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巧合還是陷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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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蠻族大軍主力,約一萬五千人,並未集結於‘哭嚎峽谷’!”

斥候隊長喘著氣。

“他們分散在鐵砧堡以北、以東的廣闊區域,呈半包圍態勢,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全力攻城,甚至沒有製造大型攻城器械,只是在不斷地用小股部隊輪番襲擾城牆,焚燒周邊的村莊和田地,而威廉公爵的軍隊……”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們防守得很嚴密,烽火臺、哨塔、巡邏隊密度極高,反擊也很犀利,但是……但是他們似乎也……沒有主動出擊、打破包圍的意圖。就像……就像……”

“就像兩頭都在等待的野獸。”

安德羅接上了他的話,聲音冷得像屋外的寒冰。

斥候隊長重重點頭。

“是的,殿下,而且,屬下在偵查途中,發現了幾處可疑的痕跡——有大隊人馬近期移動留下的印記,方向不是朝著鐵砧堡,而是朝著東南,黑森林的更深處,但風雪掩蓋了不少,無法追蹤太遠。”

指揮所內一片寂靜,只有火盆裡木炭燃燒的噼啪聲。卡索沃侯爵和其他高階軍官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不解。

蠻族不全力進攻,在等什麼?

威廉公爵固守不出,又在等什麼?

那支消失在黑森林深處的人馬,是誰?去幹什麼?

安德羅走到粗糙的木桌前,桌上攤著最新的東境地圖,他的手指劃過鐵砧堡,劃過哭嚎峽谷,劃過黑森林的邊緣,最後停在東南方向——那裡,地圖示註模糊,只有大片代表未知區域的空白,和幾個小字。

“裂石領方向”。

裂石領,那個在情報中表現異常堅韌、甚至能主動出擊的邊境子爵領。

羅曼·列爾士。

一個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想,在安德羅心中緩緩浮現,如果……蠻族的目標,從來就不只是劫掠和摧毀?如果威廉公爵的“損失慘重”和“勉強堅守”,本身就是一場表演的一部分?如果這場入侵背後,真的有比蠻族劫掠更深、更黑暗的圖謀?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屋的牆壁,望向東方那片被戰火和迷霧籠罩的土地。

“傳令全軍……”

安德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斬釘截鐵。

“加強戒備,哨探範圍擴大一倍,派出最精銳的偵察兵,嘗試滲透,我要知道蠻族大營的詳細布置,尤其是東南方向的動向。同時……”

他看向書記官。

“以本王的名義,起草文書,派快馬送往鐵砧堡,通報我軍抵達,並要求與威廉公爵在約定地點會晤,共商破敵之策。”

“殿下,這太冒險了!”

一名將領忍不住道。

“威廉公爵態度不明,萬一……”

“沒有萬一。”

安德羅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

“我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猜謎的,是人是鬼,總要面對面才能看清,如果他真是忠臣,合兵一處,共抗蠻族;如果他有異心……”

安德羅的手按在了劍柄上,那柄跟隨他征戰多年、飲血無數的佩劍,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那本王就先清君側,再誅蠻夷!”

命令下達,整個前進基地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士兵們默默檢查武器,加固工事;斥候像離弦的箭一樣消失在風雪中;快馬帶著王子的文書,奔向二十里外那座在烽煙中若隱若現的鋼鐵堡壘。

安德羅走出指揮所,登上孤巖鎮殘破的鐘樓,極目遠眺,東方天際被一種不祥的暗紅色籠罩,那是無數篝火和燃燒村落映照出的顏色。

寒風呼嘯,捲起地面的積雪,拍打在他冰冷的盔甲上。

金盃玉盞的輝耀城,飢寒交迫的流民,醉生夢死的貴族,苦苦支撐的邊軍,詭異僵持的戰局,還有那個隱藏在迷霧中的裂石領……所有的畫面和線索在他腦海中交織、碰撞。

風暴的中心,似乎並不在眼前這片即將迎來血戰的平原。

他,安德羅·林特,王國的“戰神”,帶著使命和疑慮踏入這片泥潭,而他即將面對的,或許是一場遠超預期的、牽扯著王國命運與深層黑暗的戰爭序幕。

鐵砧堡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巨獸蹲伏,烽火點點,像是在發出無聲的邀請,又像是佈下致命的陷阱。

