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我謝謝你八輩祖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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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的意志如洪流般傾瀉,悍然湧入另一個自己的軀殼。

感受著那份雖改換了形態、但核心本質依舊熟悉的力量,以及那同樣熠熠生輝、與他共鳴的道果,他突然笑了。

兩個楚雲,一生,一死。

他們同時抬眸,玩味的目光交織,鎖定在對面臉色鐵青的“馮寶寶”身上。

“現在,快樂加倍了。”

此刻,一生一死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源的力量爆發!

肆意噴薄的變化道韻強橫難當,甚至暫時壓制了仙屍周身的扭曲力場,將那龐大的遺骸從渾沌的狀態中強行了打回原形。

“馮寶寶”直接被氣笑了。

她“啪啪啪”地拍著手,看著這兩個配合無間的楚雲,語調又尖又急,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抓狂: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小東西,你擱我這兒玩買一送一呢?怎麼,你還想把我這身後之地整個翻過來不成?!”

“過獎。”

兩個楚雲面無表情回了一句,隨即,他們就開始了冷靜地分析:

“還要繼續嗎?你的靈魂由我親手塑造,一身手段如今也被我適應了七八分。”

“若再纏鬥下去,要不了多久,你身上最後的變化也會被我徹底解參透……屆時,你這一世的領悟與積累,恐怕就要盡數付之東流,化作我萬般變化圖譜中的一面,為我所用了。”

“馮寶寶”臉上的假笑瞬間垮塌,面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眼中殺機與深深的忌憚瘋狂交織:“你覺得……你就吃定我了?!”

她眼底泛起一抹極其危險的寒光,視線下意識地掃向橫亙在星空邊緣的龐大仙屍,一股殊死一搏的瘋狂念頭在心底滋生。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那些深深紮根於仙屍體內的詭異根鬚時,眼神猛地變了。

原本決絕危險的目光中,先是閃過一絲不甘,緊接著便被濃重的猶豫取代,甚至……到了最後,楚雲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恐懼?

權衡僅在剎那,她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衝動,近乎僵硬地移開了視線,

那一閃而逝的異常,雖然短暫,卻已被楚雲敏銳地捕捉。

“看這眼神……她似乎還有拼死一搏的後手?”生死雙身同時心生警惕。

有那麼一瞬,楚雲從“馮寶寶”剛才投向仙屍的眼神裡,讀到了一種能扭轉一切的自信。

那自信的來源,恐怕不只是仙屍本身那麼簡單。

他順著對方的目光,再次審視仙屍。

作為仙人遺蛻,縱然逝去萬古,其中蘊含的力量也不容小覷,集中起來打出一式完整的仙道神通,絕對可行。

可她放棄了……

楚雲心念飛速運轉:“看那模樣,是有什麼讓她投鼠忌器了嗎?”

他這般想著,生死兼顧的兩雙眼睛,同時聚焦於仙屍龐大的身軀,在其上細緻地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被遺漏的細節。

仙人逝去已久,遺骸保持著詭異的安詳,表面並無明顯汙穢或鬼祟的痕跡。

若真要說有什麼連“馮寶寶”都感到棘手甚至恐懼的隱患……

或許,就是那些深深紮根在其體內,脈絡蔓延至四肢百骸,還無法深入探查的翠綠根鬚了。

那些根鬚,與“仙”這個字格格不入,通體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短短一息間的推理,讓楚雲心中定了計。

先試錯一手!

成,則可藉此威懾,徹底掌握主動;敗,也不過是浪費些氣力,無傷大雅。

念動即行!一生一死兩個楚雲的手中,同時浮現出一抹凝實的翠色虛影!

他全力運轉變化變化大道,回憶著之前幾次間接接觸留下的模糊印象,在腦海中瘋狂推演起了那根鬚的本質。

思想經變化渲染,由虛化實!

一點結實的綠根,在生死兩種對立概念共同搭建的土壤上,從無到有,悄然誕生!

“!!!”

原本還強自鎮定的“馮寶寶”看到這抹翠綠的瞬間,如同凡人見到了索命的厲鬼,美眸瞬間瞪得溜圓,臉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幾乎是本能地瘋狂暴退,瞬間拉開了與楚雲之間的距離!

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彷彿楚雲手中握著的不是一截根鬚,而是能讓她萬劫不復的禁忌!

