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光繭(1 / 1)
楚雲仙隕之地又徘徊了許久。
他的神識一遍遍掃視探查,直到確認那位轉世仙人沒有留下任何的後手,才終於停了下來。
在這個過程中,在先前混戰中,不知憑藉何種手段倖存下來的谷畸亭,如同提線木偶般,默默地到那具仙屍上,擺出盤膝悟道的姿勢,開始週而復始地重演與那九人悟道的場景。
楚雲再一次看到了這一幕,同時也再次窺見了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後來者,初次踏足此地的畫面。
過去與現在,在此地交替上演,十分混亂。
“這地方,時間和空間還真是亂得一塌糊塗啊……”
楚雲喃喃自語,指尖把玩著那縷還是被他徹底掌控的翠綠根鬚。
眼下閒下來,他開始嘗試運轉力量,想要將其磨滅。
似乎是感知到毀滅的威脅,那原本溫順的綠根驟然暴起,展現出兇戾猙獰的一面!
它猛地伸展肢體,試圖直接刺破楚雲的道體,向內寄生,反客為主!
然而,它這次卻踢到了鐵板。
已經有過一次造物失控經驗的楚雲,對此早有防備,完全沒給這些根鬚脫離掌控的機會。
他心念微動間,將那些根鬚塑造成型的變化就從其內發難,化作最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地將它剿滅成了渣子!
綠根開始慌了,殘存部份還想掙扎,但已無力迴天。
這縷綠根,到底只是楚雲模擬出來的仿品,遠不及仙屍體內的本體,也沒有那份足以坑殺真仙的恐怖兇威。
只是幾個呼吸間,它便在楚雲絕對的意志下徹底崩解,化作了點點飛灰,從楚雲指尖消散。
看著指尖殘留的灰燼,楚雲輕輕嘆息:“這一局,終究是我取巧了……”
若非那轉世仙對這根鬚有著超乎尋常的忌憚,不願去賭那種可能,只怕此刻他還在與那位仙人的鏖戰中,輕易脫身不得。
不過,縱然是取巧,也無關緊要。
勝了就是勝了。
楚雲並非迂腐之人,沒有在這上面過多糾結,他抬眸,最後看了一眼那具橫亙在星空中的龐大仙屍,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
“以身為牢,困住這些詭異根鬚,避免其流毒外界……此舉,也算是有德之舉。”
“只是可惜,道不同……”
說完,他不再留戀,心念一動,身形便從這片混亂的時空中消失,離開了仙隕之地。
…………
外界,半山別墅東南方向約五百公里外的小山上。
徐三、徐四和張楚嵐三人,正或坐或立,神情焦灼地等待著。
他們是先後被楚雲以各種方式送出來的,此刻終於匯合。
“這都過去多久了?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
徐三焦急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得像座小山,他實在沒辦法,只能停下,再次看向張楚嵐,“楚嵐!你最後被送出來的時候,那邊到底什麼情況?寶寶她……”
張楚嵐苦著一張臉,攤手道:“三哥,我的親三哥唉!具體的我是真不知道啊!我當時魂都要被師爺抽出來了,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眼一閉一睜,就到這荒山野嶺了,哪還有力氣看得清狀況的?”
一旁的徐四相對冷靜些,但緊抿的嘴唇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拍了拍徐三的肩膀,勸道:“好了,三兒,別為難楚嵐了。”
“楚道長的手段神鬼莫測,他既然把我們送出來,自然有他的道理。”
“咱們現在……說實話,除了等,也沒別的辦法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相顧無言,最終只能長長的嘆息一聲。
壓抑的氣氛,在山頭蔓延,但這份壓抑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三人頹然沉寂之際,夜空中流光一閃,楚雲悄然踏空而來,輕飄飄地落在三人面前。
“師爺!”
“楚道長!”
三人幾乎是同時圍了上去,目光急切地在楚雲身上掃過,又不停看向他身後,尋找著那個他們最關心的身影。
“楚道長,寶寶呢?她怎麼樣?”
徐三沒看到人,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帶著顫抖。
楚雲見他焦急的模樣,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露出一絲驚訝:“你問我?寶兒姐,不是都讓楚嵐帶出來了嗎?”
