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半龍人(1 / 1)
“孽畜!你敢!!!”
黑袍人一直維持的冷漠嘶啞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怒交加、如同火山爆發的厲喝!寬大的斗篷無風自動,一股陰冷、狂暴、充滿殺意的恐怖氣息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潮水般從其身上轟然爆發!他周圍的普通觀眾如同被無形大手推開,驚叫著倒地。
計劃徹底失控!他逼迫小倔龍死戰,是為了讓它吞噬獅王龍的龍王之氣,促其“進化”,成為更完美的“工具”或“素材”。可他萬萬沒想到,這頭倔龍竟然在最後關頭,抗住了血脈進化的本能誘惑,選擇了一條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路——救下對手。
黑袍下的青紫色鱗片似乎都因暴怒而微微張開,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道飛向包廂的銀光,聲音沙啞道:“很好,你以為你能逃出我的掌心?不光是你,你那些朋友,都得死!”
黑袍人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其中蘊含的狂怒與殺意讓整個鬥獸場都為之一寒。話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只見他不再掩飾,寬大的黑色斗篷下,一隻手臂猛地探出——那手臂瞬間膨脹,並非人類血肉的延伸,而是覆蓋著森然青鱗、筋絡如虯龍盤結的恐怖肢體!五指戟張,化為遮天蔽日的巨爪,掌心紋路詭異,隱隱有風雷之聲呼嘯。巨爪甫一出現,便散發出蠻荒兇戾的滔天氣息,籠罩了半個擂臺,空間彷彿都被其凝固、鎖死,要將那正帶著獅王龍奮力逃遁的銀龍小倔龍,連同那片虛空一起捏碎、擒拿!
“嘶——!”
“這是什麼神通?!”
轉瞬之間的劇變,讓所有觀眾都驚呆了,大腦一片空白。獸王之斗轉眼演變成如此恐怖的強者出手,那巨爪蘊含的毀滅性力量,讓許多修為低微者雙腿發軟,幾乎癱倒在地。
“大膽!護陣!”
鬥獸宮的高手反應不可謂不快。數道身影從各處飛射而出,為首幾人氣息強悍,至少也是識藏巔峰乃至御空境界。他們臉色劇變,顧不得追究黑袍人身份,急忙聯手催動鬥獸場地下銘刻的防護大陣。
嗡——!
一層厚重的土黃色光幕瞬間自擂臺邊緣升起,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擂臺區域連同部份看臺籠罩在內。光幕上符文流轉,竭力抵抗著那巨爪外溢的恐怖威壓,避免戰鬥餘波徹底摧毀建築、殃及池魚。畢竟,今日在場的非富即貴,若死傷慘重,鬥獸宮也承受不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隻即將合攏的遮天巨爪。小倔龍的身影在巨爪陰影下顯得如此渺小,眼看就要被無情擒獲,連同它拼死救下的獅王龍一起,落入黑袍人的掌控。
就在這千鈞一髮、幾乎令人絕望的剎那——
“錚——!”
一道清越如鳳鳴龍吟,卻又凌厲到極致的劍嘯,毫無徵兆地響徹天際!這聲音並非來自擂臺,而是源自那高高在上的貴賓包廂區域!
下一刻,所有人只覺眼前似有驚鴻一瞥。
一道劍光!
一道彷彿從九天銀河垂落,凝聚了無邊鋒芒與冰冷月華的劍光,毫無花哨地撕裂長空,自上而下,筆直斬落!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彷彿布帛被最鋒利的刀刃裁開。那籠罩擂臺的土黃色防護光幕,在這道劍光面前,竟如熱刀切牛油般,被無聲無息地劃開一道平滑的縫隙,未能阻其分毫!
然後,劍光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隻遮天巨爪的手腕之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的能量對沖。
只有一道乾淨利落到極致的切割軌跡。
刷——!