趁著對方被唬住,無暇他顧的空檔,楚雲手中那點詭異的綠根,在變化與生死概念的共同滋養下,開始向上蔓延抽枝。

它貪婪汲取著生死這兩份極端對立的概念為養分,外表看上異常溫順,如同擁有靈性般,親暱纏繞上了楚雲的手腕。

生死共同鑄就的迷離光影中,一條纖細翠綠的根鬚,安靜地搖曳著。

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還有幾分異樣的精緻可愛?

但是……

它給楚雲的感覺極其怪異。

哪怕它完全由自身的變化塑造,全身上下都被牢牢掌控在手中,楚雲也能感知到這東西內裡蘊含的危險。

那感覺,彷彿握著的不是植物根莖,而是一條陷入沉眠的毒龍,稍有不慎,便會驚醒它,招致毀滅性的反噬,片刻不容鬆懈。

遠處的“馮寶寶”,在親眼目睹楚雲鼓搗出那種禁忌,還能將其握在手中把玩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停下徒勞的飛退,臉上擠出一抹混合著釋然與荒謬的苦笑,喃喃道:“難怪……難怪了……”

“難怪這個世界的天意,會為了你開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豐厚條件……我現在,總算明白了……”

她自嘲地搖著頭,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又透著濃濃無力的笑聲:“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星空中飄蕩,充滿了索然無味的頹唐。

剛復活,就撞上這麼個手持大殺器的開掛怪胎?

嘖,沒意思,真沒意思透了……

“看來,是我賭對了。”

見“馮寶寶”已然喪失了戰意,楚雲持握著那溫順得有些反常的詭異根鬚,緩步上前,詢問道:“現在,能告訴我,你和此界天意之間,究竟做了什麼交易嗎?”

誰知,“馮寶寶”一見楚雲拿著那根鬚靠近,瞬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面無人色地厲聲尖叫道:“站住!拿著那髒東西離我遠點!?!”

“髒東西?”

楚雲見她反應如此激烈,心中也是訝異,從善如流地停下腳步,站在遠處追問:“所以,這些根……究竟是什麼?”

再次拉開足夠的安全距離後,“馮寶寶”才勉強冷靜了一些。

她看著那些在楚雲手中溫順得如同家犬的翠綠根鬚,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頹然地跌坐在虛空之中,背影蕭索落寞。

“……”

“你以為,仙是什麼?”

她幽幽地開口,聲音空洞。

“仙?是壽與天齊?是法力無邊?是神通廣大,逍遙自在?”

她列舉著世人對於仙人的想象,嘴角掛著化不開的苦澀。

“這些,難道有什麼不對嗎?”楚雲微微蹙眉,更加疑惑。

“不對?呵……”

“馮寶寶”頹然搖頭,聲音低沉。

“仙,放在外面,那無垠的界海中,也不過只是個……剛剛擁有了蹣跚行走能力的嬰孩罷了。”

楚雲聽懂了其中的比喻,但仍試圖辯論:“但他至少能走,不是嗎?”

能直面界海混沌而不滅,肉身橫渡,諸界遨遊……

這種偉力,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了。

“馮寶寶”沒有直接反駁,只是黯然地低著頭,陷入了詭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抬起頭,目光鎖定在楚雲手中的根鬚上,帶著濃濃的厭惡開口:“你不是問那些根是什麼嗎?”

“那現在,我告訴你……”

她神情落寞,眼中還有著些許心有餘悸的恐懼,“坦白說,我亦不知它的確切來歷。”

“我只知道,這是殺死‘嬰孩’的兇器……也是那位仙人,僅僅是觸碰之後,就被逼到不得不主動赴死、以求斬斷牽連的禁忌!”

“我只是……只是碰了他一下,仙體便被汙染,一身道行淪為其壯大的食糧,連捨棄肉身,真靈轉世都無法徹底擺脫其糾纏……”

她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自嘲了起來。

“呵……逼死我全盛之身的東西,在你手裡,卻溫順得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呵呵呵呵……還真是……有夠諷刺的。”

楚雲眼皮猛地一跳,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著實沒想到,自己手中這看似無害的翠綠根鬚,竟有如此恐怖的來頭!

這東西……真能逼死一位真正的仙人嗎?

他更加仔細感知手腕上的根鬚,然而除了那股縈繞不散的危險預警,他還是沒能察覺到它什麼能威脅到仙人那種層次的特異之處。

“會不會……是她看錯了?或者誇大其詞了?”

