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護道神念,元嬰之威(1 / 1)
斷魂谷上空的雲層早已被撕成了碎片。
蠱霧與金色的符光在地平線上方激烈對撞,每一次交鋒都伴隨著沉悶的雷鳴。
劉玄音站在風暴的核心,她那身紫色的道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雙手十指急促地律動,指尖彈出的靈絲死死扣住虛空中的某處節點。
在她的頭頂,一座由成百上千枚細小符文構築的長橋橫貫天際。
龍符之橋。
這不僅僅是一道術法,更是歸真仙門立教的根本。
橋身之下,瑞彩千條,每一道光華墜落,便在半空中演化成一尊咆哮的符龍。
這些長達數丈的金龍通體由龍氣與符文組成,龍爪揮舞間,將湧動的血色蠱霧成片地撕碎。
蕭如欣臉上的媚笑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她那對原本充滿了戲謔的眸子,此刻死死盯著那座璀璨的符橋,眼底深處第一次翻湧出驚駭。
怎麼可能!?
她很清楚歸真仙門龍符之橋的底細,這道術法非真傳不可習,非元嬰法域不可成。
可眼前的劉玄音,不僅施展出了龍符之橋,甚至在這座長橋周圍,隱約形成了一層扭曲現實的力場。
龍符法域的雛形。
這種異象,分明是半隻腳已經跨過了那層天塹,觸碰到了假嬰境的門坎。
劉玄音身後的魏虹與千浩同樣面露震悚。
魏虹那張圓潤的臉上,橫肉不自覺地抖動了兩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與劉玄音同為金丹境,即便有差距,也絕不會大到無法逾越。
可現在,那種源自神魂深處的威壓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劉家竟然藏得這麼深。
若是這個訊息傳回歸真仙門,那些維持了數百年的勢力平衡,恐怕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劉玄機已經是仙門化神老祖之下的第一戰力,若是再出一個劉玄音,劉家在虞州的地位將再無挑戰者。
千浩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符傀核心。
他想到了前不久劉玄機頒發的那枚客卿令牌,想到了那個讓他看不透的李舜。
“好一個劉玄機,好一個玄機真君!”
劉家這次的佈局,野心大得驚人。
數百道符龍前赴後繼,雖然沒有玄機真君施展時那種萬龍齊發的浩瀚氣象,但每一尊符龍的衝擊,都讓空氣中瀰漫的血蛭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大片大片的蠱霧在金光中消融,化作黑色的焦炭墜落谷底。
蕭如欣的臉色由紅轉青,她感覺到自己祭煉多年的蠱蟲正在成批地死亡。
劉玄音的爆發,打斷了她所有的節奏。
就在劉玄音準備咬破舌尖,不惜損耗本源一舉擊潰對手時,遠方的天際突然裂開了一道黑色的縫隙。
一股酷烈、陰冷、且帶著腐朽氣息的波紋,以一種蠻橫的姿態掠過大地。
那氣息所過之處,原本堅韌的野草瞬間枯萎變黑,生機被某種霸道的力量強行掠走。
一道墨色的長虹劃破長空,重重撞擊在地面上。
空氣被灼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狂風平地而起。
那些正在前衝的符龍,被這股狂風掃中,竟然身形一滯,隨後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劉玄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感受到了一種絕對的位階壓制。
“可是辛師兄到了?”
蕭如欣語氣中的驚恐瞬間轉為狂喜。
那如柳般的腰肢微微一擺,身影已出現在那道墨色長虹墜落的位置。
來人一身黑袍,腳尖離地三寸,憑空虛浮。
那是一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卻陰鷙得讓人不敢直視。
鷹鉤鼻,薄唇如刀,眼神中透著一股視蒼生為草芥的冷漠。
他每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的虛空都會泛起一團黑色的風旋,將他的身體穩穩託舉。
來者正是三煞門黃風魔尊首徒,黑日風災,辛忌。
元嬰境真君。
這位曾經在翠屏山被劉玄機追殺得狼狽遁逃的魔頭,此刻竟再次出現在了斷魂谷。
“一群玩符的小鬼,也敢擋本君的路?”
