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魔鬼,魔祖(1 / 1)
一道道、無數道色採各異的光束,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雨,開始從眾人身旁、頭頂、腳下……各個方向極速掠過!
赤紅的、金黃的、湛藍的、銀白的、幽綠的……每一道光束都蘊含著不同的氣息與韻律,有些灼熱,有些冰寒,有些生機勃勃,有些死寂沉沉。
他們彷彿正在一條由無數世界流光構成的時空隧道中穿行!
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流光也越發密集,最終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之河流。時間的概念在這裡徹底模糊,心跳與呼吸似乎都已停止,唯有意識在光的洪流中隨波逐流。
漸漸地,周圍穩固的虛空開始扭曲、盪漾,一道道柔和卻磅礴的能量波動如同水波般拂過眾人的身體,並未造成傷害,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失重與漂浮感。
“轟隆隆——!!!”
在一陣彷彿開天闢地般的巨響與無法形容的刺目強光爆發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緊緊閉上了雙眼!
強光與巨響持續了不知多久。
當那足以灼傷靈魂的強光終於消散,巨響化作遙遠的餘音——
清風,拂過面頰。
那風是如此的真實,帶著山間夜晚特有的涼意與草木的清新,輕柔地撫過皮膚,吹散了靈魂深處最後一絲來自死城的陰冷與血腥氣。
月光,柔和灑落。
不再是死城上空那輪悽豔詭異的血月,而是真正的、清輝如水的皎潔月光,如同最細膩的銀紗,溫柔地籠罩著四野,在眼瞼上投下朦朧的光影。
眾人顫抖著,遲疑著,彷彿害怕這又是一場幻覺,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星空。
深邃、明淨、璀璨到令人心醉的星空,如一幅巨大無垠、綴滿碎鑽的漆黑綢緞,毫無保留地鋪展在頭頂。銀河橫亙,宛如一條流淌著星光的永恆之河;繁星點點,或明或暗,靜靜地閃爍著亙古以來的光輝。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山巔的輪廓、岩石的紋理、草葉上的露珠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被夜露打溼後的清新,混合著不知名野花的淡雅香氣,絲絲縷縷,沁人心脾。遠處,傳來潺潺溪流滑過鵝卵石的歡快聲響,間或夾雜著幾聲夏夜小蟲慵懶的低鳴,共同編織成一首寧靜祥和的夜曲。
他們身處一座巨山的頂端,腳下是柔軟厚實的草地與歷經風霜的裸露岩層。不遠處,月光勾勒出亭臺樓閣飛簷斗拱的優美剪影,隱約可見小橋臥波,流水蜿蜒,在靜謐的夜色中勾勒出一幅古典而詩意的畫卷。
祥和、安寧、生機勃勃。
沒有沖天的血光,沒有慘烈的煞氣,沒有猙獰的惡靈,沒有古老死城那令人窒息的絕望與壓抑……所有那一切,都如同一個遙遠而恐怖、浸透了鮮血與死亡的噩夢,被這真實不虛的清風、月光與生機徹底吹散、淨化。
逃出來了!
真的逃出了那座吞噬了無數生命、埋葬了萬古秘密的遠古死城!
“終於……逃出來了!!!”
