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想離開(1 / 1)
魔祖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悄然出現在葉君身後不遠處。他新生的軀體在月光下顯得挺拔而充滿力量感,但那雙眼眸深處流轉的幽綠火焰,依舊昭示著他非人的本質與古老的身份。
“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魔祖的聲音恢復了部份活力,不再沙啞,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卻也隱含著審視,“眼睜睜看著祖龍船帶走你的龍王,自己卻困守此島。就不怕……永遠留在這座被封印的島嶼上?”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漸漸消失在晨霧與海平線之間的祖龍船光點,又落回葉君沉靜的背影上。
葉君並未回頭,依舊面向浩瀚東海,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你都不怕,我為什麼要怕?”
魔祖微微一怔,隨即啞然。
是啊,他魔祖蚩尤,上古年間叱吒風雲,與佛陀論戰,與道祖爭鋒,何等人物?如今即便虎落平陽,剛剛復甦,骨子裡的傲氣與見識仍在。他既然選擇留下,自然有離開的後路。眼前這個神秘青年,無論是不是老怪物轉世,其心性、手段、見識,都絕非常人,豈會將自己置於絕境?
自己這問題,倒顯得有些幼稚了。
魔祖搖了搖頭,那略顯僵硬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乾脆直接道:“確實還有另一條路。在這禁忌之海外圍,永恆的迷霧與時空亂流之中,還漂浮著一艘船,名為君王船。”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久遠的秘辛:“此船來歷詭異,據傳與死城最深處的某些存在有關,亦或牽扯到更古老的亡靈世界。它不像祖龍船那般定時出現接引,需要以特定的血脈氣息或死亡法則為引,配合特殊儀式,才能將其從迷霧中召喚而來。此船亦可穿梭禁忌之海,抵達長生大陸,只不過……航程或許不會那麼平靜。”
說完,他仔細觀察葉君的反應。
然而,葉君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早已瞭然於胸。
這種反應,讓魔祖心中那“葉君是某位上古存在轉世”的猜測,又加重了幾分。若非知曉諸多上古秘辛,怎會連“君王船”這等隱秘都毫不吃驚?
“最多一個月,”魔祖也不再試探,直接給出時間表,“藉助你這精妙無比的聚靈陣與龍脈滋養,我便可徹底穩固這具新軀,本源初步恢復,雖離巔峰尚遠,但已無大礙,足以應對尋常風險。”
言罷,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那座光華流轉的源天聚靈大陣中央。陣法引動的龍脈精氣與天地靈氣,此刻愈發洶湧,如同百川歸海,不斷注入他體內。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乾涸了萬古的魔軀,正以驚人的速度重新煥發生機,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都在貪婪地吞噬著能量,進行著深層次的蛻變與修復。恢復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
葉君則在山巔尋了一塊平整的巨石盤膝坐下。
他雙手自然置於膝上,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深遠,與腳下大地的脈動、與空中龍脈之氣的流轉,漸漸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同步。
表面上,他是在維持陣法,為魔祖灌注能量。
但實際上,這對他來說,同樣是一場難得的修行盛宴!
他葉君,從來不是樂於助人而不求回報的善人。
之所以答應幫助魔祖,除了那“兩個人情”的未來價值,更重要的原因在於——龍島本身!
這座被祖龍之魂盤踞、被天碑鎮壓了無數歲月的島嶼,其地下龍脈之豐富、精純、古老,遠超尋常名山大川,甚至比北斗的化龍池還要勝過數籌!對於修煉《源天書》的他而言,這裡簡直就是修煉聖地!
