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陳塘星關,真仙枕下(1 / 1)
“以你的本事,此時抽身而走,並無什麼危險。
“若是等到九幽噬靈陣徹底抽空虞州地脈。
“萬里之地盡陷絕靈,再想走的話就遲了。”
夜色寂寥。
甘芸娘一身紅衣如血,站到李舜身側,聲音有些空靈。
李舜怔了怔,盯著遠方的黑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甘芸娘似是早已猜到了答案。
並未再出聲催促。
“李小子,寶爺要領芸娘出海,去極東之地,你同我們一起吧,途中我也好將答應你的兩儀通天劍訣細說給你聽。”
甘芸娘肩頭上,灰毛鼠寶爺突然出聲相勸。
李舜有些意外的瞥了眼這小傢伙。
嘴角露出一縷笑意。
“枕下神宮?”
寶爺三角鼠臉上顯出一絲愕然。
“你也知道……?”隨即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從前好像是在李舜面前提到過的。
索性點了點腦袋。
反問道:“你可知枕下神宮的來歷與利害?”
李舜坦然搖頭:“不知。”
“那你可知五百年前,此界天地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鉅變,才導致天外罡風被禁,不能再與星海修真界交通訊息?”
甘寶又問道。
李舜依舊搖頭:“不知。”
甘寶一對圓溜溜的小眼中,透出一縷精光。
聲音也不自覺大了些。
“相傳數百年前,有位真仙在附近星域與星海龍族交戰鬥法,戰鬥波及到了數十顆星辰世界。
“逐走魔龍之後,真仙因力竭需要長久的沉睡恢復,又擔心魔龍去而復返,趁機偷襲自己法身,於是選了一顆星辰,以大法力佈下仙陣封禁隱藏。
“之後這位真仙便在這顆星辰海洋中入夢恢復,真仙法身龐大無比,雖隱於深海中,腦袋卻是露出海面來,以一座百里仙島為枕。
“而原本生活在那座仙島上的修士,天長日久,感應到真仙夢境悟出一道,稱為仙夢大法,可於夢中參禪,修為神通,皆不是外界修士可比的。
“只那群人沉迷仙夢世界,也不喜與外人打交道,索性又佈下陣法,隱藏了枕下神宮所在,不叫外人入內攪擾清靜。”
說到這裡,甘寶一對小眼精光爍爍,極為自傲的昂起腦袋。
六條鼠須一顫一顫,前肢四指曲起三根,只留下拇指點向自己胸口。
“寶爺我便是出生在真仙作枕的那座仙島之上,也曾入了枕下神宮那群修士所言的真仙夢境……”
李舜輕笑:“所以寶爺你也是枕下神宮一員?也曾親眼見過真仙法身?”
甘寶神情一愕。
隨即揮著前爪,撓著鼠須道:“那倒不曾。
“真仙法域早已自成一界,沉睡之後自不在這顆星辰之上顯跡。”
李舜又問道:“既然法身入了真仙法域所化的世界,又何來後腦以仙島為枕的說法?”
甘寶惱道:“你哪來這麼多問題?反正神宮裡那群人都這般說法,傳了幾百年了,還能有錯?
“再說了,寶爺我可是真的入過真仙夢境的。
“不怕嚇著你,那位真仙夢境當中,還有當年與那條魔龍大戰的場景咧。
“好一條魔龍,身長足繞數顆星辰世界,尾巴一甩便掃得大星爆炸。
“吐一吐息便吹得星辰亂飛,噴一噴氣便得日月滅光。
“那位真仙也是厲害,扒了龍皮,抽了龍筋,斷了龍骨,若不是後來有個身穿金甲,手託金塔的神人來助,便是連龍魂也休想逃脫……”
起先李舜還只當是故事來聽。
待到說到這裡。
卻是心頭一動。
這故事,怎麼越說越有種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這豈不是哪吒於陳塘關外,對付龍宮紈絝太子的戲碼?
而陳塘關的守將,哪吒的父親李靖,可不就是後來的托塔天王?
只是時間上好像又有些不對。
哪吒打殺了夜叉與龍宮太子之後。
也沒有陷入什麼沉睡。
反而因與李靖理念不合,剔骨還父,割肉還母,失了肉身。
最終的結果是其師尊太乙仙尊以寶蓮為基,助其成就了蓮花法身。
這其中究竟有什麼聯絡?
