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幽冥大帝,仙門謀劃(1 / 1)
“陣法?”
辛忌停下腳步,元嬰真君的神識鋪陳開來。
瞬間便已看透顛倒五行陣的構型,五行生剋盡在心中。
口中冷哼一聲:“雕蟲小技,也敢螳臂當車?”
便是連尋找陣眼的精力都不願意浪費。
抬手便喚出一道黑色風柱,蠻橫撞向李舜。
轟隆!
天地在這一刻,都好似在劇烈的搖晃。
李舜身周,五色靈光明滅不定。
腳下的陣盤在這股巨大的撞擊之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磨擦聲。
就好似兩塊金屬,在不斷的刮擦。
體內玄煞真炁如訣堤般的消耗著,金色的甲冑瞬間覆蓋全身。
主識靈照疾速推演,主戰靈照同時控制著五道神通,以顛倒五行陣困住二人,其餘四道神通不斷襲擾。
主御靈照精細控制體內每一道真炁,做到最大程度的物盡其用。
三道靈照互相配合,幾乎把此刻李舜的實力,發揮到了極限。
辛忌每一掌拍下,陣盤範圍內便多出一團黑色風旋。
眨眼間便以整座顛倒五行陣撐到了崩潰邊緣。
李舜的脊椎都在這巨大的壓力之下,發出咔吧的脆響。
就在此時。
身後高臺之上,一直閉目的甘芸娘猛然睜眼。
她的瞳孔化作兩輪幽暗的漩渦,深不見底。
“《玄陰大法》……閻羅天子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甘芸娘似是還沉浸在對萬魂幡傳承的體悟中,一時並沒有回神。
低聲自語時,聲音卻透著一股不屬於凡塵的威嚴。
萬魂幡劇烈震顫。
嗡!
億萬生魂的哀嚎,幾乎化作實質,橫掃整座萬魂殿。
這不是法力衝擊,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律令。
“啊!”
幾乎就在被這道波紋掃中的剎那,蕭如欣立即發出淒厲的尖叫,本能的抱頭跪地。
七竅中滲出恐怖的黑血,神魂在這一瞬幾乎被撕裂。
便是連已是元嬰境的辛忌,竟也在這股衝擊之下,身形搖晃。
剛剛凝出的法域黑日輪廓,也被這股波紋衝的支離破碎。
如同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甘芸孃的身形緩緩懸浮而起。
在她的身後,高大的萬魂幡自行縮小,落入她的掌中。
一尊黑袍金冠的閻羅法相逐漸顯化。
陰森、宏大、不可直視!
甘芸孃的氣息在這一刻,正式越過了金丹境的門檻,穩穩踏入真君之境。
單手持著萬魂幡,對著辛忌遙遙一指。
“拘!”
言出法隨!
辛忌只感到自己的元嬰竟似要透體而出。
好似被一股詭異的力量透過了自己真君之軀的保護,直接拽住一般。
心中不由駭然。
不知何時。
本是空曠一片的萬魂殿內,光影開始出現奇幻的流動。
首先出現的,是屍山與血海的幻象,看似並非實體,卻散發著濃郁到極致的血腥與死亡氣息。
彷彿由無數歲月積累的煞氣與怨念凝結而成。
緊接著,無數形態各異、面容扭曲的魂影在陰影中浮現,發出令人恐懼的哀嚎,在四周疾速的遊蕩。
這些魂影正是源自萬魂幡內,不知禁錮了多少年的億萬生魂。
此刻,他們殘存的意念與力量,正被甘芸孃的玄陰真炁引導,成為構築這片法域的“基石”與“臣民”。
隨著法域愈發的清晰,一股仿若上古幽冥大帝甦醒的威壓開始瀰漫。
甘芸孃的身影,在這片法域中心,逐漸與身後那身著玄黑袞服,頭戴平天冠的閻羅天子法相虛影重合。
法相巍峨,帶著主宰生死,統御萬魂的無上威嚴。
在這初步成形的法域之內,陰風慘慘,散發著拘禁、鎮壓、審判,隔絕一切生機,強化一切陰屬性力量。
尤其是對神魂有著直接的壓制與侵蝕效果。
辛忌駭然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看似緩慢的過程,實則在一個念頭方起的瞬間,便已完全顯化而成。
“走!”