如同快刀斬過凝固的油脂。
那隻散發著恐怖氣息、足以捏碎山嶽的青色鱗片巨爪,齊腕而斷!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驟然從黑袍人口中爆發,充滿了痛苦、震驚與難以置信!他斷腕處,並無鮮血噴湧,反而濺射出大蓬青黑色的光霧,隱約有細密的鱗片虛影崩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隻被斬斷的巨爪脫離本體後,竟無法維持法術形態,迅速縮小、變形,“噗通”一聲砸落在擂臺上,赫然化作了一隻佈滿青鱗、五指彎曲、尖端閃爍著寒光的——猙獰獸爪!與傳說中的龍爪有幾分相似,卻又帶著駁雜的異類氣息。
“他……他不是人!”
“是妖獸!還是半妖?”
“那爪子……我的天!”
觀眾席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如同海嘯般席捲每一個角落。先前黑袍人氣息陰冷古怪,眾人雖有猜測,但遠不如這活生生的斷爪來得直觀震撼!
無數道目光,瞬間從斷爪、從慘叫的黑袍人身上,急不可耐地轉向劍光襲來的源頭——貴賓包廂!
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凌空虛立,靜靜地懸浮在包廂之前的高空之中。
衣袂飄飄,青絲如瀑,容顏絕美卻冰冷如萬載玄冰,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光暈與細微的空間漣漪。她手中並無長劍,但剛剛那道撕裂天地的無匹劍意,仍縈繞在其指尖,未曾完全消散。
正是蘭諾!
“是她!”
“半年前……東海之濱……那個女劍仙?!”
高臺之上,鬥獸宮最核心的區域內,幾名氣息深沉、衣著華貴的大人物幾乎同時霍然起身,臉色劇變,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們正是當日參與圍攻、搶奪龍王的主力勢力代表,曾親眼目睹蘭諾那驚天一劍的風采,也“見證”了她隨後生機斷絕、被不死門帶走“屍身”的一幕。他們本以為此人早已道消身殞,萬萬沒想到,不過半年光景,她不僅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此,一身修為似乎……更為深不可測了!
蘭諾的強大與突然現身,讓那斷腕的黑袍人也驚怒交加。他強忍劇痛,催動秘法止住斷腕處青黑光霧的流逝,帽簷下的陰影死死盯住蘭諾,嘶吼道:“你是何人?竟敢插手本座之事,斬我法身!不怕禍及師門,滿門誅絕嗎?!”聲音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但其中的威脅之意卻冰冷刺骨。
“藏頭露尾、驅使幼龍、以人質相挾的鼠輩,也配問我來歷?”蘭諾眸光清冷,如寒星映雪,瞥了一眼擂臺上驚魂未定卻緊緊護著獅王龍的小倔龍,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旋即化為更冷的劍意。她玉指輕彈,一道無形的劍氣迸發,並非攻向黑袍人本體,而是精準地掠過其身體。
“嗤啦——!”
那件質地特殊、能隔絕探測的黑袍,在這道鋒銳無匹的劍氣之下,如同破布般被輕易撕開、攪碎,化作片片黑蝶紛飛,露出了其下隱藏的真容!
“啊!”
“這是……?!”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與壓抑的驚呼。
只見那黑袍之下,並非純粹的人形。其身軀高大,肌肉賁張,但全身皮膚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閃爍著幽冷光澤的青色鱗片,關節處有骨刺凸起,顯得猙獰而強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顱——面部依稀保留著人類輪廓,但顴骨高聳,嘴唇外翻露出獠牙,額頭頂端,赫然生著兩支短小卻分明、蜿蜒向後、同樣覆蓋細鱗的——龍角!
“半龍人!是擁有龍族血脈的半龍人族!”
“南荒無盡山脈深處,據說有古老的龍人部落隱居,自稱‘龍裔’!”
“難怪他能馴服龍王,還能施展如此龍族神通!原來是他們!”
