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絕靈之地,考慮結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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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光虹撕裂灰暗的雲層,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痕跡。

李舜的遁速催動到極致。

體內玄煞真炁在經脈中瘋狂奔湧,卻隱約透出一股乾澀的刺痛。

這種感覺很陌生。

以往吐納間便能補充的靈機,此時卻變得有些遲鈍。

每一次試圖從虛空中汲取靈氣,神識返回回來的只有無盡的死寂與荒蕪。

三百里。

放在平時,不過一柱香的腳程。

可現在,每前進一步,李舜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視線所及之處,原本鬱鬱蔥蔥的大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那種枯黃不是深秋的肅殺,而是生命被生生抽風立後的灰敗。

李舜俯瞰下方。

一處曾經繁華的凡人集鎮出現在視野中。

沒有煙火,沒有犬吠。

街道上空空蕩蕩,屋舍門窗大開,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

李舜的神識如潮水般覆蓋下去。

空城!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也沒有活人的氣息。

那些原本應該在這裡繁衍生息的凡人,彷彿在某個瞬間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遁光繼續向前。

視線中出現一座傾斜的山門,斷裂的匾額之上,還能勉強看出“流雲坊”的字跡。

這裡本該有一座小型坊市。

以供周圍的散修與家族修士交易所用。

此刻,整座坊市的防護陣法已經徹底熄滅,碎裂的陣基與建築殘骸,散落在山道兩側。

李舜按下遁光,視線落到坊市最中心一片倒塌的廢墟上。

虞州境內,幾乎所有的坊市都有一個相同的建築——歸真閣。

而流雲坊的歸真閣,顯然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數十具低階修士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中。

其中很多人的身體,都呈現出詭異的扭曲,皮膚乾癟得貼在骨頭上,眼球凸出,佈滿血絲。

李舜邁步上前,抵近檢視。

“這是體內的法力失去了外界靈氣的平衡,產生暴走,反過來吞噬了宿主的精血?”

片刻之後,李舜便有了判斷。

在廢墟中心位置,找到了一名胸膛被徹底炸開的築基修士屍身。

暗紅色的碎肉濺滿了周圍的建築與地面。

此人臨死前顯然試圖強行運功,脆弱的經脈在靈壓失衡下,卻成了奪命的引信。

“虞州所有的散修都完了,整個虞州都要崩潰。”

這種崩潰,正是來自於地脈根基的摧毀。

李舜眼神冷冽,神識範圍內,一股靈機爆發。

李舜身形微縱,再次駕起遁光,向著波動方向而去。

數息之後,遁光便出現在一座山谷上空。

下方山谷內,瘋狂的嘶吼聲穿透雲霄。

數名散修正陷入一場毫無理智的混戰。

一名老者手持斷劍,正瘋狂地劈砍著身前的少年。

從長相上看,二人頗為相似,應該是嫡親。

少年滿臉鮮血,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不要命的撲上前,雙手死死掐住老者的脖子。

周圍另外幾名散修同樣如此。

他們雙目赤紅,神識混亂。

手中的法器不分敵我地揮舞著。

地面上,破碎的法器符籙散落一地,靈性全無。

由於天地靈機的斷絕,這些道基未成的修士,體內法力反噬,識海在瞬間失守。

修行者引以為傲的道心,在這一刻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李舜懸立半空,手指下意識的摩挲著魔神槍。

眼角餘光,忽然注意到一抹紅影,正立於附近一座山坡之上。

甘芸娘!?

卻只見她的掌中,萬魂幡緩緩舒展開來,幡面上億萬魂火幽幽跳動,映照著她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孔。

纖細的手指的著下方輕輕一勾。

“收!”

聲音清冷,不帶一絲起伏。

下方正廝殺的修士身體猛然僵硬。

一道道扭曲的魂影從這幾名散修的頭頂被強行扯出。

化作一道道流光,沒入萬魂幡幽暗的幡面中。

山谷內,失去神魂的肉身如同斷線的木偶,接二連三的倒下。

閃過重歸寂靜。

圍有濃郁的死氣在蔓延。

李舜身形一晃,出現在甘芸娘身側。

“這種時候,你還有閒心收集魂魄煉寶?”

