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重回仙隕之地（1 / 1）
楚雲聞言，沒有立刻反駁或贊同，而是默默催動了望氣術，目光如電掃過張楚嵐全身。
只見張楚嵐頭頂，氣運依舊蒸騰如華蓋，赤紅中帶著一抹堅韌的金芒。
赤紅，是他身處險境，氣運自發的顯化，那一點金色，才是他最真實的氣運模樣。
雖身處險境，卻並無黑氣纏身，也無厄運蓋頂之兆，依舊是那副打不死小強的主角命格。
楚雲心下稍安，便不再勸阻，語氣平靜下來：“你樂意留下，那就留吧……但願你別後悔。”
說完，他不再理會緊張兮兮的張楚嵐，低頭凝神，思索起接下來的步驟。
眼下，拋開已經成功錄入的八奇技，剩下的幾種八奇技，那可個頂個都是麻煩。
拘靈遣將，這份在外人手裡都能強行拘束部份神明身軀的霸道手段，若是提早錄入，引發什麼不受控的因素，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現在是還虛境，與身處第四境的馮寶寶同處一境界，若是被這等這份能力冷不丁來上一下，哪怕是他，也會感到棘手。
雙全手……
對於性命的絕對掌控，同樣是顆定時炸彈。
這東西要是現在就給了馮寶寶，就她目前逐漸非人的狀態，以及對自身過去的執念，天曉得她會對自己做出什麼？
而且，有了這份能力，到時候再想時刻監測到她的狀態可就難了。
至於炁體源流？那枚偽道果？
這玩意本身，就是個大麻煩，裡面還夾雜著無根生口中那來歷成謎的“靈根”。
於情於理，楚雲都想把它放到最後，謹慎處理。
剩下的大羅洞觀，雖然暫時不在他手中，但那具仙屍所在之地，是絕對有這東西的，用不著操心去找。
楚雲思索片刻，心中已有計較。
他沒有選擇獨斷專行，反而將選擇權拋了出去：“剩下的八奇技，各有優劣與風險，你想先錄入哪一種？”
馮寶寶聞言，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罕見蒙上了一層薄霧。
她在思考，認真權衡了起來，眉頭微微蹙起。
老實說，對於那些八奇技，她瞭解的不多，只是本能感覺熟悉。
思索間，她的嘴卻彷彿有自己的想法，快人一步給出了答案：“手……先錄入雙全手吧。”
說完，她停下思考，很是順從的地認可了這個答案，點了點頭。
全程她都很認真，也沒有覺察到什麼異常，只是覺得本來就應該如此。
但這，絕不應該是馮寶寶正常思考的表現！
楚雲幾乎可以肯定，有什麼東西在影響她，或者說，在“替”她做出最符合其自身利益的選擇！
楚雲心頭一沉，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順著她的話，平靜地回應道。
“好，那就來錄入雙全手吧。”
說完，他抬起右手，掌心泛起柔和的藍色炁光，凝聚出藍手。
這隻藍手輕盈地飄起，朝著馮寶寶的眉心探去。
身為局外人，張楚嵐看得不如楚雲透徹，但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感，還是讓他嗅到了異常。
他本能感覺到不妙，整個人變得焦躁不安，不自覺地在外圍挪動著，卻又不敢真正上前打擾。
沒去理會張楚嵐的躁動，楚雲面色如常，操控著藍手，一點點探入馮寶寶的眉心，將藍手逆向錄入她的靈魂深處。
整個錄入的過程中，馮寶寶表現得很平和，甚至可以說是……有恃無恐。
她不避不閃，就那麼靜靜正視著楚雲，眼眸依舊清澈，卻又深不見底，映不出絲毫內心的波瀾。
然而，錄入接近尾聲時，馮寶寶還是覺察到了些許異樣。
她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不解地看向了楚雲，眼神裡有疑惑，也有停於表面的質問。
楚雲面色依舊如常，來了個什麼都沒看見，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手上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利落完成了最後的收尾，將藍手留在了她體內。
但就在他收回手，袖袍翻飛遮掩的剎那，一點微不可察的藍色流光，如同被剝離出的螢火，悄然吸附在他的掌心。
楚雲手速很快，只一瞬間就捏出法訣，收束那點流光，為她塑造了一個藍色珠子外形的保護殼。
