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諸葛誕被軟禁,劉璋的野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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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王累手中的酒杯差點跌落,黃權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張松和法正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嚴顏更是愣住了,老臉上寫滿錯愕。

“劉皇叔能給軍師的,璋也能給。”

劉璋繼續道,聲音愈發懇切,“名譽、地位、財富——只要軍師開口,璋無有不允。”

“益州雖偏,卻也是天府之國。軍師若肯留下,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

“如何?”

大廳中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諸葛誕身上。

諸葛誕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劉璋方才說的,不過是今日天氣不錯。

“劉益州,”他開口,聲音平淡,“你醉了。”

劉璋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

“璋沒醉。”

他盯著諸葛誕,一字一頓:

“璋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軍師,璋是真心誠意,請你留下。”

諸葛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劉璋對視。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帶著幾分讓人看不透的意味。

“劉益州,”他的聲音依然平淡,“誕只問一句——”

“憑什麼?”

劉璋愣了一下。

諸葛誕繼續道:“劉益州方才說,劉皇叔能給誕的,你也能給。誕想請問——”

“劉益州能給誕什麼?”

“名譽?”他微微一笑,“誕出身琅琊諸葛氏,家世清貴,無需攀附。”

“地位?”他搖了搖頭,“誕在荊州,為軍師中郎將,主公待之以腹心。劉益州所謂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誕若想要,在荊州亦可求得。”

“財富?”

他淡淡道,“誕若貪財,何必入川?清風雅集上那些琉璃珍玩,隨便一件,便夠尋常人家吃用數年。”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劉璋:

“所以,劉益州——憑什麼?”

劉璋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諸葛誕,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有被當眾拒絕的難堪,有被戳破的空虛,還有一絲隱隱的惱怒。

但很快,那些情緒都被壓了下去。

劉璋忽然笑了。

那笑容,與方才的真誠懇切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讓人脊背發寒的笑。

“好。好。”他緩緩點頭,“軍師果然爽快。”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啪啪。”

掌聲未落,廳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甲士魚貫而入,手中長槍寒光閃閃,瞬間將大廳圍得水洩不通。

王累猛地站起身,面色大變:“主公!這是何意?!”

黃權也是一臉震驚,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瞭然。

張松和法正臉色驟變,下意識看向諸葛誕。

嚴顏更是霍然起身,擋在諸葛誕身前,怒視劉璋:

“主公!你……你這是做什麼?!”

劉璋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盯著諸葛誕,臉上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

“軍師。”他開口,聲音輕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就憑這些兵馬——不知可不可行?”

大廳中一片死寂。

燭火搖曳,槍尖寒光閃爍。

甲士們面無表情,只待劉璋一聲令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諸葛誕依然坐在那裡。

他甚至沒有站起身。

他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

他抬起頭,看向劉璋,目光平靜得可怕。

“終於……”他輕聲開口,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劉璋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著諸葛誕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諸葛誕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衿,目光掃過那些持槍的甲士,最後落在劉璋臉上。

“怕?”

“你覺得我會怕?”

劉璋瞳孔微縮。

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又一隊甲士衝了進來。

但這隊甲士,沒有圍向諸葛誕。

他們直奔張松和法正,瞬間將兩人按倒在地。

“張松、法正!”

領隊的校尉厲聲道,“爾等私通外敵,圖謀不軌!奉主公之命,拿下!”

張松和法正猝不及防,被死死按住。

張松掙扎著抬頭,看向劉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主公!臣……臣冤枉!”

法正卻沒有掙扎。

他只是看了諸葛誕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龐統站在一旁,臉色驟變。

他看看被按住的張松法正,看看那些持槍的甲士,又看看神色淡然的諸葛誕,再看看笑容詭異的劉璋——

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怎麼回事?

方才還一片祥和的慶功宴,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了刀兵相見的修羅場?

“公休……”他下意識開口,聲音乾澀。

諸葛誕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劉璋,目光平靜如水。

劉璋也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愈發複雜。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

燭火搖曳,殺機四伏。

...

夜色深沉。

關樓西側的小院僻靜而冷清,院門緊閉,院牆外隱約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

屋內一燈如豆,燭火搖曳。

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

諸葛誕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兩個茶盞。

一個在自己手邊,一個在對面——空的。

龐統坐在一旁,面色複雜。

他被軟禁於此已有兩個時辰。

從最初的震驚、困惑,到如今的沉默、思索,他終於漸漸理清了頭緒。

“公休,”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早就料到了?”

諸葛誕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院外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院門前停了一瞬,然後院門被推開。

劉璋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帶甲士,沒有帶隨從,甚至沒有穿那身華麗的錦袍,只著一襲深色常服,在夜色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推門而入,看到諸葛誕面前那兩個茶盞時,腳步微微一頓。

“軍師這茶,”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是給璋準備的?”

諸葛誕抬起頭,神色平靜如常:“劉益州深夜來訪,總不好連杯熱茶都沒有。請坐。”

劉璋在對面落座,目光落在那隻空茶盞上,又看向諸葛誕。

燭火映在他臉上,將他的表情切割得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你知道我要來?”

諸葛誕點了點頭。

“你知道我要來,也知道我為何而來?”