李舜的視線,盯住她手中持著的漆黑巨幡,語氣有些冷。

雖然李舜自認不是什麼好人。

但甘芸娘這種趁火打劫的做法,還是令他有些惱怒。

甘芸娘顯然早已經發現了李舜的蹤跡。

平靜的轉過頭來,瞳孔中映出萬魂幡上的魂火光芒,聲音有些空洞。

“怎麼?這些人已經走火入魔,神智全無,任憑他們這般墮落下去,最終只會化作噬魔陣中,一具沒有意識,只知殺戮的魔頭,我提前結束他們的痛苦,可以說是在幫他們解脫。”

李舜微微蹙眉,心底也知道,甘芸娘說的在理。

而且,甘芸娘繼承了萬魂教絕學,又煉化了後天至寶萬魂幡。

眼下虞州這場大亂,對於她來說,反而是一場難得的機緣。

可以收集到更多的神魂,迅速壯大自己的實力。

“我要去金家駐地與歸真仙門的人匯合,接下來準備趕回獨山教,一路上免不了大戰。

“你……要不要一起?”

李舜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

如今的甘芸娘已是元嬰真君,釘頭七箭書中那縷神魂,最好是當做一種契約的見證,而非奴役的手段。

在這崩壞的局勢下,身邊多出這樣一位執掌至寶的元嬰真君,無疑是一大助力。

甘芸娘沉默良久,視線俟越過了灰濛濛的天際。

“嗯!”

許久之後,才輕聲應答。

李舜心中略略歡喜。

點頭道:“如此,便出發吧。”

心念動間,身形一晃,化作一縷旋風,正待躍上高天。

動作做到一半,突然頓住。

“怎麼了?還有事?”

甘芸娘敏銳察覺到李舜的異常,出聲詢問。

“沒什麼,有件法器留在獨山教山門,感應到一些異動。”

李舜搖了搖頭。

心頭卻是憂慮更甚。

白雲峰乃是他親手祭煉的法器,與他的神魂間天然有著密切的聯絡。

剛剛他正是感應到,藏於五行秘境中的五行祭壇有所異動。

顯然,有人在強行抽取秘境內的五行靈氣,培育五行道兵。

李舜握著魔神槍的手背青筋隱現。

不再停留,周身金芒大盛,化作一道長虹直衝金家駐地方向。

甘芸娘化作一道黑光,緊隨其後。

兩人在雲層中疾馳。

甘芸娘飛在側後方,聲音神識傳入李舜的識海。

“李舜,你可知那兩個老怪物費勁心思,抽取整個虞州地脈祭煉玄牝珠究竟為何?”

李舜微眯雙眼,傳音問道:“為什麼?”

“他們是為了破界!”

甘芸孃的聲音裡透出一股令人齒冷的譏諷。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化神境便是此界巔峰?數百年來,再無一個化神以上的真仙現身?”

李舜心頭微動,有裝備物系統的提示,他自然知道,此界被兩儀微塵陣封鎖禁錮。

不過卻並未直接回答。

甘芸娘也不以為意。

繼續解釋道:“因為自五百年前天地大變後,此界通往天外的罡風層就被鎖死了。

“最近五百年來,元嬰境便是此界的巔峰,現存的化神,其實都是五百年前突破境界留在此界的囚徒。

“而且,五百年來,此界鄒也感應不到一絲一毫來自星辰的力量,更無法吸納星辰之力凝練傳說中的仙氣。”

“哦?無法感應到星辰之力?那為何我們抬頭還能看到日月星辰?”

李舜故作不解,重複了一遍問題。

甘芸孃的聲音愈發的冰冷。

“金丹壽元五百載,元嬰三千歲,化神看似壽元萬載,可那是建立在能與天地同呼吸的基礎之上。

“如果封印隔斷了能量,所有留在此界的化神老怪,其實壽元與元嬰並無差別。

“他們之中,便是最為年輕的一氣道化神境,也已經活過了一千歲。

“一兩千年的壽元,對於凡人與低階修士來說或許可稱得上福壽綿長。

“可是對於閉關動輒百年起步的尊者來說,只是指縫裡的傻子。

“眼睜睜看著自己修為停滯,大道無望,一步步逼近壽元極限,等待他們的只有肉身腐爛,神魂枯萎,從高高在上的一方主宰,結局卻與凡人無異,那種絕望,會讓人發瘋的。”

李舜只覺得一股寒意自心底升騰而起,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在一起。

三煞門和百蠻山兩位化神尊者的瘋狂,是因為他們不想等死。

而歸真仙門收縮防禦,任由兩大魔門殘害虞州生靈。

又何嘗不是在借那兩大魔宗的尊者探路?