楚雲心裡不禁泛起嘀咕,對著手中根鬚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不過,心中的疑慮並不影響他繼續利用這根鬚來“狐假虎威”。

他定了定神,將話題重新拉回核心:“所以,你和這個世界的天意,究竟做了什麼交易?能讓你這樣一位轉世的仙人不惜代價出手,想必……祂也是大出血了吧?”

徹底放棄掙扎的“馮寶寶”,懸坐在星空中,對於楚雲的詢問,已是知無不言:

“此界天意,助我完成復生的關鍵佈局,並許諾在我成功後,傾注一界之源力,助我重歸巔峰之境……而代價,就是換取我對你的出手。”

她目光復雜地抬眸看了過來,將楚雲上下打量了個遍,依舊帶著些許難以理解的困惑。

“祂要我殺死你,然後將你的靈魂完整地帶給祂。”

“雖然我至今也不太明白,一個尚未真正登臨仙道的修士靈魂,究竟有何特殊之處,值得祂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果然如此。”楚雲點頭,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天意對他那鍥而不捨的覬覦,他早已習以為常,如今再遇上,都有點老生常談了。

“馮寶寶”看著楚雲這副瞭然於胸的模樣,再次自嘲地笑了笑:“我就知道,這事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什麼輕鬆復生,什麼重歸巔峰……這世上,哪有憑空掉下來的好事?”

“真靈出走,遁入外界,佈局數個甲子,事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萬般艱辛才等來這唯一的機會,眼看只差這臨門一腳,卻遇上你這麼個……”

她頓了頓,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詞彙,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怪胎。”

“呵呵呵……”無奈而蒼涼的笑聲在星空中低迴,“還真是,白忙活一場,空歡喜啊。”

她的目光,掃過楚雲手腕上那條讓她毛骨悚然的翠綠根鬚。

那東西,比楚雲本身更讓她感到棘手,曾經埋葬了她全盛仙軀的噩夢,至今讓她感覺到深深的陰霾。

事到如今,“馮寶寶”眼中最後一絲掙扎與僥倖也徹底消散,只剩下斷尾求生的決絕。

“小傢伙……”

她看向楚雲,認命之中夾雜著一股子的憋屈和無奈,“你贏了。”

“能在剛剛復生,實力百不存一的虛弱時刻,就遇上你這麼一個……手握那種禁忌之物的怪胎。”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很是難看的笑容,“我真是……謝謝你八輩祖宗了……”

“罷!罷!罷!”

連說三個“罷”字,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決絕。

“馮寶寶”眼中的最後一點神采,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

“某家……去也!”

為了不被那份禁忌纏上,導致復生的希望覆滅,也為了避免自己這身修為,在無望的戰鬥中淪為滋養眼前這怪胎的資糧……

她竟是選擇,當場自我了斷,坐化兵解!

剎那間,她的仙軀如同風化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作無數斑斕的光點,迅速消散於星空之中。

八奇技這個概念,離開了她的身軀,真靈也被放了出來。

八道色彩各異的游魚狀光華,在虛空中短暫地盤旋,隨後融入了無盡的虛空與因果之網,隱去不見,靜待下一次因緣際會時,被新的天命人領悟。

身為昔日的仙人,她的存在本質極高,極難被從根源上徹底抹殺。

即便是手段盡出的楚雲,此刻也自問沒有萬全的把握,能將其真靈與概念完全湮滅。

他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看著這位轉世的仙,以死亡為徑,主動退出了這場棋局。

就在那團承載著她最後本源的真靈之光也即將徹底遁入虛無之際,楚雲忽然開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臨行之前,可否告知名號?”

那團微微搖曳的真靈之光聞言,驟然一頓,光芒也隨之明暗不定。

它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卻傳遞出一股蒼涼的意念:

“名號?”

“呵呵……敗軍之將,漏網之魚,苟延殘喘之徒……名號什麼的,就不必留了。”

“留了……”

“……也不過是,徒增笑料罷了。”

最終,那點微光徹底隱去,消散於無形的因果與規則之中,再不留絲毫痕跡。

浩瀚星空中,只剩下楚雲獨自一人,以及遠處那具亙古死寂的仙屍。

良久,楚雲收回望向虛空的目光,心念微動,周身籠罩的死寂灰敗之氣如同潮水般退去,被迅速抽離,露出底下煥發著勃勃生機的新生肌體。

由死轉生,對於已有經驗的楚雲而言,已是駕輕就熟。

在他身後,從上一個現在來的楚雲,身影也逐漸變得虛幻,最終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輕輕一晃,便迴歸了他原本所在的時間節點,與張楚嵐等人匯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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