安德羅握緊了劍柄。

……

寒風像裹著冰碴的鞭子,狠狠抽打著鐵砧堡高聳的黑色玄武岩城牆,安德羅·林特勒住戰馬,冰冷的鐵手套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身後,林特王國烈陽軍團的猩紅大纛在鉛灰色的天際下獵獵作響,疲憊卻依舊肅殺的佇列蔓延至視野盡頭。

鐵砧堡那巨大、猙獰的鑄鐵城門緊閉著,城垛上影影綽綽,威廉公爵的黑荊棘兵團士兵像沉默的烏鴉,投下審視而疏離的目光。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斥候剛剛帶回訊息,威廉公爵的使者“很快”會來迎接王子殿下,安德羅的副官,卡索沃侯爵,策馬靠近,聲音壓得極低,裹在撥出的白霧裡。

“殿下,這‘很快’怕是泥牛入海,威廉這老狐狸在拖,準備耗我們的銳氣,也耗我們的糧草,他巴不得我們和蠻族先拼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

安德羅沒有回頭,目光如鷹隼般掠過鐵砧堡外圍猙獰的稜堡群和更遠處被冬雪覆蓋的死寂原野,他能嗅到風裡一絲若有若無令人不安的腥甜,混雜著鐵鏽和某種…腐爛苔蘚的氣息,這不是錯覺,是戰場上滾打多年淬鍊出的直覺。

“我知道……”

安德羅的聲音沉穩,卻像繃緊的弓弦。

“但鐵砧堡不能丟,它後面就是王都糧倉饒谷領的咽喉,威廉想當烏龜,也得問問蠻族的斧頭答不答應,讓斥候撒開,再探!我要知道二十里內每一叢灌木後面的動靜。”

命令剛下達,派去向鐵砧堡遞交正式文書的傳令官帶著一隊輕騎疾馳而回,為首軍官頭盔歪斜,臉上沾著泥點,在安德羅馬前勒住韁繩,急促地喘息。

“殿下!文書遞進去了!守門官說公爵大人軍務繁忙,請您…請您稍候!”

他臉上閃過一絲屈辱的怒意,但很快就被另一訊息的驚惶掩下。

“屬下回來路上,東北方向…似乎有煙塵騰起!”

就在安德羅派出的信使離開孤巖鎮還不到兩個小時,東北方向的地平線上就驟然亮起了一片不祥的紅光。

那不是晨曦——時間尚在凌晨,離天亮至少還有一個時辰,那紅光跳躍、升騰、連成一片,將低垂的烏雲底部映照得如同燒紅的鐵砧,緊接著,低沉而密集的號角聲穿透寒冷的夜空傳來,那聲音野蠻、蒼涼,帶著赤裸裸的殺戮慾望,與林特軍隊使用的銅號聲截然不同。

“蠻族總攻!”

鐘樓瞭望哨計程車兵嘶聲力竭地喊了出來,聲音因恐懼和激動而變調。

安德羅猛地衝出臨時指揮所,幾步登上殘破的鐘樓,無需望遠鏡,眼前的景象已足夠震撼,鐵砧堡方向,火光沖天,無數火把和燃燒物將城堡及其周邊照得亮如白晝,城堡厚重的石牆上,人影瘋狂奔走,箭矢和投石劃出的軌跡如逆飛的流星。城牆之下,大地在呻吟。

數以千計的蠻族戰士,他們的眼睛在血光映照下閃爍著非人的狂暴赤紅光芒,肌肉虯結賁張,皮膚下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蠕動,有些甚至直接撐裂了皮膚,滲出粘稠的黑血,他們完全不像人,更像是從深淵裡爬出的、披著人皮的魔獸,沉重的圖騰柱、巨大的骨錘、磨得雪亮的雙刃戰斧……

武器揮舞間帶起沉悶的破風聲,匯成一股令人肝膽俱裂的死亡咆哮,黑壓壓的蠻族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瘋狂拍打著城牆的根基。

簡易的攻城梯如同叢生的怪木,密密麻麻搭上牆頭;巨大的、包裹著溼獸皮的簡陋衝車,在無數蠻族戰士的推動下,一下又一下撞擊著已經出現裂痕的城門,更遠處,蠻族的薩滿聚集在火光旁,跳著癲狂的舞蹈,骨杖揮舞間,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沒入衝鋒的蠻族戰士體內,讓他們的嚎叫更加嘶啞,動作更加狂亂。

他們沒有陣型,也不需要陣型,在邪術加持的絕對力量與嗜血慾望支配下,他們以純粹的速度和狂暴碾向鐵砧堡的外圍防禦。

而更遠的地方,一道粗壯無比、彷彿由凝固血液構成的血紅光柱,帶著褻瀆的硫磺氣息,從峽谷方向沖天而起,瞬間穿透鉛灰色的雲層,將半邊天際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紅,光柱頂端,隱約可見扭曲的、巨大蛇形的虛影在翻滾嘶鳴!