有見識廣博的修士立刻道破了其來歷。半龍人,傳說中龍族與其他種族結合留下的後裔,體內流淌著部分龍血,天生肉身強橫,能修煉部分龍族秘法,在南荒是極為神秘和強橫的一支勢力。
身份被徹底揭穿,這半龍人反而不再遮掩,臉上青鱗因怒意而微微張開,他挺直了猙獰的身軀,一股混合著龍威與蠻荒凶氣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竟也達到了御空境的層次,甚至比尋常人族御空更為厚重暴烈。他龍睛怒視蘭諾,聲音如同金鐵摩擦:
“既知我‘龍家’威名,還不速速退去,磕頭請罪?這頭逆龍乃我龍家之物,今日之事,你橫加干預,已是取死之道!現在跪下,獻上那柄傷我的劍器法寶,或可留你全屍!”
他刻意加重了“龍家”二字,姿態傲慢至極,彷彿這二字便是南荒的無上律令。在他眼中,即便這白衣女子劍術通神,得罪了深不可測的龍人部落,也註定難逃一死。
擂臺上下,氣氛凝固到了極點。一方是神秘強大的半龍人“龍家”,另一方是驚才絕豔、死而復生的涅槃強者。
就在半龍人“龍家”的威脅如同凜冬寒霜般瀰漫全場,壓得諸多修士喘不過氣,無數道目光或敬畏或恐懼地聚焦於那猙獰龍軀時——
一道平淡得近乎漠然的聲音,自蘭諾身後那幽靜的貴賓包廂中響起,清晰地將所有嘈雜與威壓割裂:
“與他廢什麼話。”
葉君不知何時已走到包廂邊緣的雕欄前,負手而立,黑衣在激盪的氣流中紋絲不動。他目光甚至未落在氣勢洶洶的半龍人身上,彷彿那只是一隻擋路的蟲豸,語氣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
“直接拿下,問出蕭晨和其餘龍王的下落便是。”
此言一出,滿場俱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包括鬥獸宮那幾位知曉“龍家”底蘊的高層,都驚愕地望向葉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他說什麼?”
“拿下?問話?他知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
“南荒龍家啊!那可是傳說中與真正龍族有血脈淵源的古老遺族,高手如雲,睚眥必報!”
“這黑衣青年是誰?口氣竟如此之大!”
震驚、疑惑、乃至看瘋子般的目光交織而來。在眾人認知中,“龍家”二字代表的不僅是強大,更是一種不可侵犯的古老威嚴。葉君這輕描淡寫、如同吩咐下人處理雜務般的口吻,簡直是對整個龍裔部落的莫大羞辱!
“哈哈哈哈——!!!”
那斷腕的半龍人先是一愣,隨即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怒極反笑!笑聲如同破鑼,震盪空氣,其中蘊含的暴怒幾乎化為實質的火焰在他青鱗間跳躍。龍睛之中兇光暴漲,死死鎖定葉君:
“無知螻蟻!狂妄至此!本座就先撕了你,抽魂煉魄,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他不再理會蘭諾——在他此刻被怒火衝昏的頭腦裡,這個膽大包天、口出狂言的黑衣青年更該優先碾死!只見他周身青黑色光芒瘋狂湧動,斷腕處肉芽蠕動竟有再生之勢,另一隻完好的龍爪猛然抬起,五指曲張,凝聚起一團令人心悸的毀滅效能量,就要隔空朝葉君所在的包廂悍然拍下!那威勢,比之前擒拿小倔龍時更盛三分,顯然動了真怒,欲要一擊必殺!
然而,面對這含怒而來的恐怖一擊,葉君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那毀滅龍爪虛影即將脫手而出的電光石火之間——
葉君目中,兩道凝若實質的暗金色光芒,驟然一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浩瀚的法力波動。只有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最古老、最至尊的威嚴,如同沉睡的太古祖龍甦醒,輕輕打了一個呵欠。
“嗡——!”
無形的波紋以葉君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下一刻,令全場所有人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氣勢洶洶、即將發出雷霆一擊的半龍人,如同被無形的萬鈞重錘當胸擊中,又像是血脈深處某種最恐懼的閘門被轟然開啟!
“呃啊——!”
他凝聚到一半的龍爪能量瞬間潰散,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極致驚駭的怪叫。佈滿青鱗的高大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直接癱跪在地!並非受傷,而是源自靈魂與血脈最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戰慄與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