“所以,鹿尊者與黃風魔尊,是想合力煉成玄牝珠,以雙重化神的力量強行撞開那道封印,逃出這座囚籠?”

儘管心底已經有了答案,李舜還是刻意的引導著話題。

“是!”

甘芸娘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語氣變得有些縹緲:“代價就是整個虞州,除歸真仙境外所有的地脈靈氣,與生活在這片區域的生靈。”

李舜的腦海中,忽然想到張道玄那張溫和的面孔,還有劉玄機那深不可測的眼神。

歸真仙門,號稱七大正派之一。

其實,行事的手段,與魔宗根本沒有區別。

那些高高在上的化神老怪物們,為達目的,根本不會在乎其他生靈的性命。

一個更讓李舜不寒而慄的念頭浮上心頭。

劉玄機讓自己來斷魂谷,在遭遇強敵之後,又讓受傷的劉玄音等人去金家駐地。

甚至包括之前讓白雲峰搬往青竹山。

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李舜撾緊手中的魔神槍……

……

遁光疾速劃破天際,落至谷口。

李舜收起遁光,腳尖點在乾硬的岩石使壞。

身後的甘芸娘一襲紅衣,腳尖懸空半寸,萬魂幡縮成摺扇長短,斜插在後腰。

周身縈繞著一圈淡淡烏光,使得面容看起來有些朦朧。

二人一前一後,縱身入谷。

入目一片青石壘砌的院落,佈局顯得有些隨意散亂。

李舜鼻翼微動,還能從空氣中,辨別出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療傷藥物的味兒。

心頭念頭轉過,身上收斂的氣機適當放出一縷來。

不片刻,便有是名歸真仙門弟子,現身而出。

為首的劉玄音面色有些蒼白。

視線在李舜身上停留半瞬,隨即移向他身後的甘芸娘。

瞳孔內神光閃爍。

心頭卻是駭然。

作為劉家明面上的主事,劉玄音自是知道李舜的底細。

也知道他曾與那位喜穿紅衫的三煞門有一段短暫的師徒之緣。

所以在第一時間,便猜出了甘芸孃的真實身份。

只是劉玄音也是在場這些弟子中,唯一的假嬰境。

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判斷出面前這位甘芸孃的修為,遠遠在自己之上。

且對方斜插在後腰上的那柄小幡。

明顯不是百蠻山的蠱修路數。

反而更貼近三煞門的陰煞魔功的氣息。

劉玄音身形微微晃了晃,又強行站穩。

朝著李舜和甘芸娘抬了抬手,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李師弟,還有這位……道友。”

李舜隨意拱手回了個禮。

此時也不是客氣的時候。

目光在院內掃過一圈,最後定格在魏虹的身上。

魏虹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身上的氣機起伏不定。

那是金丹本源被煞氣侵蝕嚴重的徵兆。

“魏師兄這是?”

李舜走到近前。

旁邊一名築基修士咬牙回道:“魏師兄被辛忌的風刃傷到,魔氣侵入經脈,現在全憑玄音師姐不顧傷勢,渡了真氣鎖著命,能熬多久都說不好……”

這邊正說話時。

與幾名千家子弟站在人群外圍的千浩,眼神不自覺地往甘芸娘腰間的萬魂幡上瞥著。

劉玄音揮了揮手,示意其他弟子退回院落中。

上前道:“李師弟,貴客光臨,還是先入內說話吧。”

接著便引著李舜與甘芸娘,走到一處還算完好的偏廳。

指尖彈出一道微弱的符光,佈下了一層隔音禁制。

做完了這一切,劉玄音眼色複雜的看向李舜。

微微抿了抿唇,衝甘芸娘拱手躬身:“晚輩劉玄音,見過甘前輩!”