心知事不可為,此處傳承秘境中,最大的機緣,已被甘芸娘徹底掌控。
辛忌沒有任何的猶豫,身形化作一道風旋,捲起半死不活的蕭如欣,狼狽遁逃。
也就在此時,後天至寶萬魂幡易主,整個萬魂秘境失去支撐,空間開始崩塌。
空間裂縫如蛛網般從四周開始向著中心處聚攏,蔓延。
甘芸娘緩緩轉頭,目光落到李舜身上。
掌中萬魂幡突然垂下一道烏光,將兩人牢牢護住,化作一道黑色長虹,迅速衝出大殿。
頃刻之間,便已回到了斷魂谷底的萬魂淵邊緣。
雙腳重新踏上那不知積攢了多少歲月的腐質地面。
李舜身後的三頭八臂金身緩緩收攏。
雙手持著魔神槍,下意識攥得指節發白。
目光盯住已收攏了閻羅天子法相,恢復一身紅裝的甘芸娘。
這一次,甘芸娘可謂是脫胎換骨。
竟一舉從燃燒金丹本源,修為大跌至築基境初期,一舉突破至元嬰。
收穫巨大到令李舜都免不了有些眼紅。
“多謝了!”
甘芸孃的聲音清冷,與李舜對視著。
李舜深吸口氣,淡然回道:“交易而已。”
體內金身訣悄然運轉,吞噬著周圍空氣中的陰屬煞氣,迅速恢復著戰力。
身上金色的甲冑卻緩緩隱入皮膚。
輕笑道:“這場賭局,算你押贏了。”
甘芸娘微微點頭,並未反駁李舜的話語。
視線從李舜的身上移開,眺望遠方天際,眉宇間屬於閻羅天子的威嚴褪去,多了一抹憂慮。
“接下來我要去尋小寶。”
之前甘芸娘便曾有言,甘寶那隻灰毛鼠替她引開了蕭如欣的追擊。
給她爭取到開啟萬魂秘境入口的時間。
此時她修為大進,又獲得了萬魂幡這等後天至寶,自是要第一時間去尋找甘寶。
李舜點了點頭,抱槍拱手:“後會有期!”
甘芸娘身形微縱,化作一道黑虹,瞬間遠去。
李舜站在原地,看著她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長長吐出口濁氣。
至此,方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略作思忖,轉身掠向符光塔方向。
片刻之後,斷魂谷口。
看著佈滿裂紋的地面,四周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
“這是辛忌的風災肆虐後的殘餘?”
李舜眉頭緊皺,盯著那座原本尚算完整的符光塔位置。
此時曾經作為營地核心,刻滿防禦禁制的符光塔,上半截完全斷折,斜斜插入地面。
塔身之上的符文已經完全被破壞,靈性盡失,只剩下斑駁的斷壁殘垣。
地面滿是鬥法後留下的深坑,坑壁上還殘留著腐蝕性的魔氣。
李舜下意識的聳動鼻翼。
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味,令他握著魔神槍的手又緊了緊。
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將周圍數里範圍寸寸掃過。
沒有活人的氣息,什麼都沒有?
劉玄音、魏虹、千浩……還有那二十多個歸真弟子,此刻竟似是憑空蒸發。
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連半點兒氣息也不曾殘留?
是全都戰死了?
還是逃了?
蹙眉想著兩種可能。
看著眼前的狼藉,李舜無奈苦笑,自己成為仙門真傳,第一趟任務,便全軍覆沒。
最關鍵的是劉玄音的身份特殊。
就此迴歸真仙境,怕是不好向劉玄機交代。
正鬱悶間,倒塌的符光塔位置,一道靈光似是感應到李舜的氣息,突然閃爍起來。
李舜愕然轉頭。
便見那道靈光騰空而起,朝自己飛來。
“傳訊靈符?”