他目光轉向張楚嵐:“你們不去問他,反過來問我作甚?”
“嗯???”
徐三和徐四齊刷刷地扭頭,目光如炬地聚焦在張楚嵐身上。
張楚嵐面色一僵,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腦子飛快轉動,卻一片空白。
“額……啊?有……有這事嗎?師爺,我當時都那樣了……”
他努力回憶,只記得自己被掏空的時候,好像是被塞了點東西,但具體的就不記得了……
楚雲看著他茫然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提示道:“不然,你以為我當時塞給你,讓你務必帶出來的東西,是什麼?”
他看向徐三徐四,解釋道:“此事風險過大,變故迭出。”
“我拗不過寶兒姐,但又不能讓她真身涉險,就只能來個偷樑換柱,讓楚嵐帶著馮寶寶真正的核心靈魂先行離開參,與後續過程的,只是一個副本。”
徐三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由陰轉晴,緊接著就帶著“和藹”的笑容朝張楚嵐逼近:“好你個張楚嵐!明明揣著這麼大的事,卻跟我們在這兒裝糊塗!”
“害得我和你四哥提心吊膽這麼久!說!你是不是存心想看我們笑話?!”
徐四也立刻會意,從另一邊架住了張楚嵐,臉上帶著“和煦”。
“的確,楚嵐,這事兒你辦得可太不地道了……枉我們這麼擔心。”
張楚嵐被兩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簡直欲哭無淚:“冤枉啊!兩位哥哥!我當時真的啥也不知道!”
他冤枉,比竇娥還冤啊!
那時候他感覺自己都快駕鶴西去了,哪裡還顧得了旁的事情?
眼看徐三徐四“發洩擔憂”的舉動越來越過分,張楚嵐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瞥見一旁好整以暇站著的楚雲,眼珠子一轉,立刻找到了破局之法,急忙喊道:
“等等!三哥四哥!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寶兒姐!其他事,咱們先放一放,行不?”
說完,他轉向楚雲,急道:“師爺,您不是說寶兒姐在我身上嗎?那快把她放出來吧!她在我這憋了這麼久,肯定都難受壞了!”
這話果然有效,徐三徐四立刻停下了“酷刑”,轉而目光期待地看向楚雲。
楚雲笑了笑,瞥了張楚嵐一眼:“你倒是會找擋箭牌……”
他沒賣關子,伸出手掌探入張楚嵐體內,將那枚珠子取出,輕輕一捏,珠子就應聲而碎,化作點點晶瑩的藍光。
藍色熒光中,馮寶寶的靈魂緩緩顯現出來。
她依舊是那副清麗的模樣,只是她此刻沒有看徐三徐四,也沒有看張楚嵐,而是抿著嘴,一雙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楚雲,眼神很是幽怨,無聲控訴著楚雲之前的越俎代庖。
“寶寶!”
“寶兒姐!”
徐三徐四見狀,驚喜交加,連忙上前關切地呼喚。
張楚嵐也終於鬆了口氣,只是他感覺自己依舊很虛,沒好意思硬往前湊。
楚雲被馮寶寶那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了一聲。
他承認,這事他做得確實有些霸道,沒有尊重她本人的意願。
但從結果來看,這麼做至少避免了最壞的情況發生,不是嗎?
至於當事人的情緒,楚雲也沒辦法面面俱到。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給馮寶寶的靈魂,重新構築一具棲身的身體。
作為先後與“原生馮寶寶”和“轉世仙馮寶寶”都打過交道的人,這事對楚雲而言,理論上門檻不算太高。
難點在於材料。
經過轉世仙靈魂獨立,甚至反客為主的事件後,楚雲不想再讓馮寶寶的新身體完全由他的變化塑造。
那樣等同於將她的生死安危再次完全繫於他一人之手,缺乏真正的自主性。
“總要給人些真正的自由才是。”
他心裡是這樣想的,但如此一來,合適的材料就成了問題。
馮寶寶的身體是特殊的,且不說集齊八奇技後成就的正牌仙體,就是她原來那具不老不死的軀體,都神異得不似常人。
如今要找一個能匹配她靈魂的基材,一時間還真有些麻煩。
楚雲思索著,目光在夜空中掃過,最終,定格在了頭頂那輪清冷的銀月上。
他腦中靈光一閃!