正在李舜沉思之際。
甘寶又道:“便是連我傳你的那道兩儀通天劍訣,也是在真仙夢境中悟出來的。
“只可惜,當年寶爺我尚年幼,有些少不更事,也不耐練功的苦楚,沒能多悟出幾門大神通來。”
李舜可無心聽它吹噓。
追問道:“你既是從枕下神宮出來,又入過真仙夢境,還見過真仙與魔龍大戰。
“那你所見的那位真仙,用的什麼樣的神通,什麼樣的法寶?什麼樣的武器?”
灰毛鼠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弄得有些懵。
怔了半晌,這才怏怏回道:“真仙降魔,哪裡用得上勞甚子的法寶?
“法身無量,接天連地,一手就把魔龍拿得死死的,另一手就是扒皮抽筋……”
甘寶說著,短小的前肢還揮舞著做出拿捏的姿勢。
似是要重現真仙威武的情形。
可惜它這具鼠身,看起來卻是愈發的滑稽。
李舜只是笑而不語,看著它的表演。
便是甘芸娘,也是嘴角含笑,默然不語。
甘寶說著說著,自己似也沒有底氣,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賭氣道:“你愛信不信,反正枕下神宮,真仙夢境中,可感悟真仙鬥法的大神通,你若不去,那是錯過天大福緣,與寶爺也沒幹系。”
李舜笑道:“所以,你不曾見過真仙法身,也不曾入過真仙夢境。
“只是確實到過枕下仙島,入過枕下神宮是也不是?”
甘寶伏下身,趴在甘芸娘肩上。
撇嘴道:“你愛信不信。”
“那真仙夢境中,可曾提過,我們所在這顆星辰,叫做什麼名號?”
李舜又追問道。
“這自是有的!”這下似是被撓到了癢處,甘寶的鼠須又顫了顫。
小眼中的神光又亮了亮。
抬眼見到李舜面上表情,惱道:“這自是有的,不過寶爺為何要說給你聽?
“叫你這無知小子,連自己出生,長大的星辰世界叫個甚都不曉得,到死也是個糊塗鬼。”
一旁甘芸娘此時卻是淡淡道:“這個我倒是聽小寶說過。
“當年真仙降服魔龍所在的附近星域,乃是修士與星海魔龍一族交戰前線,由數百顆大星世界,組成一道雄關,號稱陳塘關。”
李舜面上神色不顯。
眼底卻是微微閃爍。
果然!
這個世界,與前世所瞭解的神話世界,的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不單是這顆星球之上,有著翠屏山地底行宮。
行宮內有當年的香火願力塑造的哪吒神像。
便是對手也都是龍族,還有地名,也叫陳塘。
區別只在於,似乎這個世界,一切都放大了無數倍。
傳說中的陳塘關,竟成了由星辰世界組成的星際雄關。
而本該在哪吒蓮花法身鑄就後,要找李靖報毀壞行宮法身之仇。
李靖不敵,方才由燃燈道人賜予供奉有佛祖舍利的“玲瓏剔透舍利子如意黃金寶塔”。
並讓哪吒認塔為父,從而平息怨氣。
而按甘寶所說的故事,卻是哪吒在星海中降服魔龍。
卻被託著黃金寶塔的李靖救走了龍魂?
也不知究竟是怎麼個因由,產生了這種差異。
不過這灰毛鼠說的不盡不實。
顯然這故事也是它不知從哪聽來的。
若是它真入過哪吒的夢境,就不可能認不出自己掌中這杆魔神槍。
這可是仿照哪吒手中,那杆火尖槍打造而成的。
另外還有一樁也對不上。
那就是翠屏山的地底行宮。
按上一次劉玄法到白雲峰時的說法。
劉玄機曾翻閱仙門內的典籍,找到出處。
乃是上古之時所造。
而無論是甘芸娘還是劉玄機,都曾明確說過,此界天地異變,被天外罡風層封禁的時間點,應該只在五百年前。
顯然,對於修士來說,區區五百年,絕稱不上什麼上古時期……
“所以,我猜測有誤?枕下神宮所守護的那位真仙,並不是哪吒真身,而是另有其人?
“那陳塘關又做何解釋?”
李舜越想越覺得這其中線索千纏百繞,亂成了一團。
眼下了解的資訊還是不夠。
也拼湊不出當年的真相。
索性不再去想,正待再與寶爺多聊聊,套取多些資訊出來。
卻聽甘芸娘突然道:“我已決定,與小寶一同出海,前往枕下神宮,見識一下傳說中的真仙夢境。
“你真不願一同前往?”