那珠子被他握在手心，藉著袖袍的掩護，悄然收起，並未引起任何注意。
做完這小動作，楚雲後退一步，與馮寶寶拉開些許距離。
而他再次看向馮寶寶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不再有任何溫度，如同在審視一件死物。
就連語氣也變得冰冷，態度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楚雲冷聲詢問：“藍手已經錄入，感覺如何？”
那個“馮寶寶”聞言，晃了晃腦袋。
片刻後，她吐出一句：“感覺，我感覺很好啊……”
然後，她笑了。
眼中洋溢著興奮，迫不及待地示意楚雲：“繼續！下一個！”
楚雲盯著她看了許久，那眼神似是要將她整個人剖開，好好看個子午寅卯。
但最終，他只是眯了眯眼，掌心凝聚出紅手，徑直朝馮寶寶按了過去。
這一次，他動起手來，再無先前的顧慮，動作快、準、狠！
紅色的炁流湧入馮寶寶體內，與她每一寸血肉強行融合！
那架勢，看得張楚嵐眼皮子直跳，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他不明白，自家師爺斯斯文文一個人，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粗暴得不像話！
而在楚雲袖中，那枚被藍色珠子最深處，真正的馮寶寶雙手抱膝，將臉埋在膝蓋間，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透過珠子，她能清晰看到外界發生的一切。
她不傻，相反，直覺敏銳得可怕。
她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也知道外面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殼子還是馮寶寶，可裡面的芯子，已經不是她了。
她被楚雲用手段換了出來，留下一個她無法理解的另一個自己，代替了那個名為“馮寶寶”的位置。
這種做法……
坦白說，馮寶寶並不是很認同。
她能理解楚雲的擔憂，也知道這是對她安危的考量，也是對她的關心。
但是，這種被刷下來，後面無緣親眼見證自己過去的悵然，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委屈。
一時之間，她有些難以接受，只能縮在這片小小的藍色空間裡，失意地抱著膝蓋。
外界，那個從楚雲記憶中走出的“馮寶寶”，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坦然接受了自身的變化，同樣順利接受了紅手。
她嘴角那抹笑意愈發明顯，一雙眼睛興奮到發亮，注視著楚雲，等待著下一份八奇技的錄入。
那模樣看著童真純粹，活像個渴望得到更多糖果的孩子。
她在渴望……
楚雲見狀，心底最後一點顧慮，也在逐漸陌生的馮寶寶面前煙消雲散。
他抬手在虛空勾勒，演化出拘靈遣將敕令萬靈的力量，打向馮寶寶。
這一次，“馮寶寶”沒有選擇被動接受。
她眼中幽光一閃，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那道代表拘靈遣將的幽暗流光，頃刻煉化！
張楚嵐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明明人還是那個人，臉還是那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但給人的感覺，絕對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寶兒姐！
那個盤膝坐在那裡，嘴角帶笑，眼裡興奮中帶著一絲漠然的人，讓他感到陌生！
陌生到……即便盯著同一張臉，都沒法關聯到過往那些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
此刻，看著那張臉，張楚嵐他心中無半點漣漪，只剩下冰冷的恐懼。
寶兒姐……她還在嗎？現在控制這具身體的，到底是什麼誰？
張楚只覺得像是往喉嚨裡塞了一團沾水的棉花，哏啾啾的，堵得厲害，幾乎無法呼吸。
不等他消化完這個事實，楚雲就抬起手，把心神劇震的張楚嵐吸了過去！
