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這就叫投名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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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的空氣很渾濁,瀰漫著劣質香水、酒精和一種叫做“恐懼”的味道。

王棟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病人一樣。

他抬頭看著趙剛,此時趙剛是《都市快報》的副主編,像一條哈巴狗一樣跪在地上,眼神裡只有哀求,沒有一點文人的風骨。

“寫吧。”

江恆把紅塔山菸蒂按進了水晶菸灰缸裡,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窒息感。

“早上印廠四點開始工作,現在是1點半。”

“我沒有多少耐心。”

王棟咬了咬牙,筆尖終於落到了那張信紙上。

沙沙沙。

每一字都是在割他的肉。

他知道去了之後就什麼也沒有了。

這既是對收黑錢的小人的一種承認,也是把天宏地產這個龐然大物給出賣了。

但是不籤?

如果經偵看到桌上的這些照片,那他這一輩子就得在號子裡用肥皂刷牙了。

五分鐘之後。

王棟坐在沙發上,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背上,很不自在。

“江恆,這下你高興了吧?”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聲。

江恆拿起那張紙,在昏暗的燈光下彈了彈,紙張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字寫得不好看,但是邏輯還是通順的。”

江恆嘴角掛著微笑,眼中卻閃動著複雜的心思。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位之前對他指手畫腳的所謂“前輩”。

“趙主編,請記得給版面留大一些。”

“標題要加粗、加黑。”

“王組長用前途換來的真心話,不要讓他失望。”

趙剛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點頭如搗蒜:“一定,一定!頭版頭條,我再寫一個編者按,深刻檢討我們在稽覈上出現的疏忽……”

“懂事兒的。”

江恆輕輕拍了拍趙剛那張油乎乎的臉,雖然力度不大,其中的羞辱意味卻十足。

說完之後他就離開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並沒有回頭。

“王棟,不要覺得委屈。”

“當你決定拿五百萬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有今天。”

“在這個圈子裡,不是有頭腦的人,就是有後臺的人。”

砰。

包廂的門被關上了。

……

北京胡同裡炸油條的香味和初冬的寒氣混合在一起,把沉睡中的北京喚醒。

報刊亭的大爺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把剛送到的《都市快報》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結果大爺看了下標題,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懺悔錄:我怎樣被地產商收買、陷害正義記者的——王棟親筆

副標題也很刺激:《天宏地產副總說過要用五百萬買江恆的一條腿,讓他滾出傳媒界!》

嘿,這世道什麼事都有。

大爺吆喝道:“老張,快來瞧瞧,SNK要和搞房地產的做點啥了!”

同一時間。

SNK大樓、新聞中心。

長條形的桌子上面,《都市快報》被放在中間的位置。

整個會場裡面很安靜。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江恆跟那份報紙之間來回穿梭。

昨天大家還擔心王棟會反撲,把江恆搞到身敗名裂,有不少人已經做好了和江恆劃清界限的準備。

一夜之間,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王棟不僅下跪了,而且下跪得十分到位,十分響亮。

哪裡有什麼新聞稿,分明就是把天宏地產的臉皮扒下來在地上踩!

許雯坐在第一的位置上,手裡有一根細長的女士煙,但是沒有抽。

她望著江恆,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震驚、忌憚,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的要狠。

他不僅要贏,還要讓對手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江總編審。”許雯打破沉默,聲音有些沙啞,“這一招借力打力,玩得漂亮。”

“王棟這篇稿子一發出去,天宏地產那邊肯定要炸鍋了。”

“但是……”許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天宏的老闆廖四海,就是一個在工地上一刀一槍拼出來的狠角色。”

“尹日明和他相比,就是一個賣火腿腸的小販。”

“一巴掌打過去,就不怕對方狗急跳牆了嗎?”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難以捉摸的笑容。

“許主任,狗急跳牆。”

“但是如果是瘋狗的話,就必須打死它。”

“我們做新聞的,這麼多東西都怕,不如回家賣紅薯吧。”

這時會議室的大門開啟了。

前臺的小妹妹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蒼白。

“江總、許主任,不好了!”

“樓下有人下來送東西了。”

許雯皺了皺眉頭:“送什麼禮物?”

“大驚小怪。”

“花圈……”

小妹聲音都在發抖,兩個大花圈直接擺在大廳中央,上面寫著江恆的名字。

譁!

會議室裡一片混亂。

已經到了明目張膽地威脅生命的地步了!

這是2000年的北京,雖然治安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這樣的江湖手段還是讓人感到害怕。

許雯立刻站起來,臉色很難看:“保安在哪裡?把東西扔出去,報警!”

“等等。”

江恆抬手擋住了許雯。

他慢慢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神色平靜得好像聽見樓下有人送外賣一樣。

“既然這是送給我的禮物,就沒有不收的道理。”

“我去一下。”

江恆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

身後的記者、編輯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壯著膽子跟了出去。

SNK一樓大廳。

兩個巨大的黑白相間的花圈突兀地放在那裡,擋住了旋轉門。

輓聯上面用黑色的墨汁寫著八個大字:英年早逝,一路走好。

落款只有兩個字:廖送。

周圍有很多看熱鬧的人,指手畫腳。

江恆走到花圈前面,停下了腳步,雙手插兜,仰頭打量著這個不吉利的東西。

“江恆,別急。”

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進來個叫章翔的人,手裡拿著攝像機腳架,滿臉殺氣,“我已經叫了孫強,咱們把這東西拆了吧。”

江恆揮了揮手。

他走過去伸手把輓聯給撕了下來。

滋啦一下。

白紙黑字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撕成碎片。

江恆轉過身來面對著章翔手裡的鏡頭,也就是正在做直播的《午間新聞》預熱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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