李舜搖頭嘆道:“獨山教待我不薄,我若此時棄下他們,獨自出走,道心難安。”
甘芸娘聞言,眼底閃過複雜的神色。
李舜此時對獨山教越是表現的情深意重。
她內心中越是覺得可惜。
當初若對李舜更重視些,雙方師徒情份仍在。
那麼今日能被李舜這般對待的,就該是自己了。
以李舜在萬魂秘境中表現出的戰力。
有這樣一位幫手相助,自己眼下的處境也該輕鬆許多。
“罷了,終究是你我有緣無份。”
甘芸娘輕嘆一聲,抬手之時,掌心顯出一隻赤紅入血,形態有些類似蠶寶的小蟲。
“上回與你換過法門,你知道該如何駕馭,你把這連心蠱煉化了。
“往後咱們也好聯絡,待到他日我從極東之地歸來。
“倘若你還活著,還有一樁事,或許可以再聯手做一做。”
“什麼事?”
李舜抬手輕招,將連心蠱落入掌中。
玄煞真炁微吐,便將這隻連心蠱融入體內,存於竅穴。
上一次與她交換煉這連心蠱的法門。
本已交給師父劉開元與大師兄著手培育。
奈何獨山教本就不是百蠻山那般擅長養蠱的宗門。
加上這段時間連番出事。
獨山教的連心蠱,至今也不曾培育出來。
現在得了甘芸娘贈送一隻成蟲。
待這一趟回到白雲峰。
倒是可以交給大師兄參研一二。
有了樣品,或許也能早點兒培育出蠱蟲。
接下來的大亂當中,有連心蠱的即時通訊,倒是方便許多。
“還是等歸來之日再說吧。”甘芸娘輕輕搖頭,“想來到那時候,你也該突破元嬰,踏入真君之境了。”
李舜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甘芸娘怔了片刻,微微點頭:“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一道烏光縱躍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夜色當中。
李舜盯著夜色,默然良久。
長長吐出口濁氣。
嘆道:“既然來了,便出來吧。”
千浩從一塊巨石後繞身而出。
神情陰鬱地看向甘芸娘離開的方向。
其實以李舜與甘芸孃的修為。
怎麼可能發現不了有人靠近?
只是兩人都很自負,並未將此時的千浩放在眼中。
離別在即,二人心中情緒萬千,無心搭理罷了。
“李師弟真是好大的本事,連百蠻山的出雲仙姑都能收服,當真是神仙眷屬,令人羨慕。”
千浩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嫉恨,隱隱還夾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李舜只眺望著夜空,頭也未回。
“千師兄,想說什麼就直說吧,不用在這裡繞彎子。”
“你裝什麼蒜?”
千浩冷笑,踱步走到李舜正前方,聲音下意識壓低了些。
“那甘芸娘在翠屏山結丹,毀了我千機師兄弟子的族地。
“後遭千機師兄追殺時,又辣手殺了數名我仙門弟子。
“千機師兄早已稟明掌教,請下法旨,乃是仙門追緝的女魔頭。
“你與他私交如此親密,可曾想過,此事若是傳回仙門,掌教與玄機真君那邊,你該如何交代?”
李舜盤膝不動,微微抬眼,視線與千浩相對。
膝蓋之上,橫呈的魔神槍似是有所感應,槍身微微顫動。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眸底流轉。
“你……這是在威脅我?”
千浩嗤笑道:“談不上威脅吧,這多難聽。
“你我如今同為仙門真傳,大家也算是自己人。
“你在翠屏山地底,那魔獄裡到底撈到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
“不如也拿出來,與哥哥我分享分享,咱們大家一同修煉,共同進步,往後咱們也是鐵桿盟友。
“在仙門中守望互助好不好?”
李舜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重複問道:“我在問你,你這是不是在威脅我?”
千浩見李舜不接話。
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起來。
“我這是在救你!你知不知道仙門弟子勾結魔門是什麼罪名?
“現在仙門與魔門大戰已起,誰也顧不上誰,你把功法交出來,我放你就此離開。
“只要你從此不在虞州出現,我也不去告發你。”
說到這裡,千浩的視線落到顫動越來越明顯的魔神槍上。
眼底掠過一絲貪婪。
雖看不出這杆長槍的品階。
但單從那槍尖上,跳躍不止的暗紅火焰,也能猜出必是了不得的好東西。
千浩索性一指魔神槍。
繼續道:“我看這杆槍也不錯,留予我吧。
“你現在去追那出雲仙姑還來得及,與美人一起出海,雙宿雙飛,做神仙眷屬多好。
“我得了你的功法後,仙門裡有我一個天才就夠了。”
說著,千浩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
得意道:“你是不是很想殺了我,直接來個死無對證?