張楚嵐大驚：“師爺！？”
但楚雲眼下也顧不上他了。
此刻，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那個氣息深邃如淵的“馮寶寶”身上，不敢鬆懈分神，只能暫時“委屈”一下張楚嵐了。
楚雲提前打了個預防針：“乖孫，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痛……”
說完，楚雲並指如劍，點向張楚嵐眉心！
一股劇痛瞬間席捲張楚嵐全身！
“呃啊啊！師、師爺！輕點！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張楚嵐只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粗暴攥住，然後硬生生從中間裂開一樣。
他被劇痛折磨的兩眼泛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楚雲見狀，在心底默默道了個歉，但手上動作卻沒有停下。
半晌後，等同於經歷了一場酷刑的張楚嵐徹底虛脫，軟軟地跌落在地，全身上下，只剩下喘氣的力氣。
而楚雲的手中，則多出了一團不斷蠕動的灰白色炁團。
這炁團內部，隱約可見一道更加靈動的虛影，它不停跳躍，隱隱向馮寶寶的方向傾斜。
楚雲看也不看，反手就將那枚藏著真正馮寶寶靈魂的藍色珠子，塞進了癱倒在地的張楚嵐體內，同時傳音入密：“帶她走遠些，具體情況等事後再跟你們解釋！”
緊接著，不等張楚嵐反應過來，楚雲就抬腳隨意一踢，將他們送走了。
有張楚嵐那打不死的主角氣運加身，再加上暗處的師父他們，這兩人的安全總算是有些保障了。
眼下那個“馮寶寶”，已然成了個充滿不確定因素的威脅，要是讓她發現藏在張楚嵐體內的馮寶寶靈魂，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不遠處，那個楚雲出手塑造其魂的“馮寶寶”，全程不發一言，沒有出手阻止，只是那眼神愈發深邃了。
楚雲也不拆穿，只是將手中的灰色炁團扔了出去，語氣淡漠道：“差的最後一個大羅洞觀，你應該知道怎麼弄到手吧？”
“馮寶寶”輕鬆接住了那團炁，咧開嘴笑了：“知道，我當然知道了……”
話落，她捏碎手中之物，破碎炁團登時化作無數細小流光，被她輕輕一嗅，就如清晨最純淨的朝露那般，悉數吸納入體內。
這一刻，已經不是什麼偽道果的問題了。
馮寶寶……或者說，佔據了她軀殼的那個存在，本質在這一刻蛻變，她極盡昇華，水到渠成的來到了第五境，那個世人口中的神明境。
整個過程無風無浪，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外洩，沒有引動天地異象，只是安靜走完了全過程。
那份暴漲的力量，被她輕鬆駕馭，甚至比真正的馮寶寶身處第四境時，做得還要完美。
好的……都有些太過了。
那種過分的完美，反而處處透露著一種非人的違和感，叫人不寒而慄。
兩人之間，完全沒了虛以委蛇的餘地，而楚雲的那些小動作，也毀了雙方交流的空間。
因此，“馮寶寶”站起身，沒有對楚雲產生敵意，同樣沒有感謝，只是微微點頭示意，隨後就抬起手，對著面前的空間輕輕一劃。
空間被撼動，形成一個穩定的通道，仙隕之地外的山谷出現在另一頭。
“馮寶寶”一步踏出，身影沒入空間裂痕，消失不見。
楚雲沒有絲毫猶豫，趁空間通道閉合的間隙，踏空跟了上去。
熟悉的山谷在現，他剛落地，就見先一步抵達的“馮寶寶”，冷漠的抬起腳，對著山谷上空混亂的空間褶皺，就是猛地一腳踏下！
在她腳下，空間寸寸碎裂，就連狂暴混亂的空間流，也要在此刻屈從，變得溫順，諂媚，匍匐在側！
她橫壓四方，一步步踏空，朝仙屍所在的秘境走去。
看著那一抹倩影，楚雲心頭卻猛地一沉。
冥冥中，造物與造物主之間的聯絡，被突然斬斷了。
如同斷線的風箏，他失去了對於那個靈魂的所有感應。
楚雲明白，那個掌控馮寶寶身體的靈魂，這會已經完全擺脫了他的控制。
她用了手段，斬斷了自身作為造物的烙印，完全地接手了屬於馮寶寶的一切，就連靈魂……也是如此。
楚雲的算計，連同他提前打得保險一起，都被蠻橫拆解了。
他面沉如水，循著馮寶寶逆流而上留下的痕跡，踏空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