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送他們離開(1 / 1)
楚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迅速回憶起關於神機百鍊的精要。
片刻後,他翻手凝聚出一點變化,虛空造物,於無形中,創造出一縷對外界充滿滲透性的炁。
那團炁在楚雲掌心凝聚,並不算強烈,但與周遭空間接觸時,卻能無視現有物質的固有結構,直達其核心。
這份接觸,只需稍加利用,就能做到那份功法中的“百鍊”,肆意操控。
品味其中變化,楚雲思索了起來。
神機百鍊,煉器師馬本在領悟出的手段。
這東西表面看起來,只是極大地加速了御物、化物的過程,但那種能夠跨越數十年光陰,強行操控,塑造,甚至賦與外物靈性的能力,本質遠不是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尋常煉器師,經年累月,嘔心瀝血,才能錘鍊出幾件法器,而在這門奇技面前,效率不值一提。
那份對於外物本質的介入,才是神機百鍊的核心。
水中燃火,鐵樹開花。
這份能力,或可看作是仙人隨心所欲,點化萬物的權能體現。
想明白後,楚雲甩了甩手。
那縷承載神機百鍊的炁團,登時如擁有生命的靈蛇,倏然沒入馮寶寶的眉心。
隨著神機百鍊的錄入,馮寶寶周身大約一尺見方的空間,在這一瞬間突兀地安靜了下來。
這種安靜並非無聲,而是一種基於存在而言的溫順。
馮寶寶身上,衣物纖的維停止了微觀層面運動,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也被定住,不再流動。
到了後面,甚至連空氣都不再流動,變得溫順了起來。
一切外物,在她身邊化作了可以被隨意干涉的事物,甚至都不需要她的意志干涉,只是本能的氣勢外放,都會影周圍存在實體的物質。
讓它們變“乖”,也變得失去自我。
那份突然出現的安靜,讓馮寶寶這個人看上去存在感愈來愈低了,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張楚嵐使勁眨了眨眼,努力讓視野聚焦,盯著那個近在眼前的倩影,聲音顫抖著詢問:“師爺,這…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感覺寶兒姐她……好像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那種遠,那不是物理距離上的遠離,而是一種存在層面上的疏離。
此刻,馮寶寶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多出了些許神采,看上去不像是一潭死水了。
但那份多出來的東西,似乎有些“重”,壓得她有些沉默……
徐三欲言又止,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那樣,哽得厲害。
過了一會,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地問:“楚道長,寶兒她……她還好嗎?她的樣子……”
他想說很不對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唯恐一語成讖。
而徐四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馮寶寶的那雙眼睛裡,不見了平日裡的憊懶和精明,只剩下化不開的擔憂。
發生在馮寶寶身上的變化,太快,也太大了。
大得讓徐四都不敢去細想。
已經準備好通天籙,打算進行下一步錄入的楚雲,聞言並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情況還在掌控之中,沒超出預期,至於變化麼……”
“這才哪到哪?距離真正大的變化,還遠的很吶。”
說完,楚雲指尖亮起一點靈光。
他以這點靈光為墨,以手指代筆,於虛空中揮毫潑墨,動作行雲流水,為天地寫祭文。
一道宛若橋樑的巨大符籙,在他指下成型,朝著馮寶寶就是當頭罩下!
巨籙橫空,引得八方震盪,空氣發出尖銳的暴鳴。
它轟然落下,如同皎潔的月光,悄然滲入馮寶寶體內。
馮寶寶身體的四肢百骸在這一刻,都被烙印上了屬於那張巨大符籙的紋路。
那些紋路極具引導性,每蔓延至一處,便會喚醒一處,重新讓馮寶寶這個人擁有了冥冥中大道溝通的橋樑。
馮寶寶那張清秀的臉龐被淡紫色籙光照亮,各處蔓延的烙印開始發光,並越來越盛,晃得人眼暈。
“呼……”
“好像,起風了?”