規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襲擾,這才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進攻。

“殿下!”

卡索沃侯爵也衝了上來,老將軍臉上肌肉緊繃,攥緊了手。

“他們選在這個時候……是我們抵達的訊息走漏了?還是他們本來就計劃在今夜破城?”

安德羅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鎖定戰場,威廉公爵的軍隊在抵抗,抵抗得非常激烈。

城牆上檑木滾石如雨落下,煮沸的瀝青和金汁兜頭潑下,弓弩的嘶鳴幾乎連成一片。不時有蠻族從梯子上墜落,或被燃燒的瀝青點燃,變成慘叫的火團,黑荊棘兵團反應堪稱精銳,密集的箭矢如同驟降的黑色冰雹,帶著刺耳的尖嘯傾瀉而下。然而,落在那些被血光籠罩的蠻族身上,效果卻大打折扣!鋒利的箭頭刺入他們鼓脹的肌肉,往往只留下一個不深的血洞,甚至被堅韌如老樹皮的皮膚直接彈開!只有精準射中眼窩、咽喉等要害,才能造成致命傷。

被射倒的蠻族在泥濘的地上翻滾抽搐,發出野獸般的慘嚎,卻很快被後面湧上來的同伴踩成肉泥,他們的鮮血和碎肉彷彿只是為這場瘋狂的祭典增添一抹更濃重的色彩,但蠻族的數量太多了,而且那種瘋狂的勁頭,彷彿根本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城牆好幾處已經出現了小規模的突破點,雙方戰士在垛口處絞殺在一起,不斷有人影從高高的城牆上墜落。

“威廉的軍隊……在死戰。”

安德羅沉聲道,他看得很清楚,守軍的反擊雖然猛烈,但透著一股竭盡全力的味道,這不是演戲,至少城牆上的那些士兵,是在用命去填。

“但他們的預備隊呢?騎兵呢?為什麼沒有出城逆襲,打亂蠻族的攻城節奏?”

這也是疑點,鐵砧堡作為軍事要塞,不可能沒有騎兵,在敵人全力攻城、陣型相對密集的時候,一支精銳騎兵從側門殺出,足以造成巨大混亂。

但威廉公爵沒有這麼做,他的軍隊完全縮在龜殼裡,被動挨打。

“他在儲存實力?還是……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安德羅心中念頭飛轉,之前的懷疑並未消散——蠻族為何突然總攻?威廉為何死守不出?這二者之間是否有某種默契或算計?

如果自己按兵不動,坐視蠻族攻破鐵砧堡,固然可以看清楚威廉的真面目,但代價可能是這座關鍵要塞的陷落,以及裡面成千上萬守軍和平民的死亡,屆時,蠻族士氣大振,整個東境防線可能產生連鎖崩潰。

如果自己出兵……那就意味著他將帶領這支疲憊的、尚未與友軍取得聯絡的軍隊,一頭扎進形勢不明、敵情不清的血肉戰場。

萬一這是威廉和蠻族聯手設下的陷阱呢?萬一蠻族的主力突然轉向,圍攻自己呢?

轟!轟!轟!

數架架設在小型稜堡上的投石機發出怒吼,燃燒的火油罐在黑壓壓的蠻族洪流中炸開,瞬間點燃了十幾個身影。烈焰貪婪地舔舐著他們的血肉,發出滋滋的聲響和刺鼻的焦臭味,但那些燃燒的“火人”竟沒有立刻倒下!他們嘶吼著,帶著滿身火焰,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衝向最近的拒馬和壕溝!

其中一個蠻族戰士,半邊身子都在燃燒,卻悍然撞上插滿尖木的拒馬,巨大的衝擊力將拒馬撞得歪斜,他身上的火焰也瞬間引燃了乾燥的木材,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抱住燃燒的拒馬翻滾,竟為後面的同伴短暫地“清理”出了一小塊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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