心頭微微狐疑,第一時間分辨出這團靈光乃是傳訊靈符顯化。
一指探出,正正點在這團靈光之上。
劉玄音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李舜微微眯眼。
數息之後,已將靈符內容閱讀完畢。
靈光悄然在指間消散。
李舜面無表情,眼神卻是微微閃爍。
“玄機真君果然不愧為仙門第一元嬰,僅憑一道神念,便可從辛忌手中救下眾人。”
饒是如今李舜實力大進,隨時可能突破元嬰之境。
此刻也不得不慨嘆,劉玄機的手段之高明。
劉玄音也不簡單!
重傷之下,逃命之際。
竟還能瞞過辛忌的神識,悄然留下一道靈符,給自己傳遞資訊。
“三百里?那地方……應該是金家駐地吧?”
李舜只稍稍回想虞州地形圖。
便判斷出劉玄機讓眾人逃去的方向所在。
斷魂谷本就是位於虞州邊緣,周邊又都是不毛之地。
在附近落足的修真家族本就不多。
三百里外那個位置,只有一戶姓金的小家族。
族內只有一位築基修士為族長,在這種時候,根本不頂用。
劉玄音等人都已被辛忌所傷。
玄機真君卻令他們去往金家駐地?
究竟是何謀算?
李舜可不相信,以劉玄機的智慧,會想不到眾人受傷之下,還能憑一個小家族的族地,守住斷魂谷周邊區域。
“既然都沒有死,對我倒是好事,且去當面問一問,看看劉玄音會不會知道什麼吧。”
李舜總感覺這一趟任務,劉玄機的安排背後,隱藏著什麼更深的謀劃。
“還真是大爭之世,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盤,不過無論怎麼樣,我只要認準一條路就是了!”
想到這裡,李舜下意識的抬起頭望向高天。
可惜,斷魂谷上空,常年陰雲密佈,根本就看不到日月星辰。
那條熟悉的提示資訊,自然也不可能出現。
這一點李舜倒是無所謂。
這些年,關於『日月精輪』的資訊,他看過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回了。
正當李舜收回思緒,準備動身趕往三百里外的金家之時。
後背之上的寒毛陡然炸起。
一股陰冷的氣息自背後毫無徵兆地捲起。
李舜身形擰轉,魔神槍帶起一道暗沉弧光。
槍尖停在一道紅影喉前三寸。
甘芸娘靜靜站在陰影中,面色古井無波。
在她的肩頭,一隻灰撲撲的毛團,正是甘寶。
小東西匯身毛髮炸開,豆大的小眼瞪得溜圓。
死死瞪著李舜,似是不敢相信,剛剛那散發著駭人氣勢的一槍,竟是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子發出。
李舜嘴角緩緩浮起一縷笑意。
“寶爺,好久不見!”
魔神槍卻並未收回,槍尖微微擺動。
似有意若無意的指向甘芸孃的肩頭。
甘芸娘面上神色很淡,那種屬於元嬰真君的壓迫感,讓她周圍的空氣都顯得黏稠沉重。
似是因為幽冥法域傳承的關係。
從前那個愛笑的甘芸娘,變得比喜歡板著臉的劉玄音還冷。
“行了,你也莫要嚇唬小寶了,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回來跟你聊聊。”
甘芸娘說話時,微微側了側身,讓甘寶離魔神槍尖那團暗紅火焰略遠些。
甘寶身上的毛髮這才收攏起來。
整個身體又趴了下去。
一對小眼斜瞥著李舜。
口中嘀咕著:“寶爺才不怕你,寶爺我可是枕下神宮……”
後面的聲音卻是弱了下去,聽不真切。
李舜頗為深意的看了這小傢伙一眼。
甩手收回魔神槍,看向甘芸娘:“什麼事?”