短暫的、近乎凝滯的死寂後,一聲夾雜著狂喜、哽咽、以及無盡後怕的吶喊,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破了山巔的寧靜。
這聲吶喊彷彿是一個訊號。
“嗚……我們還活著!”有人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雙手捂住臉龐,肩膀劇烈抖動,發出壓抑已久的哭聲。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有人狀若癲狂,對著星空張開雙臂,又哭又笑。
“師兄弟……他們都……都沒能出來……”也有人跪倒在地,捶打著地面,淚水混著泥土,充滿了悲慟與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
更多的則是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這清新自由的空氣,感受著微涼夜風的真實吹拂,仰望著那璀璨而安寧的星空,一種恍如隔世、宛如新生的強烈感受衝擊著每個人的心靈。
獨孤劍魔抱著懷中氣息有些萎靡、但龍目依然銳利的火龍王,沉默地走到了一直靜立調息的蘭諾面前。
他站定,黑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背脊挺得筆直如劍。
“之前,是你出手擋住了幽冥雙煞。”獨孤劍魔的聲音很冷,很硬,一如他的劍,沒有絲毫拐彎抹角,“救了包括我在內的那些人。”
蘭諾緩緩睜開眼眸,清冷的月光映照著她略顯蒼白卻依舊絕美的容顏。她看了獨孤劍魔一眼,語氣平淡:“不必謝我。我只是看不慣那等濫殺無辜、恃強凌弱之輩而已。”
“我看得慣與否,是我的事。”獨孤劍魔的回答帶著劍客特有的執拗與直接,“你出手相助,是事實。這個人情,我獨孤劍魔記下了,一定會還!”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如同立下劍誓,不容置疑。
頓了頓,他那雙銳利如劍鋒的目光,轉向了不遠處負手而立、遙望遠方的葉君。
“還有你。”獨孤劍魔盯著葉君的背影,眼中戰意並未因死城經歷而消減,反而更加凝實,“今日我見識了你的手段,自認遠遠不如。但將來,等我劍道再有精進,我一定會再來挑戰你!勝過你,將是我劍道之路上必須跨越的高峰!”
蕭晨在一旁聽得有些無語,摸了摸鼻子。這獨孤劍魔,連表達感謝和約定挑戰都說得這麼硬邦邦、殺氣騰騰,果然不愧是劍魔。
葉君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遠方月光下山巒起伏的輪廓線上,似乎在感知、在推算著什麼。
“我們走吧!離開這裡!”
“對,離這鬼地方遠點!”
旁邊,那幾名同樣倖存下來、但並非蕭晨等人核心圈子的修者,在短暫的激動與放鬆後,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低聲商議幾句,便相繼朝著下山的小徑走去。
離開了死城,沒有了那些恐怖怪物的威脅,也沒有了老一輩強者帶來的壓迫,他們心中那份對龍王的渴望與算計,又開始悄然滋生。跟著葉君雖然安全,但意味著他們永遠只能看著那幾頭龍王,而毫無機會。獨自離開,雖然風險未知,但或許……還有一線機緣?
畢竟,如今只剩下了十來個人,如果再出幾頭龍王,他們有很大的機率能撿便宜。
然而,就在那幾人剛剛走到山腰密林的邊緣,身影即將被樹木陰影吞沒時——
“啊——!!!”
一聲短促、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猛地從下方傳來,瞬間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那叫聲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與痛苦,彷彿在瞬間遭遇了無法理解的恐怖,只來得及發出半聲,便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
山巔上,剛剛放鬆下來的眾人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汗毛倒豎,猛地站起身來,警惕地望向慘叫傳來的方向。蕭晨、柳暮等人更是瞬間真氣提聚,兵器出鞘。
沙沙沙……
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從下山小徑傳來。
剛剛離開的那幾人,此刻竟然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他們臉上血色盡失,寫滿了無邊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東西。其中一人更是腳下一軟,直接摔倒在地,指著來時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哪怕是心志堅定如獨孤劍魔,此刻眉頭也緊緊皺起,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能感覺到,這幾人身上殘留著一種極其陰冷、邪異的氣息,絕非尋常山精野怪所能擁有。
“鬼……有鬼!”終於,那個摔倒在地的人嘶聲喊道,聲音因為過度恐懼而變形。
“什麼鬼?我們不是已經離開死城了嗎?難道有鬼物跟著我們傳送了出來?”柳暮臉色發白,空間之力在周身隱隱波動。
“不清楚……看不清!”另一人牙齒打顫,語無倫次,“我們剛走到下面那片林子邊,老周……老周走在最前面,突然就像被什麼東西拖進了陰影裡!我們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然後……然後就聽到他的慘叫……”
他吞了口唾沫,眼中驚懼更甚:“我們衝過去看,只看到老周倒在地上,就……就一眨眼的功夫,他整個人……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具乾屍!皮膚緊貼著骨頭,眼窩深陷,所有的氣血精元……都被吸乾了!不是鬼……還能是什麼?!”