甘芸娘卻並未搭話。

彷彿完全沒有聽到似的,微眯著雙眼,似乎是在接受萬魂幡傳承後。

她的性格確實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變得比之前冷淡了許多。

除了把持著她一縷神魂的李舜外,對其他的人或事,都變現得漠不關心。

劉玄音心頭雖有些惱怒,面上卻不敢對一位元嬰真君有半點兒不敬。

視線再次回到李舜身上。

“李師弟,我雖在離開之前,給你留下一道傳訊符,但是卻沒想到,你真的會找到這裡來。”

李舜擺手道:“廢話不多說了,師姐,我來這裡,只想聽一句實話,玄機真君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偏廳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劉玄音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過了很久,抬頭看向窗外那片越來越黑的天空。

“虞州……怕是保不住了。”

她的話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九幽石靈陣已經把地脈鎖死,最多三個月,整個虞州便會因靈氣被抽淨,變成一片連草都長不出的絕靈之地。”

李舜摩挲著魔神槍,語氣有些玩味。

“所以,仙門是打算徹底放棄虞州?”

劉玄音深吸了口氣,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仙門不會放棄弟子,但虞州,確實已經無力迴天了。

“師兄讓我帶人來這裡,也不是為了放手,而是為了等待接應。”

“接應?”

李舜挑了挑眉。

“噬靈陣法啟動前,仙門便有一批精銳弟子接受密令,具體的任務我不知曉。

“但是我知道,那些隊伍中,都攜帶有大挪移符陣,只要等到附近的隊伍過來,便可以把所有人直接挪移回仙境。”

“那此地的金家呢?也帶回仙境?”

李舜追問。

劉玄音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

“金家在半月前,就該收到了仙門撤離的訊息。

“他們自己捨不得這份基業,選擇留下,那便是他們自己的命數,至於周圍的凡人……大劫之下,螻蟻豈有選擇的餘地?”

李舜心底泛起一陣冷笑。

這就是名門正派的行事準則。

保住核心,捨棄外圍。

根本不會給人商量選擇的餘地。

在劉玄機與歸真掌教張道玄的眼中,獨山教又何嘗不是一隻螻蟻?

“九幽噬靈陣,除了化神尊者親自出手逆轉地脈外,真的沒有其他的解法了?”

李舜又問道。

劉玄音搖了搖頭。

“無解的,除非有人能在一瞬間,斬斷所有的陣法節點陣眼,但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三煞門與百蠻山互為犄角,佈下的子陣節點不下百處,最遠的相隔數萬裡。

“若真有同一時刻,斬斷所有節點的本事,也就不必在乎這道陣法了。”

談話到此陷入了死局。

三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夜色悄然降臨。

院落中,有人以術法生起了篝火。

李舜站起身,拎著魔神槍走出偏廳。

根本沒有與劉玄音商量的意思。

直接丟下一句:“我們去谷口警戒,守上半夜,至於下半夜怎麼安排,你們自己決定。”

名義上,李舜還是這隻隊伍的領隊。

只是三個小團體各行其事,本來沒人把他這個領隊當真。

現在魏虹重傷昏迷,生死難料。

劉玄音也是傷勢未愈。

又察覺到李舜身邊甘芸孃的存在,自是對李舜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只剩下不知就裡的千家一脈。

還是如從前般,似是沒有聽到李舜的話,依舊我行我素的以千浩為中心,聚在一處。

李舜也懶得理會這些人。

自顧在谷口附近,尋了個乾淨的角落盤膝坐下。

魔神槍橫在雙膝,神識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而出。

空氣裡的靈氣,已經稀薄到了極點,平常只需要稍稍運功,便能吸納的靈氣。

如今竟是需要全神之下,方能聚來一縷。

嘗過從前那般方便的滋味,此時這般吃力的修煉方式。

令李舜憋屈致極。

索性停下運功,開始閉目沉思,考慮著自己接下來,該修煉出什麼樣的法域,才好配合功法與戰鬥路數。

記得前世無論是看影視劇還是文學作品。

裡面的哪吒,二郎真君,還有大聖爺,都是成仙成聖之後,還持著武器與人拼武藝。

從前只當那是創作者想象力匱乏,寫不出精彩的鬥法場面。

如今在此界經歷了這麼多。

李舜的想法,卻已發生了改變。

這裡頭,或許還真有些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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