諸葛誕又點了點頭。

劉璋沉默了一瞬,然後從懷中取出幾隻小小的布袋,一一擺在案上。

一共五隻布袋,大小相仿,裡面裝著不同色澤的粉末或顆粒。

硝石——色白而瑩,觸手生涼。

硫磺——色黃而豔,隱隱有刺鼻之息。

木炭——色黑而燥,細碎如砂。

還有兩樣,一樣是灰白色的粉末,一樣是暗紅色的硃砂。

劉璋的目光緊緊盯著諸葛誕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軍師,”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這五樣東西里,哪幾樣——能做出轟天雷?”

龐統的心猛地一緊。

原來如此。

原來劉璋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要的竟是這個。

諸葛誕低頭,目光從那五隻布袋上一一掃過。

他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劉璋擺出來的,不過是五樣尋常雜物。

然後,他伸出手。

手指在五隻布袋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第一隻、第二隻、第三隻上。

硝石。

硫磺。

木炭。

“只這三樣。”他的聲音平淡如水。

劉璋愣住了。

他盯著諸葛誕,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就這麼告訴我了?”

諸葛誕抬起頭,看著他。

“劉益州覺得,這是什麼天大的機密?”

劉璋一時語塞。

諸葛誕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淡淡道:“火藥者,硝石、硫磺、木炭三者相合,配比得宜,便可成事,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

“劉益州既然能找出這五樣東西,想必已經派人查過神弩營採買的物資,也試探過那些工匠。”

“就算我今日不說,給你一年半載,你自己也能試出來。”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與劉璋對視:

“既如此,我何不乾脆告訴你?”

劉璋怔怔地看著他,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驚詫,有複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賞。

“諸葛誕啊諸葛誕,”他緩緩搖頭,“我本以為已將你看透,沒想到……”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我很好奇,”他放下茶盞,目光灼灼,“你是什麼時候猜到的?”

諸葛誕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很早。”

“多早?”

“大概是從張魯攻破葭萌關那一刻起。”

“不過確定的話,大概是前幾日吧”

劉璋眉頭微挑:“哦?”

“願聞其詳。”

劉璋拿起茶盞,輕輕啜飲一口,絲毫不擔心諸葛誕在茶杯裡下毒。

諸葛誕沒有直接回答。

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解答劉璋的疑惑。

“這些天以來,我其實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憑什麼?”

劉璋一愣:“什麼?”

“憑什麼?”

諸葛誕重複了一遍,目光收回,落在劉璋臉上,“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劉益州坐擁益州二十載,以闇弱之名聞名天下。”

“可闇弱者,如何能坐穩一州之主?如何能讓黃權、王累這等剛直之臣俯首聽命?如何能讓張松、法正這等才智之士甘居其下?”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

“我不信。”

劉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剛入成都不過數日,劉益州便對我推心置腹,言聽計從。”

“朝堂之上,我打黃權,你各打五十大板,這很正常,沒什麼快感指摘的。”

“但清風雅集,我建應天會,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黃權再次尋釁,被我當眾毆打,你罰他賠款道歉,卻將監察之權轉交王累——”

諸葛誕頓了頓:

“平心而論,若是我換做劉益州的位置,我會這樣對待一個來路不明、目的不明、背後還有一州之力的客將嗎?”

劉璋沉默。

“不會。”

諸葛誕替他說出了答案,“我不會。我會客客氣氣,禮數週全,但絕不會讓此人接觸任何核心事務,更不會讓他與本土世家走得太近。”

“可劉益州呢?劉益州似乎完全不設防。憑什麼?”

他的目光直視劉璋:

“憑什麼劉益州要對我如此信任?”

“我確實有些許戰績,可那些戰績,遠不足以讓一州之主對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如此卑躬屈膝。”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劉益州對我,有所求。”

劉璋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沒有說話。

“第二個破綻——”

“是應天會。”

諸葛誕繼續道,“它的發展,太過順利了。”

“我本以為,那是張松、法正本事了得。可後來細想——”

“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讓數十家世家在短短月餘之間,毫無阻力地加入一個剛剛成立的組織。”

“除非……”

劉璋接過話茬,“除非背後有人推波助瀾。”

諸葛誕點頭。

“的確如此。”

“黃權的處置,也是一樣。你明知他會被我羞辱,卻還是讓他去查,讓他去送,讓他去碰得頭破血流。然後呢?你罰他,讓他閉門思過,讓王累接替監察之權——”

諸葛誕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若一次是意外,兩次就是故意。劉益州是在借我的手,打壓黃權,削弱本土反對派。”

“也就是說,你在利用我,整合益州那一部分不安定因素!”

“很顯然,你成功了!”

“益州上下一心,而敵人似乎就只有我一個,也難怪我會面對那麼多敵意!”

劉璋眼神一亮,似乎不敢相信諸葛誕連這個都能猜到。

“再後來,你將張魯逼回葭萌關,非要我隨行。”

“那時我便明白,你是在擔心我脫離掌控。”

“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手裡的東西——神弩營,轟天雷。”

“拿下我,神弩群龍無首,便不會鬧事。”

“軟禁我,轟天雷的秘密,便遲早是你的。”

諸葛誕端起茶盞,飲盡最後一口,緩緩放下:

“順著這條線往前推,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你請我主劉備入蜀助戰,當真是因為打不過張魯?”

“未必。”

“你只是想借這個機會,把荊州的人引進來。”

“你知道我主剛剛打完仗,不可能親自來,來的多半是麾下某位謀士。”

“而這個人,又以我最有可能,所以……”

他抬起頭,看著劉璋:

“所以,從一開始——”

“劉益州就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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