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八奇技錄入中（1 / 1）
比起那個虛無縹緲的過去，他們三個更在意的，其實是眼前這個活生生的馮寶寶。
她的安全，她的存在本身，早已超越了追尋真相的執念，就連張楚嵐本人也是如此。
可是，在這件事上，他們三個中的任何人，都沒有立場，也沒有任何理由去替馮寶寶做出選擇。
而這種明知前路艱險，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力阻止的感覺，最為煎熬。
其中，對馮寶寶懷有愛慕之心的徐三，此刻的糾結與痛苦，無疑最為劇烈的。
沒有再去理會那三個內心天人交戰的那三人，楚雲將目光轉向了始終置身事外般的馮寶寶。
也恰在此時，馮寶寶吃完了最後一片薯片，然後熟練地拍了拍包裝袋，將裡面的碎渣也倒進嘴裡。
做完這些，她才轉過頭，清徹到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平靜地望向楚雲。
楚雲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持平，聲音放緩，但前所未有地鄭重道：
“寶兒姐，我想最後再問你一次。”
“你……考慮清楚了嗎？這個過程會很兇險，甚至可能……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即便是現在的我，也沒辦法向你做出萬無一失的保證。”
楚雲凝視著她的眼睛：“你，真的決定要試嗎？”
馮寶寶幾乎沒有絲毫遲疑，就點頭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楚雲，眼神依舊純粹，認真回答：“考慮清楚了噻。”
“楚雲，你幫我，幫我好不好？”
馮寶寶身子微微向傾，聲音裡充斥著決絕：“不管有啥子風險，不管有好痛，好難過，我都願意去試的……”
“我不想一直這個樣子，我想曉得我是哪個，我從哪裡來……”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裡，還有這裡，都空撈撈的，我想把它填滿。”
客廳裡一片寂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蟲鳴，嗡嗡作響。
張楚嵐、徐三、徐四都怔怔地看著馮寶寶，看著她臉上那罕見表達出渴望，一時間，所有勸阻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楚雲看著馮寶寶，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馮寶寶臉上，綻放出如冰雪初融般乾淨純粹的笑顏。
但其餘那三人臉上，就沒那麼輕鬆了。
他們三個低垂著眼眸，心情複雜，眼睜睜看著楚雲拿起那兩份記錄著六庫仙賊與神機百鍊的小冊子，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了別墅樓頂。
此時，外面的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能夠直接看到天空的樓頂上，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著眾人的心絃。
來自大日的強光遠去，深色的天空上依稀可見些許星星閃爍著微光。
幾人跟著來到樓頂，屏息凝神，等待著楚雲的下文。
卻見楚雲只是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翻看起了那兩本小冊子。
張楚嵐最是沉不住氣，心裡像有百爪撓心的他湊上前，壓低聲音問道：“師爺，需要我們做點什麼嗎？佈置個陣法？護個法？或者……寶兒姐，她需不需要準備點什麼？”
楚雲抬眸，只淡淡吐出一個字。
“等。”
“等？等什麼？”張楚嵐十分納悶，大著膽子追問。
楚雲也沒隱瞞，直言道：“等一個無主之時。”
說完，他瞥了一眼旁邊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身體微微有些緊繃的馮寶寶，略一沉吟，補充道：“寶兒姐的話，也可提前定一定心神，平心靜氣的狀態，或許……待會兒能派上用場。”
“……”
“就算不能，有，也好過沒有。”
“好，明白咯。”馮寶寶點頭，沒有問為什麼，十分乾脆地找了個空地，五心朝天的閉目打坐起來。