藉助維持陣法、大規模引動龍脈的機會,他自身也在瘋狂地吸收、煉化著散逸出來的精純龍氣與天地精華!源天神術運轉到極致,他的身體彷彿化作了另一個無形的“陣眼”,與整座島嶼的地脈隱隱相連。
海量的能量被他淬鍊、吸收,融入四肢百骸,推動著修為穩步增長。脊椎處,那道已近乎圓滿的“真龍烙印”越發凝實璀璨,隱約有五爪金龍虛影環繞,發出只有他能聽到的古老龍吟。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停留在道宮秘境巔峰的壁壘正在鬆動,一隻腳已經踏入了更高層次的四極秘境門檻!四肢隱約與天地四極產生玄妙共鳴,一旦正式突破,舉手投足間便可引動地火水風之力,肉身溝通天地,威能暴漲。
“若時間足夠……在此地閉關一段時間,藉助龍島浩瀚龍脈之力,一舉衝入化龍秘境,也並非不可能!”葉君心中暗忖。
化龍秘境,錘鍊脊柱,使大龍騰空,是遮天法體系中肉身蛻變的關鍵一步。若能在龍脈祖地完成這一步,其根基之雄厚,必將遠超同階,甚至可能讓真龍烙印產生意想不到的質變!
時間,就在這奇異的共生修煉中,悄然流逝。
山巔之上,霞光常年不散,龍吟地鳴隱約可聞。一人一魔,一明一暗,共同汲取著龍島的造化。
轉眼,一個月過去。
這一日,正值午夜,明月高懸,星輝清冷。
“吼——!!!”
驀地,一聲穿金裂石、蘊含無上魔威的長嘯,自山巔陣法核心處沖天而起!
那嘯聲並非純粹的音波,而是一種直擊靈魂、引動天地規則震顫的意志咆哮!嘯聲所過之處,雲層崩散,月光扭曲,整座龍島似乎都微微一震!
霎時間,龍島各處,無論是深山幽谷,還是海岸巢穴,所有感知到這嘯聲的龍族——無論是強大的成年蠻龍,還是新生的幼龍,甚至包括那些潛修的高智慧龍族——全都瞬間寂靜!
龍吟止息,萬籟俱寂。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忌憚與恐懼,讓這些高傲的龍族低下了頭顱,收斂了氣息,彷彿在向某個甦醒的太古兇物表示敬畏與臣服。
魔祖,自陣法中心,緩緩踏出。
此刻的他,與一月前已判若兩人。
面容依舊是那副英俊中帶著陰柔的青年模樣,但那種病態的慘白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健康而富有光澤的肌膚,甚至隱隱有寶光流動。雙目中的幽綠火焰沉澱下去,化作深邃如淵的暗綠色,偶爾閃動時,才流露出令人心悸的邪異光芒。他身姿挺拔,動作流暢自然,再無絲毫僵硬感,玄色長袍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有黑色魔氣如龍蛇般繚繞,卻又凝而不散,與天地氣息交融。
雖然距離他全盛時期那足以叫板佛陀、撼動天地的無上魔威還相差甚遠,但此刻的他,本源已初步穩固,魔軀重煥生機,實力恢復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程度。至少,尋常的長生境神明,已難輕易奈何得了他。
魔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依舊盤坐在巨石上的葉君。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充滿了探究、好奇、忌憚,以及一絲難以壓制的……戰意。
一個月的近距離觀察,非但沒有讓他看透葉君,反而覺得對方更加迷霧重重。
那匪夷所思的控脈之術,那面對自己身份與許諾時的淡然,那對君王船的瞭然,那修煉時與天地龍脈近乎完美的融合狀態……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其跟腳恐怕驚人。
“他到底是誰?是‘那位’的暗子?還是某個我不知曉的、更古老存在的後手?亦或是……真如我猜測,是祖龍搞出來的特殊血脈?”
