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身處過去遺憾(1 / 1)
手中那團不斷蠕動的幽魂道果,在楚雲的感知中,處於一種極其特殊的狀態裡。
幽魂道明明已經銘刻進了此方天地規則中,實打實的是一條通天大道,但其存在的本身,卻很飄忽,與周圍對方世界都格格不入,始終帶著疏離。
那種疏離,彷彿……它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楚雲凝神端詳,指尖流淌著幽光,沉溺於遺憾中,細細品味這份違和。
最終,楚雲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有些訝異的結論:
“它似乎……來自過去?”
而這個“過去”,並非是多麼遙遠的古老年代,就處在他抓取到道果再往前推的那麼一剎那。
楚雲眉頭微蹙:“是那一瞬間的時間波動,讓我從過去撈到了這枚道果,而它,本應存在於過去……”
這個發現著實令人費解,但也指證了他的猜測。
“的確有人在背後操控時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左老。”
楚雲心中瞭然,“是他出手,在那一刻固化了區域性的時間流向,讓幽魂在某個瞬間,其存在狀態被錨定在了過去。”
“而後……”
“才是我這個身處現在的人,抓取到了這本應該存在於過去的道果。”
想明白這一點,楚雲握住手中這枚狀態詭異的道果,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繼續深入解析,神識如刀,刺入道果內部,觀察著那些跳動的遺憾與執念。
沒過多久,他就根據手中道果,在冥冥中的關連中,感知到了一份超越時空因果的聯絡。
順著那份聯絡望去,楚雲的感知視野中,赫然出現了無數個處在完好狀態中的幽魂本尊!
而這還只是感知中的一部分!
他在那個視角中,還看到了許許多多個同樣散發幽光的道果虛影,他們懸河掛果,無一例外,皆處在光陰長河上游。
這枚道果存在於……過去。
“將自身的重心與存在根本,錨定在過去……”
楚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嘆道:“事情有些麻煩了啊。”
他站起身,沒有收起這枚幽魂道果,而是決定帶著它,再次深入漫宿。
若想拆解幽魂道果,那他則需要去“借”一把火,一把能夠燒穿時間壁壘,足以支撐他前往過去的“火”。
身為因遺憾而生的神明,幽魂的目光停留在過去,連帶著自身神途,都是一條通往過去的路。
因此,對於祂而言,現在和未來都失去了意義,變得無足輕重。
即便身處現在的祂遭受重創,魂體被瓜分掠奪,甚至連核心道果都被奪走,也沒法對幽魂造成什麼大的影響。
祂的全盛時期,存在於過去。
而作為司掌時間的神明,幽魂與天地規深度繫結,只要對應幽魂的規則不滅,祂便不會被徹底殺死。
幽魂與時間概念同在,只要時間還在流動,世間還有遺憾與執念,祂就無法被真正終結。
即便掃平了現世所有的幽魂個體,銘刻在天地法則內的幽魂法則,也會在因緣際會下,催生出新的幽魂來繼承這份神位。
祂存在於過去,不過這個過去也存在著侷限性,祂沒辦法觸及到幽魂誕生之前的過去,也沒辦法干涉那份促就祂誕生的遺憾。
這份侷限,是幽魂渴望通往過去行動中那些無用資料的原因。
而現在,楚雲想要拆解這枚幽魂道果,遺憾就是他繞不開的一道難關。
若想要成事,免不了要親自走一趟過去,去親眼見證,去親身感受。
如此才能有些轉機……
只不過,單憑楚雲目前對石火的運用,尚不足以支撐他干涉過去,想要成事,就得尋求些外力。
念頭飛轉,楚雲重臨漫宿,踏足於邊界。
他找到左若童,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那位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老者,彷彿等候多時那般,笑眯眯地朝他拋來一物。
“你的來意,我已知曉。”
左若童笑著,悠悠然開口:“拿去吧,路已經鋪好了。”
話音未落,一點石火就停在了楚雲面前。
那裡面,有左若童提前預取到的一個結果,而它……通向過去。
楚雲伸手握住那點石火,忍不住吐槽道:“左老,您這劇本看得也太明目張膽了吧?我這還什麼都沒說,連個開場白都沒有呢……”
左若童只是笑笑,並不接話。
當初那場通往過去的行動,左若童同樣出了力,有了那份經驗,如今再送一個那段時間不存在於世界的人回到過去,對他而言不算難事。
楚雲撇了撇嘴,知道多說也無用,捏碎石火中預取的結果,身體包裹在夢華中漸漸遠去。
世界開始變得模糊,如同浸入了水中的水墨畫那般,飛速暈開。
斑斕的夢華簇擁著楚雲,也承載著他,開始沿河逆流,去往過去。
幽魂始於遺憾,想要真正拆解這份貫穿神途的執念,總要親眼去看看,親身去經歷才是。
乘著夢華,楚雲獨立於奔流不息的光陰長河之上。
在他腳下,億萬生靈的命運交織起伏,無數悲歡離合,生老病死如同浮光掠影那般,在他眼前飛速掠過。
一覽眾生永珍,楚雲也得以近距離地觀看到,那些構成幽魂道果的遺憾。
這些遺憾,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浩劫,只是光陰長河中,因為無法彌補挽回,而凝固成了過去。
幽魂道果泛著微光,映照出締造它的遺憾。
楚雲眼前浮現出無數人放不下的執念,也看到了他們死後也念念不忘的遺憾。
閃爍的畫面中,他看到一個年輕的學子,伏在書案前,笑著給身處遠方的友人寫信。
煤油燈的火苗搖曳,那人臉上帶笑,信紙上墨跡未乾,真切可見他寫在上面約定下次見面的文字。
然而,信未寫完,筆已擱下。
一場突如其來的惡疾,倉促間帶走了他的生命,未寫完的信,連同那份對重逢的期盼,永遠定格在了等不到天明的冬夜,觸及不到未來了。
那人死後魂歸邊界,後常駐林地,但遺憾使然,讓他執著于于那場未曾實現的重逢。
放不下,也忘不掉,更無法釋懷。
書生沉默寡言,短暫的過去中,楚雲甚至看不到他說出哪怕一個字來。
即便是在林地長宿的美夢中,也被遺憾奪走了暢談之興。
他最終,迷失在歲月中,怨結通幽,成了萬千幽魂中的一員。
楚雲繼續向下看去,又看到一位兩鬢斑白的母親,在昏暗的燈光下,縫補舊衣的畫面。
畫面中,那位母親眼裡帶著光,但光亮的最中心,卻是空洞無物,難尋寄託。
她縫補著記憶中女兒穿在身上的舊衣服,一遍遍輕柔的撫摸,一遍遍的重複著喃喃自語:“孃的囡囡啊,你快回來吧……娘給你做了新鞋,補好了衣裳,娘想你……好想再見你一面啊……”
她痴痴等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油盡燈枯那天,也沒等到心中念著的那個人。
她就抱著那件小衣裳,望著門口,永遠地合上了雙眼。
那份貫穿她一生的遺憾,化作被悲哀填滿的執念,而她的靈魂因放不下執念,連林地都沒能踏足,只是在某個平淡的午後,草草成了幽魂中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