楚雲見狀，便不再多言，低下頭繼續翻閱手中的冊子。
他在等待，等待著因為作為神明的幽魂缺失而無主的時刻到來。
樓頂上，一時間只剩下不算頻繁的翻頁聲，還在嘩嘩的響。
不敢發出任何動靜驚擾到楚雲和入定中的馮寶寶，剩下那三人無奈地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焦慮。
他們急躁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倚著欄杆，望著夜景發呆，苦苦等待時間流逝。
風還在吹著，星星也還在遵循著亙古的軌跡，緩緩移動著。
月亮沉默著躍出地平線，灑下清冷的銀輝籠罩人間。
它一點點攀升，劃過漫長的弧線，最終，穩穩地在了正中。
這一刻，屬於陰與影的時間悄然度過，來到了不被人掌握的無主之時。
楚雲突然合上了手裡的小冊子，站起身，望向身處中天的明月，語氣平靜無波，道：“到時間了……”
“屬於幽魂司掌的範疇已至，眼下，暫時無主的了。”
在這個時間段行事，能最繞開某些“人”的窺探，也能避開那些被時刻盯梢的敏感節點。
獲取三分不受影響的自由……
這點自由於當下而言，至關重要。
張楚嵐他們三個心頭猛地一緊，立刻壓下心中焦慮，打起精神看向楚雲。
而在同一時間，馮寶寶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眸依舊清澈，映照滿天星月清輝的同時，卻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深潭般的平靜。
“師爺……”
張楚嵐緊了緊有些發乾的嗓子，想要說些什麼壯行或者叮囑的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他說不出來，或者說……
事到如今，他也無話可說了。
但見楚雲直接略過他，走到馮寶寶面前。
“待會，我會嘗試將八奇技重新錄入到你身上……”
楚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色下，顯得格外清晰。
“你身體裡，有它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即便被人為清洗過，那份源自本能的記憶也還在，重新錄入，不算難事。”
他話鋒一轉，最後再向馮寶寶確認道：“但……我沒辦法保證，這麼做了以後，會不會對你造成什麼不可逆的影響。”
你……當真考慮清楚了嗎？”
馮寶寶仰著頭，看著楚雲，月光在她白皙的臉上鍍上一層如水的銀邊。
“嗯。”她點頭，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回答地很是認真：“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考慮清楚了。”
她頓了頓，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有些淺淡，卻無比真摯的笑容：“謝謝你了，楚雲，謝謝你願意幫我。”
說完，馮寶寶笑了，笑得很是輕鬆。
看著那一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心魄的笑顏，楚雲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最終，想說的，能說的都消散無蹤。
楚雲閉上嘴，沒有說出任何軟性的話語，只是內心深處，為這個傻姑娘動了些惻隱之心。
楚雲轉過頭，對一旁緊張得手心冒汗的張楚嵐說道：“楚嵐，你也準備一下。”
“待會兒，我需要把你體內那個偽道果暫時取出來，過程……可能會有點疼。”
“疼嗎？”
張楚嵐聞言，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師爺，您儘管動手就是了！比起……”
說到這，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安靜等待的馮寶寶，剩下那些話終究是沒有說出，被他嚥了回去，只是低聲嘀咕了一句，“些許疼痛，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句話說完，全然幫不上忙的徐三徐四似乎是明白了什麼，上前一步想要再好好看看馮寶寶，卻見楚雲身前已經浮現出了數個形態各異的炁團。
“要開始了嗎……”