魔祖心中念頭飛轉,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出手試探!以他現在的實力,突然發難,或許能逼出對方的真實底細,看看其修煉的到底是何傳承,背後又站著誰!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對於魔祖這等存在而言,未知往往意味著潛在的危險與變數。儘早摸清葉君的底牌,對他未來行事大有裨益。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周身繚繞的魔氣似乎也活躍了幾分,隱隱有蓄勢待發之感。
然而,就在他殺意將起未起之時,目光再次掃過葉君周身。
葉君依舊保持著修煉的姿態,雙眼微闔,呼吸悠長。但此刻在魔祖的感知中,葉君的身軀彷彿徹底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完美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他的氣息與腳下巨山的龍脈地氣渾然一體,一呼一吸間,引動著方圓數十里內龍脈之氣的同步律動。他坐在那裡,就像是山體的一部分,是龍脈自然凝結的一個節點。攻擊他,就如同攻擊整座山脈的龍脈本源!
這種“天人合一”、“地脈共生”的狀態,玄妙至極,也防禦至極!魔祖自忖,即便自己突然襲擊,也未必能一擊奏效,反而很可能引發龍脈的劇烈反噬,甚至破壞這好不容易恢復的軀殼。
再者……
魔祖眼中的戰意緩緩斂去。
他想起了那斷裂的噬魂魔劍,想起了自己立下的兩個人情誓言。對方助他恢復,歸還舊兵,於他有恩。剛剛復甦,就轉身對恩人兼合作者出手,這不符合他魔祖的行事風格。而且,平白樹此強敵,實屬不智。
“罷了……”魔祖心中暗歎,“無論他是何來歷,至少目前看來,並非敵人。或許,保持這份‘合作’關係,未來更有價值。”
最後,他心中又掠過那個有些荒誕卻揮之不去的猜測:
“這小子調動龍脈如臂使指,連祖龍船的力量似乎都隱隱與之共鳴……該不會真是祖龍那老傢伙不知道跟哪個種族鼓搗出來的私生子吧?不然怎麼解釋他對龍脈的這種變態掌控力?”
這個念頭讓魔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葉君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他壓下所有思緒,周身氣勢徹底收斂,恢復了那副優雅中帶著邪氣的模樣,朝著葉君開口道:
“葉道友,吾軀已復,可以動身了。”
接下來的幾日,魔祖的身影從山巔消失了。
葉君對此並不意外,也並無半分焦急。他依舊盤坐於巨石之上,心神沉入與龍島地脈的深度交融之中。海量的龍脈精氣被他以源天神術接引、淬鍊,源源不斷地滋養著己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道宮秘境通往四極秘境的那層壁壘,正在龍氣的沖刷下變得越來越薄,彷彿只需一個契機,便能水到渠成地破關而入。
魔祖要離開龍島,必然需要召喚君王船。而召喚君王船的儀式、陣法,動靜絕不會小,必然要引動龍島範圍內的特殊能量,尤其是與死亡、陰冥相關的法則氣息。以葉君此刻近乎與龍島地脈同呼吸、共命運的感知狀態,任何異常的法則波動,都休想瞞過他的靈覺。
所以,他等得起,也樂得藉此難得的清淨與充沛資源,夯實根基,衝擊更高境界。
三日光陰,在修煉中倏忽而過。
第三日黃昏,殘陽如血,將海面染成一片悽豔的赤金。就在最後一縷天光即將被海平面吞沒時,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從暮色中析出,悄無聲息地重新出現在山巔邊緣。
正是魔祖。
他看上去與三日前並無太大不同,但周身那股隱約的、剛剛復甦時難以完全收斂的魔氣,此刻已變得圓融內斂,深藏不露。只有那雙暗綠色的眸子,在暮光中偶爾閃過一抹幽光,顯示出其深不可測的本質。
“這三日,我尋遍了龍島幾處上古殘留的遺蹟與絕地,總算湊齊了構造那喚靈血陣的材料。”魔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明日,正是九陰交匯的至陰之日,天地間死冥之氣最為活躍。屆時佈下陣法,以我殘存的本源魔血為引,配合這些沾染了死城氣息的古老材料,當有七成把握,將遊離在時空亂流中的君王船召喚而來。”
他看向依舊靜坐、周身氣息與腳下山岩、與遠方龍吟隱隱共鳴的葉君,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你似乎,”魔祖的語氣帶上一絲探究與疑惑,“並不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