“月亮……亙古長存,此界月亮雖然沒有什麼偉力加身,但亦是太陰精華所聚,位格足夠。”
“而且,逝去已久?從他身上薅些羊毛,想來也不打緊吧?”
楚雲摩挲著下巴,越想越覺得合適,嘴角微微勾起,
“再者說,清冷純淨的月輝,拿來陪襯心思純粹的寶兒姐,不也是……挺貼切的嗎?”
徐三,徐四和張楚嵐對楚雲拿月亮取材的天馬行空想法完全不瞭解,也不敢隨意發表評價,只能屏息看著。
而馮寶寶本人,靈魂狀態下的她,還沉浸在被刷下來的幽怨中,飄在一旁沒心思多想。
沒人干預,楚雲說幹就幹!
他並指如劍,對著夜空虛劃!
神通運轉間,八面古鏡憑空出現,按照八卦的方位懸浮於人間,鏡面齊齊對準了天上的明月!
剎那間,漫天的清冷月華如同百川歸海,化作一道道清晰可見的銀色光柱,紛紛投入那八面寶鏡之中,再經過鏡面的折射,盡數傾瀉在這座小小的山頭上!
整座山峰被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沒有白日的溫暖,到處都是些通透清冽的皎潔光輝。
楚雲立於光柱中央,信手抽出一縷最為精純的月華為線,手腕靈動翻飛。
在他的操控下,漫天月華充做絲緞,開始按照他心中構想的藍圖,飛速交織,壓縮纏繞在一起……
不過片刻功夫,一個約一人高,通體散發著柔和銀輝而成的大繭,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繭殼半透明,透過層層霞絲,還隱約看到內部緩慢流動的液態月華。
楚雲滿意地點點頭:“嗯,月華之精為骨,太陰清輝為膚,純淨靈性為引,都是好東西,這樣一來,應該差不多了。”
說完,他走到馮寶寶的靈魂面前,無視了她那依舊幽怨的小眼神,輕輕一推,將她靈魂送入了那枚光繭中。
整個大繭光芒大盛!
銀月撒下的光柱更加凝實,使得這片山頭蛻變成了人間月宮,清輝流淌,美得不似凡塵。
整個光繭在吸收到足夠的月華後,很快就開始如同心跳般,有節奏地鼓動了起來。
徐三見狀,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繭。
徐四倒是隨意得多。
他沒有像徐三那般關心則亂,對楚雲本人的瞭解,讓他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十分自信。
此刻,他不僅不緊張,反而一臉壞笑地湊近了些,摸著下巴,目光在那不斷鼓動的大繭上逡巡,嘴裡發出嘿嘿的低笑聲:
“嘖嘖,寶兒等會兒就是從這裡面出來吧?嘿嘿嘿……月華織就的新身體,不知道會不會更白更嫩啊……”
他這一臉猥瑣期待的樣子,看得徐三一陣火大,怒喝道:“徐老四!你給我滾遠點!收起你那齷齪心思!”
眼見那大繭鼓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繭殼表面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隱隱有了要破殼而出的架勢,徐三說著就上前擋住徐四的眼睛,不允許他玷汙自己心中的女神。
兩人擺開架勢,看得依舊感覺很虛弱的張楚嵐眼皮一陣狂跳,連忙艱難地往後挪了挪,生怕這兩位大哥動起手來,殃及他這個無辜的池魚。
在幾人或緊張、或戲謔、或擔憂的注視下,光繭終於在幾聲清脆的咔嚓聲中,從頂部開始,如同綻放的花苞般,緩緩向四周解開。
想象中少女新生,不著片縷的香豔畫面並沒有出現。
月華流淌的中心,馮寶寶靜靜站立,身上穿著平日裡那套慣穿的哪都通公司制服,一如往常那般模樣。
她微微低著頭,長髮披散,周身還縈繞著未曾完全吸收的點點月輝,看起來整個人都清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