張楚嵐心裡想著,於晃神的狀態中,下意識抬起手掌擋在。
一直直到具現的氣流從他指縫間劃過,劃得衣角獵獵作響,他才驚覺這不是幻象,而是貨真價實的風!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以馮寶寶為中心,朝四面大方席捲。這風起得毫無徵兆,且瞬間變得狂暴!
短短几秒內,風力就極速飆升,飛沙走石間,直接將樓頂上堆砌的雜物捲起,摔在遠處牆壁上變得粉碎!
張楚嵐被吹得睜不開眼,只能朝還心神恍惚的徐三徐四大喊:“三哥四哥,快醒醒!要出事了!”
話音剛落,還處在恍惚中的徐三就被吹得腳下踉蹌,一不留神就被掀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牆壁上,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他和梅金鳳一樣,都是念動力能力者,對於這些類似於威壓的氣場抗性極低。
“三兒!”
被張楚嵐喊回神的徐四下意識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一把狂亂的氣流。
一時間無法自由自動的他,急忙地朝著風暴中心呼喊:“寶寶!快停下!三兒出事了!”
張楚嵐也是心頭一緊,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這個時候,指望馮寶寶及時反應是來不及了。
他猛一咬牙,低吼一聲:“金光咒,開!”
金光自他體表迸發,在前方撐開一個兩丈左右的炁障,將他護在其中。
風,還在吹。
吹得凝實的金光都不停晃動。
張楚嵐見狀,不敢耽擱。
他連忙艱難地挪動起來,同時急聲招呼道:“三哥四哥,快進來!靠我一個人撐不了太久!”
徐四見狀,也顧不得矯情,連忙半拖半嘴角溢血的徐三,擠進了張楚嵐撐開的金光咒範圍內。
風暴中心,馮寶寶的氣息如同坐上了火箭,無節制地飛速攀升。
楚雲看著這一幕,沒有感到意外,只是平靜屹立在風暴中心,超然物外。
通天籙,無需開壇做法,更無需什麼附加條件就能虛空畫符的八奇技,它的本質,是一種溝通。
溝通天地自然的偉力,也溝通那些符籙背後指向的源頭。
這樣一份能力……
對應到仙人身上,這便是祂與外界萬物,與大道根源溝通的能力,同時……也是通幽、請神、役鬼之流神通的具現。
它在馮寶寶身上,就是一座橋,一座打通她與外界聯絡的橋樑。
彷彿是為了印證楚雲的觀點,馮寶寶身上氣勢猛地一震,短短几個呼吸間就有了突破。
她的境界,在這一刻,突破到了常人難以觸及的第四境。
風,因此而更加強烈了!
張楚嵐撐開的金光咒,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即便使出全力維持,也被吹的明滅不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破碎。
張楚嵐見狀,咬牙低喝說:“系統,加點!把這剩下的自律點全加了!”
【正在計算剩餘自律點……】
【叮,計算完畢,加點完成,已自動為您合理分配。】
隨著系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新生的力量從張楚嵐四肢百骸湧了上來,原本搖搖欲墜的金光咒,也變得堅挺。
可即便如此,情況也不是很樂觀。
不斷有風從側面襲來,吹的金光咒後面的三人,人仰馬翻。
“寶寶!快停下啊!三兒他抗不住了!”
徐四看著懷裡不斷咳血的徐三,心痛如絞,再次嘶聲吶喊。
然而,聽到動靜的馮寶寶,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收斂氣勢,只是眼中浮現出茫然。
在外界看來,那就是她在這一刻突然愣住了。
楚雲見狀,心頭猛地一沉。
這種茫然,可不是啥好兆頭……
馮寶寶的破境水到渠成,根本不存在什麼無法收束的問題,眼下……她也是清醒的。
清醒,但迷茫。這是楚雲對馮寶寶現狀的評價。
冥冥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伴隨著那份力量的提升,而纏上她了……
正想著,馮寶寶像是從大夢中驚醒,遲鈍很久才主動從愣神狀態中掙脫,收斂了氣勢,停止了這場鬧劇。
只是輕微的心念一動,狂暴無束的狂風,就被瞬間掐滅,沒了下文。
銘刻於她身體各處的符籙殘留,隨著她有意識調整的呼吸,而迅速淡化,很快就被她徹底掌握,消散於無形。
最後,只留下滿地狼藉,證明著剛才經歷的一切並非幻覺。
“三兒,還挺得住嗎?”