“別怪哥哥沒警告你,我為千家這一代真君苗子。
“體內有一道蕩魔真君賜予的靈符,可護住神魂迴歸仙境。
“只要你敢出手,我便舍了這具肉身有如何?
“以蕩魔真君與我千家的情誼,求他老人家弄一道敕封符詔不難。
“大不了我便以神魂之體,授封做個縛地的神祇。
“但是你勾結魔門,殘殺同門的事,是絕瞞不住的,到時候你便會受整個仙門追殺。
“大戰當前,為穩定人心,玄機真君極可能會親自出手,來拿你的性命!仙門化神之下,第一戰力,你覺得自己能抵得住麼?”
保護神魂的靈符麼?
李舜倒是在黃萱身上見識過一次。
便是連麓塬山的九峰大陣,加上白雲峰的顛倒五行陣,都沒有機會阻攔分毫。
還真是有些棘手呢。
只是讓李舜交出傳承功法,任由對方拿捏?
又怎麼可能?
而且,李舜也有一定把握,直接乾死眼前這貨,回頭再與劉玄機扯皮。
只是到時候付出的代價可能不會小。
至少得要帝流漿那個級別的寶物,才有十足的把握讓劉玄機替自己擺平掌教張道玄。
況且,此刻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李舜的眼角餘光,看似無意的掃過千浩剛剛藏身的那塊巨石。
心頭暗歎,看來這次虧本是肯定的了。
但願能少出點兒血吧!
“李舜,看看劉玄音那個樣子,她傷得比魏虹輕不了多少,還強撐著渡氣給魏虹續命。
“此時怕是已無半分戰力,在你離開之前,還可以幫我把她們一起解決了。
“你反正是要走的,多一個仙門叛徒的罪名也無所謂。
“劉玄音身上必有劉玄機給的大挪移符,到時候我允許你帶著這道靈符離開。
“往後若是被劉玄機追上,你利用大挪移符還能保命,咱們互利戶惠,豈不是大家愉快?”
這回連李舜都有些意外,忍不住再次看向千浩那雙開始充血的雙眼。
本以為這傢伙只是看到自己的戰力,起了貪心要拿把柄來搶功法。
沒成想這貨居然還相中了這些同門身上的寶物。
竟準備拿自己頂鍋,把魏家與劉家兩脈的人一網打盡。
還真是小瞧了這貨。
狠也是真的狠!
突兀的,一道刺目的金光,陡然從千浩方才藏身的巨石後電射而出。
千浩立時察覺到不對。
身上浮起一道護體罡氣。
只是方有動作,尚來不及催動本命法寶。
那道金光化作一抹流星,瞬間穿透了尚未成型的護罩。
千浩的眉心,多了一個焦黑的圓洞。
“呃……呃……”
千浩臉上還保留著駭色,拼命瞪著雙眼,似是想要看清,究竟是何人出手偷襲。
“你這算盤珠子打的,我在谷內都聽到響動了。”
劉玄音的聲音,自巨石後響起。
緩緩走出來,臉色慘白得有些嚇人。
一對眸中卻透著精光,在夜色下亮得如同熒惑。
“是……你?你敢……敢……呃……”
喉嚨裡,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了半句話。
千浩終於支撐不住,噗嗵倒地。
在他的眉心識海,一縷靈光突兀彈出,護住千浩的神魂,正待飛走。
劉玄音卻似是早已做好了準備。
揚手打出早扣在掌心中的一道符籙。
金色的光罩,迎頭撞在那縷靈光之上。
噗!的一聲,互相湮滅!
劉玄音轉過身,看向還安坐在地的李舜。
深色淡漠的好像隨手拍死了一隻蚊蟲。
“千浩今夜巡防,不幸遭遇三煞門元嬰辛忌,力戰而亡……咳咳……咳……”
顯然剛剛的出手,令劉玄音本就不輕的傷勢再次嚴重了不少。
不及一句話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
半晌之後,才緩過口氣。
繼續一個字一個字的艱難道:“此事我親眼所見,李師弟,你覺得呢?”
李舜一手拂過膝上的槍桿。
微眯雙眼,卻沒有回答劉玄音的問題。
而是好奇問道:“能攔下真君靈符,滅殺他的神魂。
“那也是真君賜給師姐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