辛忌的語調平直,不帶任何人類的情緒。
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座橫跨天際的符橋,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對著劉玄音的方向輕輕一顫。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風刃,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漆黑的裂痕,無聲無息地掠過長空。
“小心,守住!”
劉玄音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發出一聲嘶啞的厲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面前懸浮的本命龍符之上。
那枚玉質的符籙吸收了精血,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強光。
頭頂的龍符之橋光華大盛,成千上萬枚符文在這一刻瘋狂堆疊,試圖在風刃降臨前,構築出一道絕對防禦。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的響聲。
在元嬰境修士的法則切割面前,那些足以抵擋金丹後期全力一擊的符文防禦,脆弱得如同浸水的薄紙。
黑色風刃毫無阻礙地切開了符陣,隨後狠狠撞擊在符橋的根基之上。
原本固若金湯的符橋虛影,在哀鳴聲中從中折斷,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崩散。
劉玄音的身形劇烈搖晃,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的本命龍符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靈光黯淡,發出一聲悲鳴後縮回了她的眉心識海。
“哇”的一聲。
劉玄音仰頭栽落,大口鮮血不要命地從喉嚨裡噴湧而出。
站在她側翼的魏虹反應稍慢,雖然已經在第一時間祭出了護體罡罩,卻依然被那道風刃的餘波掃中。
護體靈光瞬間破碎。
魏虹只覺得胸口一涼,隨後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劇痛。
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從他的左肩一直蔓延到腹部,內臟的顏色在破碎的衣衫下若隱若現。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狠狠砸向遠處的亂石堆。
“魏師弟!”
千浩目眥欲裂,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在半空中死死接住了氣息奄奄的魏虹。
辛忌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這兩個金丹修士一眼。
這種實力的對手,在他眼中甚至算不上是一頓合格的血食。
他只是淡淡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劉玄音那張慘白的臉上。
“符龍之術?”
辛忌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還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
“你與劉玄機是什麼關係?”
“呵呵呵呵。”蕭如欣再次恢復了那副嬌媚的模樣,掩嘴輕笑。
目光在辛忌身上流轉,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崇拜。
“辛師兄,這位可是歸真仙門的真傳弟子劉玄音。”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陰冷。
“那位玄機真君,正是她的親生兄長。”
“哦?劉玄音?”
辛忌那雙陰鷙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在翠屏山被劉玄機追殺數月的狼狽場景,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既然如此,便是死吧。”
辛忌根本沒有廢話的興致。
報復劉玄機,就從他的親妹妹開始。
他單手虛抬,掌心之中,一道黑色的旋風瞬間凝聚成型,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瘋狂塌陷。
這團黑色的、象徵著元嬰真君“黑日風災”法則的恐怖旋渦,眼看就要將劉玄音徹底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爾敢!?”
一聲低沉的喝斥,並不宏大,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法則力量,在斷魂谷的廢墟上空驟然炸響。
劉玄音身上那件已然破損的淡紫色宮裝長袍,無風自動,猛然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無數細密的符文自衣袍深處浮現、流轉、匯聚,在她身前交織成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縈繞著紫色龍氣的虛幻符籙——那並非她自身的本命龍符,而是氣息更加古老、威嚴、浩瀚,帶著一絲劉玄機獨有的、俯瞰眾生的漠然。
“劉玄機?!”
辛忌聞聲,面色驟變,瞳孔中第一次閃過驚怒與忌憚交織的複雜神色。
他掌中催動的黑日風災旋渦為之一滯。
那枚虛幻的紫色龍符當空一震。
“嗡——!”
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以龍符為中心,一道橫跨數十丈的璀璨符橋虛影驟然展開!
這虛影雖遠不如劉玄機親臨時的“龍符天橋”那般凝實浩瀚,卻依舊龍氣升騰,瑞彩條條,帶著一股鎮壓諸邪、梳理地火水風的煌煌天威。
符橋之上,隱約可見萬千符文如龍蛇遊走,自行衍化生滅。
“憑你一道神念,也想在我面前護下此人?”