吸成乾屍!
短短一瞬!
這番話讓山巔上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剛剛逃離死城的慶幸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恐懼——難道,他們從未真正擺脫那座城的詛咒?
一時間,無人再敢提離開之事。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齊刷刷地投向了那道始終沉穩如山的身影——葉君。
葉君終於收回瞭望向遠方的目光,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並無太多意外或驚慌,只有一種深邃的平靜。他邁步,走到山崖邊緣,目光深深地投向下方的密林與陰影籠罩的山坳。
夜風吹拂,林濤陣陣,月光下的山野看似靜謐,卻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裝神弄鬼。”
葉君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下一刻,他抬起右腳,朝著腳下的山岩,輕輕一跺。
動作很輕,彷彿只是隨意踩了踩地面。
但就在他腳掌落下的瞬間——
轟隆——!!!
整座巨山,彷彿從沉睡中被猛然驚醒!
山體深處,傳來沉悶如龍吟、似地脈咆哮的巨響!地面劇烈震動,岩石滾動!
以葉君跺腳之處為中心,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波紋急速擴散開來,如同水波般漫過山體,滲入大地深處。
吼!嗷!吟!
山脈之間,四面八方,響起了此起彼伏、威嚴浩蕩的龍吟之聲!那不是真正的龍族,而是沉睡在地底、構成山川走勢的龍脈地氣,在葉君源天神術的引動下,轟然甦醒!
眨眼間,眾人震撼地看到——
一條條粗壯如巨蟒、凝實如真龍的土黃色龍形地脈之氣,破開岩層,自山體各處沖天而起!它們由最精純的大地精華與山川靈韻凝聚而成,龍首、龍角、龍鱗、龍爪清晰可見,在空中盤旋、交織!
葉君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那數十條甦醒的龍脈之氣,如同得到號令計程車兵,立刻按照某種玄奧無比的軌跡飛速遊走、連線、巢狀!
光芒大盛!
無數道龍脈之氣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座山巔及附近數里區域的璀璨光網!光網之上,龍影遊動,符文閃爍,散發出鎮壓山河、封鎖乾坤的無上威能!
龍脈鎖天陣!
在這陣法籠罩之下,空間彷彿都被凝固、加固,一切隱匿、遁形、穿梭的手段,都將受到極大的壓制與干擾!
而就在陣法成型的剎那——
山崖下方,一片被月光和陣法光芒同時照亮的岩石陰影角落裡,空間突然一陣不自然的扭曲、盪漾。
一道原本彷彿與陰影徹底融為一體、毫無氣息波動的人影,如同被從水底“擠”出來的氣泡,浮現了出來!
“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駭然!
竟然真的有人潛伏到了如此近的距離!而且,若非葉君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手段強行逼出,他們根本毫無察覺!此人隱匿氣息的功夫,簡直到了鬼魅的程度!
“魔鬼!就是他!”那個目睹同伴遇害的修者指著那道人影,驚恐大叫,“剛才拖走老周的黑影……就是他!”
月光與陣法光芒交織下,那道人影的樣貌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男子,面容頗為英俊,甚至帶著幾分陰柔之美。但臉色卻是一種不正常的慘白,如同久不見陽光的病人,嘴唇卻異常鮮紅。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玄色長袍,上面繡著暗紅色的詭異花紋,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卻彷彿縈繞著一層薄薄的、不斷吞噬光線的黑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處,似乎有兩簇細微的幽綠色火焰在靜靜燃燒,冰冷、邪異,不帶絲毫人類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