徐四騰出手,將手搭在徐三背上,替他調息療傷。
“咳咳……我……我沒事。”
徐三咳出一口汙血,臉色慘白如紙,還是硬撐著辯解:“就是……腦子有點暈……”
身上金光消散,張楚嵐盯著依舊很平靜的馮寶寶,眉頭皺得更緊了。
比起徐三的傷勢,他現在更在意馮寶寶剛才那異常的愣神。
他心中的寶兒,可以呆,可以耿直,但決不會冷血。
如果說剛才的變化讓張楚嵐陌生,那現在的……就是讓他後怕了。
而在不遠處,馮寶寶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看到老三受傷嘔血,看到老四的焦急,也看到了張楚嵐的面色凝重。
從他們臉上,她還清晰地讀到了另一種情緒。
擔憂,對她處境的擔憂。
“……”
馮寶寶沉默了,她無話可說。
她並不蠢笨,相反,在大是大非上,她看得比一般人都還要通透。
眼下麼……
對於追尋過去的這份執念,已經成了實實在在的威脅,關乎到他們幾個的安危了。
而且,她感覺自己,也有點不對勁了。
明明看到老三咳血,心裡會很擔心,很糾結,想去做點什麼,但是身體……就是沒反應了。
“還要繼續嗎?寶兒姐。”
這時,楚雲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馮寶寶的沉思。
她沉默了,這一次,她沉吟了很久很久,久到張楚嵐都以為她會放棄時,她才吐出一句。
“繼續。”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楚雲,眼裡帶著哀求,說:“楚雲,能幫我一個忙嗎?”
“等下,我恐怕……顧不到他們了。”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吐出的話卻異常堅決,“你能幫我,送他們離開嗎?”
“寶寶!你說什麼胡話!不是說好要一起面對的嗎?!”
徐三聞言,顧不的傷勢,艱難掙扎著站起,滿是抗拒的大喝。
張楚嵐也急了,上前一步喊道:“寶兒姐,我們走了,你怎麼辦?!”
徐四雖然沒說話,但那緊緊抿住的嘴唇,已經說明了一切。
然而,楚雲沒有理會他們幾個,只是深深看了馮寶寶一眼。
從她眼裡,楚雲看到了哀求,也看到了壓抑自身才表現出得決絕。
找回過去,是她的執念,對於徐三他們的在意,也是一份無法割捨的執念。
她知道自己狀態有些不對了,但依舊想要守護住作為人的本能。
見狀,楚雲吐出一個字,答應下來。
“好。”
話音未落,徐三和徐四周圍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如水波的漣漪。
兩人面色大變,徐三還想說什麼,徐四則試圖衝向馮寶寶,但他們的動作終究快不過空間。
一陣空間波動後,兩人身影在漣漪中迅速模糊,很快就淡化消失在了別墅樓頂,被送走了。
漣漪平復後,樓頂上已沒了他們兩個的蹤跡,只剩下張楚嵐一人還在這。
“師爺!您……”
張楚嵐驚愕地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原地不動的馮寶寶,緩緩吐出一句:“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楚雲轉過身,沒有回答,而是說起另一件事:“楚嵐,你再留一會,等你身上那個東西取出來了,我再送你離開。”
張楚嵐看著空蕩蕩的樓頂,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擺了擺手,道:“別,師爺,您不用顧慮我,也不用送我走,我就……留下來看看,絕對不打攪你們。”
他頓了頓,牽強地笑了笑。
“至少……得有人看著寶兒姐走完這條路,總不能……真讓她一個人吧。”
他知道留下可能幫不上忙,甚至可能是累贅,但他就是想留下來,最後再多陪陪寶兒姐。
若是不這樣……
他怕以後就再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