徐四暗道一聲，強勢抓住關心則亂的徐三，按著他注視著楚雲緩慢起身。
樓頂上，月光如水，風聲漸息，無主之時的靜默，籠罩了所有人。
楚雲起身，來到馮寶寶身前。
在其他那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楚雲指尖凝聚起一團無色透明的炁團。
那炁團吞吐著周圍的氣機，微弱卻很頑強，正是從阮豐身上得來的六庫仙賊。
“第一個……”
楚雲低語一聲，屈指一彈，將那團透明的炁精準打入馮寶寶的丹田之處。
那團炁進入馮寶寶體內後，登時就是化作一股清炁散開，瀰漫至她的四肢百骸。
它的消散，只是個開始，像是某種引子，突然啟用了馮寶寶體內的某種東西。
圍觀的幾人能清晰感覺到，馮寶寶身上的氣息，開始迅速變淡，變輕。
不僅僅是生命的波動，連帶著體溫、體味，甚至存在於世間的實質感，都在飛速消失。
幾個呼吸之間，她身上就再無氣息外洩，也沒有生命活動產生的動靜傳出，整個人都變了。
在張楚嵐三人的感知中，馮寶寶這個人，彷彿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除了肉眼還能看到她就站在那裡，他們的炁感，以及精神探測下，反饋回來的都是一片虛無。
明明不見外在變化，但她整個人就是呈現出一種迥異於天地萬物的空。
在這之前，馮寶寶身上的氣味雖然比常人淡薄，但還不至於如此徹底。
現在麼……她變了，變得很徹底。
徐三見狀，在徐四手裡掙扎的力道瞬間鬆了，頹然地低下頭。
這種空，讓徐三感到恐慌，他害怕失去這位陪伴他長大的大姐姐，也害怕那種失去的感覺降臨。
他心裡煩躁，只是現在，他什麼也做不了。
張楚嵐眼裡閃過擔憂，他知道自家師爺手段通天，卻也沒想到對方口中的錄入，會來得如此之快。
倒是徐四，雖然額頭也見了汗，但還是要冷靜的多。
他用力拉著垂頭喪氣的徐三，又對張楚嵐使了個眼色，三人沉默地退遠了。
“聖人盜，極致的臟腑與消化，取外界天地的生機以奉己身……”
楚雲目光如炬，緊盯著馮寶寶的變化，口中喃喃低語。
一雙眼睛透過本質，觀察著這份本應是仙人能力之一的吞吐天地。
對於位格等同於一方宇宙的仙人來說，世間生靈，乃至山川河嶽的生機，甚至天地規則本身，都沒什麼是不可以被吞食消化，化為己用的。
這份堪稱逆天的偉力，現在在馮寶寶身上初露鋒芒，卻難知是福是禍。
嘆了口氣，楚雲再次動手，指尖升騰起一縷清風。
這風與尋常的風不同，它在楚雲指尖旋轉捭闔，於方寸之間，演化出地風水火等諸多元素的生滅變化，小小的一點，卻彷彿對應了天地本身。
這是風后奇門，是把握變化，掌控自身的能力，同時也隱隱對應著一部分仙人位格的八奇技。
楚雲屈指一彈，將這份他最為熟悉的八奇技彈出，化作兩道交織的炁光，飛入馮寶寶那乾淨的眼眸中。
霎時間，無形的風后圖，烙印在馮寶寶的眼睛裡，開始不受外物影響地轉了起來。
從外表來看，看不到什麼變化，但身上氣息全無的馮寶寶，突然就在幾人眼中，變得高貴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古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眼中，突然多出了一位衣著華麗的王侯貴胄一樣。
即便那王侯一言不發，就一動不動地杵在那，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巨大差距，也會讓農民不由自主地自慚形穢。
而現在，張楚嵐他們三個，無疑就成了那個看到王侯貴胄的“農民”。
明明人還是那個人，但情況就是不同了，源自於方方面面的差異，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這個事實。
隨著六庫仙賊和風后奇門的成功錄入，馮寶寶原本有些模糊的境界，開始節節攀升了起來，只是幾個呼吸間，就觸及到了第四境的邊，來到了世人口中的宗師極境。
楚雲停下了動作，仔細觀察著馮寶寶的狀態，關切地問道：“現在，已經有兩份八奇技出現在了你體內，感覺如何？可有不適？”
馮寶寶垂眸，沉思了片刻，然後抬起手，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關節，不太確定地回答道：“感覺……我好像更靈活了。”
她一語見地，撇開那些神通偉力，直接說出了自身最真實的變化：“不只是手腳的靈活，是……裡面的東西，轉得更快了，想事情，好像也快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