“尋到小寶時,順手解決了幾個追兵。”甘芸娘抬手撫摸著甘寶的背,動作溫柔,眼神卻依舊冰冷。
“從他們的魂魄裡,我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我那位便宜師尊鹿尊者這次與三煞門的黃風老怪合作,打算掀桌子,以九幽噬靈陣抽取整個虞州的地脈根基。”
李舜點了點頭,並沒有什麼表示。
實際上,這條資訊他在劉玄機的真君府中,早已經得知。
甘芸娘繼續解釋道:“九幽噬靈陣乃是上古魔道斷絕生機的歹毒陣法,一旦發動,便會強行抽取陣法覆蓋範圍內的所有天地靈氣,將其轉化為最汙穢的九幽魔氣。
“所過之處,靈機斷絕,萬物凋敝,千年之內,寸草不生。
“且隨著陣法執行,九幽魔氣愈來愈多,此消彼長,越往後威力越強。
“兩大尊者這是在掘整個虞州修真界的根,大陣已經啟動,按理說歸真仙門那位紫陽尊者,此時正該請動鎮壓氣運的宗門至寶,趁陣勢氣候未成之際,發動反擊才是。
“可是,如今仙門雖派遣不少弟子四處出擊,卻是一位元嬰真君都沒有現身,全都留在仙境之內,你不覺得奇怪麼?”
甘芸孃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便是反問之時也是清冷的很。
李舜皺眉:“你不妨直說。”
心中卻是隱隱有所猜測。
甘芸娘嘴角終於有所變化,露出一絲譏嘲。
“歸真仙門表面看上去已派弟子四處出擊,阻擋兩大魔門侵襲。
“實則核心戰力卻收縮防禦,徹底放棄了外圍所有據點與依附於仙門的修士。”
這話一出,如同一盆涼水,從李舜的頭頂淋下。
一縷寒意從心底最深處透出。
彷彿沁遍了渾身所有的毛孔。
如果順著甘芸孃的話推測下去,那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答案!
“你所說的訊息,確實了?”
李舜的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
“落入萬魂幡中的魂魄,無法騙我!”
甘芸娘轉身,身上的紅色宮裝在廢墟中,似一簇燃燒的火焰。
“我言盡於此,你若不信,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只是若你落入絕地,希望能看在這次提醒你的份上,臨死前把我那縷神魂放歸。”
說罷,甘芸娘邁著步子,一直往前走著,頭也未回。
李舜看著她的背影,下意識開口問道:“你要去哪?”
甘芸娘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聲音從前方飄來,帶著一種解脫後的空曠。
“天大地大,總有我容身之處的。”
隨著話音,紅影飄動,在視線中迅速淡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斷魂谷的陰霾中。
李舜站在符光塔殘骸旁。
只覺得空氣中的陰風,似是更冷了!
歸真仙門要放棄外圍!?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反覆衝撞。
讓李舜久久無法平靜。
整個虞州,數萬裡方圓,生活著多少修士?
又有多少凡人?
九幽噬靈陣擴散之處,可不會分辨是不是有修為在身的。
所有生靈,全都會成為陣法魔氣的肥料!
而劉玄機救下劉玄音等人後,不讓他們趕回仙境養傷。
反而指引他們去往金家駐地。
看似是等待宗門後援。
可若甘芸娘提供的訊息無差,援兵……怕是永遠也不可能出現了。
李舜微微垂眸,盯著掌中暗紅槍桿,陷入思忖。
去匯合?
還是學甘芸娘那樣,一走了之,另尋生路?
在這個即將崩壞的虞州,謹慎是自己唯一的武器。
接下來必然會是一場席捲虞州的大浩劫。
明哲保身,才是最合乎李舜行事心性的。
可是……歸真仙門若真的放棄整個虞州,只保那區區方圓百餘里的歸真仙境。
搬至仙境附近的白雲峰,豈不就是成了兩大魔宗圍攻仙境的最前線?
“劉玄機,果然是老謀深算,只怕從最開始,提出讓獨山教搬遷,就已經想好了今日之局了吧?”
李舜的雙眼微微眯起。
記得傳遞訊息,幫獨山教新山門選址之事,是劉玄音負責的。
“玄機真君最為看重的妹妹?”
按眼下的局勢,分明就是已經被放棄了啊?
這算什麼重視?
突兀間,李舜縱身而起。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著三百里外的金家駐地而去。
三百里距離,在假嬰境的全力遁速之下,頃刻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