靜地站著。

她的目光像在審視一個陌生人。

終於,陳飛邁出了第一步。

然後是第二步。

他從陰影,走進光暈,走到她面前。

那股熟悉的,曾讓他心安的香水味傳來。

此刻,卻讓他那顆懸著的心重重砸回胸腔,摔得粉碎。

“你……”他喉嚨幹得厲害,“怎麼來了?”

“方晴的電話,不是誤會。”楚燕萍開口。

“我讓她那麼說的。”

陳飛的大腦,一片空白。

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有些事,我覺得當面說清楚比較好。”楚燕萍繼續說。

她從精緻的皮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她將檔案袋遞到他面前。

陳飛沒接。

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楚燕萍的手沒有收回,就那麼舉著。

她的耐心,像是在處理一件公事。

僵持了十幾秒,陳飛終於伸手接過。

檔案袋很薄,卻有千斤重。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陌生又可笑。

“開啟看看。”

陳飛的手指有些發麻,他撕開封口,抽出幾張紙。

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體字,刺入他的眼。

《股權無償轉讓協議書》。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視線快速下掃。

甲方:楚燕萍。

乙方:陳飛。

轉讓標的:海城飛燕堂國際事務部,百分之百全部股權。

轉讓價格:零。

他看不懂。

“什麼意思?”他抬頭。

只有談判桌上才有的,深不見底的冷靜。

“意思是,簽完字,飛燕堂國際部就完全屬於你。”楚燕萍的回答。

“我在裡面的股份,全部無償轉讓給你。”

“你不再是我的合夥人。你是它唯一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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