辛忌畢竟是元嬰真君,驚怒過後,殺心更熾。
劉玄機本尊親至他或許還需退避,但區區一道預先封存的神念,豈能真正擋住他?
這更是洗刷翠屏山狼狽之恥的絕佳機會!
他不再留手,催動元嬰本源,那團黑色旋渦驟然膨脹,化作一輪吞噬光線的漆黑“日輪”,帶著湮滅萬法的氣息,狠狠撞向符橋虛影以及其後的劉玄音等人。
紫色龍符光芒大盛,符橋虛影上萬千符文同時亮起,化作數百條雖顯虛幻卻依舊威嚴的符龍虛影,咆哮著迎向漆黑日輪。
同時,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符文光罩自符橋上垂下,將重傷倒地的劉玄音、攙扶著魏虹的千浩,以及附近幾名倖存的歸真仙門築基弟子,牢牢護在其中。
“轟隆隆——!!!”
漆黑日輪與符龍洪流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持續爆炸,只有一種法則層面上的劇烈湮滅與侵蝕。
符龍虛影在觸及黑日風災的瞬間便大片大片地消融,但那輪漆黑日輪的光芒與擴張之勢,也被符龍前赴後繼的衝擊死死抵住、不斷削弱。
符橋虛影劇烈搖晃,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橋身上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顯然,一道神唸的力量,終究難以長時間抗衡一位含怒出手的元嬰真君本體。
但就在這僵持的、為劉玄音等人爭取到寶貴喘息之機的剎那——
紫色龍符中,劉玄機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並非對辛忌所言,而是直接印入被護住的劉玄音等人識海:
“陣破,速退。向‘坎’位,三百里。”
話音落下的同時,已然佈滿裂紋、光芒黯淡到極致的符橋虛影,連同那枚紫色龍符,猛然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炸開!
這不是被擊潰,而是那道神念主動選擇了最後的爆發。
無窮無盡的破碎符文與精純的龍氣,化作一場席捲方圓數百丈的淨化風暴,並非為了殺傷,而是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將殘餘的黑日風災之力、瀰漫的蠱霧、乃至辛忌鎖定此地的氣機,徹底攪亂、衝散!
“混賬!”
辛忌猝不及防,被這股純粹為了製造混亂和阻隔的神念自爆風暴逼得法力一滯,神識感知也出現了瞬間的模糊。
就是這瞬間!
“走!”
劉玄音雖身受重傷,本命龍符受損,但兄長神念以自毀為代價創造的逃生視窗,她豈會錯過?
強提最後法力,捲起一陣紫色遁光,將千浩、奄奄一息的魏虹及其他弟子籠罩,毫不猶豫地朝著劉玄機神念指引的“坎”位方向,疾遁而去。
遁光撕裂尚未平息的能量亂流,眨眼間便消失在斷魂谷錯綜複雜的地勢與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迷霧之中。
待到辛忌揮袖驅散混亂風暴,眼前早已失去了劉玄音等人的蹤影,只餘下滿目瘡痍的戰場和空氣中緩緩消散的、令他厭惡的龍符餘韻。
“劉!玄!機!”
辛忌立於廢墟之上,黑袍獵獵,面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對方僅僅一道預先佈置的神念,竟能在他手下爭取到時間,並如此果決地製造混亂助人脫身。
這讓他蓄力的一擊彷彿打在了空處,心頭那股因舊怨而起的殺意與憋悶,非但沒有發洩,反而更加熾烈。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劉玄音等人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斷魂谷更深處那隱約傳來奇異波動的核心區域,最終化為一聲冰冷的哼笑。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接下來整個虞州,都是本座的獵場,要不了多久,本座便會打入歸真仙境,到時候看你們還能往哪逃。”
言罷,他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流光,不再理會這些小輩,徑直投向谷內那更吸引他、也似乎隱藏著更大機緣與秘密的深處。
斷魂谷邊緣,暫時擺脫了致命危機的劉玄音等人,在紫色遁光中踉蹌飛遁。
每個人都臉色蒼白,心有餘悸。
劉玄音嘴角溢血,默默感受著懷中那件已徹底失去靈光、化為凡品的宮裝長袍,心中複雜難言。
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兄長算計深遠、再次救下自己的深深感激,以及……對前路未卜的沉重憂慮。
元嬰魔君辛忌親臨斷魂谷,這池水,比預想的還要深,還要渾。
……
斷魂谷深處。
辛忌盯著幽深的萬魂淵。
“此處便是那萬魂秘境的入口麼?”蕭如欣緊隨其後,眸底透出精光,“果真是隱秘呢?
“不過既然位置已經暴露,只有在此等待芸娘姐姐出來,萬魂教的傳承,就該落到辛師兄的手中了。”
辛忌面色沉鬱。
顯然對剛剛劉玄機僅憑一道神念,便從自己手中把人救走的事,很是介懷。
斜瞥了蕭如欣一眼。
輕蔑道:“何須這麼麻煩?”
言罷一翻手,掌中多出一枚指節大小的漆黑圓珠。
“此次臨行前,師尊他老人家便已料到有此一遭,特地賜下一枚玄陰神雷,正好用來開啟秘境。”
話音方落,辛忌掌心一翻。
雷珠墜入淵底。
沒有預想中的雷爆巨響。
只有一片極致的黑暗,以那枚小小的雷珠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
將整個萬魂淵都覆蓋住。
突兀的,一股恐怖的吸力自虛空處傳來。
甘芸娘開啟的那道入口漩渦,再次顯現。
“走!”
辛忌袍袖一捲,帶著蕭如欣躍入漩渦。
……
萬魂殿內。
李舜正與那尊萬魂教主的殘魂酣戰。
這尊殘魂雖無實體,但元嬰級的神魂強度讓每一招都重逾千鈞。
李舜三頭八臂法相全開,五大神通同時運用。
也只能勉強護住甘芸娘。
畢竟若是叫這道殘魂衝入她的體內,前面一切苦功都白費。
主識、主戰、主御三道靈照,此刻運用到了極致。
李舜每一槍刺出,每一個動作,都是精密計算的結果。
酣暢的戰鬥,令李舜體內的血液愈發沸騰起來。
這一戰。
可謂是自他入道以來,最為痛快的一場。
也令李舜對法相金身的戰鬥,有了更深的體會。
心頭隱隱已經有了自己將要凝結法域的雛形。
就在此時。
兩股強橫的氣息突然出現在主御靈照的感應中。
李舜只覺脊背生寒。
一槍橫掃,逼退面前的殘魂,扭頭回望。
便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身後殿門處。
“辛忌?蕭如欣?”
這兩人怎麼會進入秘境?還湊在一塊了?
辛忌的目光越過李舜,死死盯向高臺之上,正在蛻變的甘芸娘。
此時的甘芸娘體內真炁燃燒,玄陰之體與萬魂幡共鳴。
幡面湧出的億萬殘魂之火,幾乎將她的身影徹底淹沒。
“好個玄陰傳承,竟是如此逆天之寶!”
辛忌眼中掠過貪婪。
“今日合該本座發利市!哈哈哈哈……”
無視了一旁的李舜與萬魂教主殘魂。
辛忌元嬰法域瞬間覆蓋全場。
一隻由黑風凝聚的巨手跨越虛空,抓向高臺上的萬魂幡。
“滾回去!”
李舜橫槍在前。
棄了殘魂對手,擋住辛忌。
法相一條法臂猛然掐動印訣。
嗡!
顛倒五行陣盤爆發五色光華。
將辛忌與蕭如欣二人一併裹挾。
空間在這一刻發生扭曲。
原本敗家子在咫尺的高臺,在辛忌的眼中變得忽遠忽近。
“陣法?”
辛忌身形一頓,神識鋪開。
眼底閃過一縷驚疑。
後方的蕭如欣亦是一臉驚色,她自然認出李舜。
只是前幾日方才交過手,那時的李舜不過初入金丹的修為。
如今短短數日,竟已能憑此陣困住元嬰真君?
這樣的變化,令蕭如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非,前次那場遭遇,此人併為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