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黑日法域,煞氣聚靈(1 / 1)
李舜的目光從那道湮滅的靈光上收回,落在劉玄音蒼白如紙的臉上。
她眼底透出的精光,比夜空中的星辰還要亮上幾分,那是透支神魂後的亢奮。
“真君所出,果然是好符。”
李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淡淡評價了一句。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劉玄音微微一頓,隨即明白了過來。
她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卻牽動了胸腔的傷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指縫間滲出點點暗紅。
“家兄……總是不放心我。”
劉玄音終於稍稍緩過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波動。
“關於千浩之事,他力戰魔頭辛忌,不幸身隕。
“李師弟,你覺得這個說法,可有問題?”
這是一次直白的逼視,也是在逼李舜站隊。
李舜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收起魔神槍。
徑直走到千浩的屍身旁,俯下身,探手一招。
千浩腰間的儲物袋落入掌中,李舜指尖吐出一道玄煞真炁,蠻橫地衝進袋口,神識一掃便抹去了上面的靈魂印記。
沒有動用更為便利隱秘的裝備效果,而是當著劉玄音的面。
以玄煞真炁粗暴的衝破袋口禁制。
李舜便是在用這種最直接的貪婪,給出了答案。
“沒有問題。”
劉玄音眼中的光芒柔和了些許,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朝谷內走去。
此時她的腳步愈發的虛浮,每走一步,身形都微微晃動,顯然方才那雷霆一擊,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法力儲備。
李舜跟在後面,掂了掂手裡的儲物袋,心頭並無波瀾。
死人是不需要法寶的,而活人需要。
當兩人將千浩的屍身帶回營地時,留守的幾名歸真仙門弟子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一片譁然。
劉玄音只用一句話便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千浩師兄巡夜時遭遇三煞門元嬰真君,為護我等力戰而亡,其骸骨,當送回仙門厚葬。”
無人敢質疑。
在這絕靈之地的邊緣,千浩身死,魏虹昏迷,劉玄音與李舜的真傳身份,本身就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更何況,劉玄音還是劉玄機的妹妹。
在仙門中,敢於招惹的本就不多。
處理完這些瑣事,劉玄音看向一旁氣息委靡的魏虹,眉頭鎖得極深。
魏虹的傷口處,黑色的魔氣正像小蛇一樣往經脈深處鑽,她的金丹光華黯淡,若無天材地寶,這具肉身怕是撐不過今晚。
“這個你拿去。”
李舜走了過來,遞出一個毫不起眼的青色玉瓶。
劉玄音和魏虹的視線同時掃了過來。
“什麼?”
“當初在魔獄得了些機緣,算是療傷的奇藥,對穩固根基有些用處。
“我師尊與大師兄,最近傷勢大好,便是全靠此丹之效。”
李舜的解釋含糊其辭,並不準備透底。
瓶塞拔開的一瞬,一縷清亮如月華的光暈流淌而出,伴隨著一股直透神魂的草木清香。
僅僅是聞上一口,劉玄音體內淤塞的法力竟發出了冰雪消融般的聲響。
“這…丹得是幾品?!”
劉玄音失聲驚呼,她猛地抬頭,看向李舜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等療傷聖藥,他竟隨手就拿了出來?
李舜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站著。
劉玄音上前,先給魏虹喂服了一顆。
見瓶中丹藥還有數枚,想了想也往自己口中倒了一粒。
李舜心下輕笑。
因為形勢緊迫,為讓師尊劉開元與大師兄早日恢復,最近幾個月的月酒帝流漿,他都用來炮製這丹藥了。
身上還有不少存貨。
況且劉玄音與魏虹看似傷勢嚴重,其實比起當初的師尊與大師兄來,卻還是輕了許多。
也沒有如劉開元與劉菁那般,拖延了許久,才開始服藥。
恢復起來,其實也消耗不了多少。
果然,不出李舜的預料。
不過片刻時間,魏虹便緩緩睜開眼來。
他傷勢雖重,看似神智不清。
實則只是體內風煞毒性難以應對,令他分不出神來。
對身邊所發生的事,卻是一清二楚。
自然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這麼快醒來,都得感謝李舜提供的靈丹。
“李師弟此恩,魏虹記下了。日後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魏師兄何必客套,這丹藥性溫和,師兄可多服一粒,加快恢復速度。”
李舜輕笑。
這丹本就是最為普通的療傷丹而已。
真正起作用的乃是帝流漿那樣的神物。
且一杯帝流漿能泡幾十粒。
最近一段時間,師尊與大師兄幾乎拿來當糖豆磕。
李舜從前每個月,更是一口一杯,自是清楚月酒蘊含的月華靈氣,是多麼的溫和易吸收。
多事之秋,魏虹也不再客氣。
又取過玉瓶,服下一顆。
剎那間,磅礴的生機在體內炸開。
原本萎縮的經脈被強行撐開,蒼白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突突跳動,衰敗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劉玄音這時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
深深看了李舜一眼,低聲道:“多謝。”
山谷再次恢復了平靜,但空氣中的肅殺之氣卻比之前更加濃重。
就在此時,一股極致的壓抑感毫無徵兆地從頭頂砸下。
天空突兀現出一朵烏雲,如純粹的、連光線都能吞噬的虛無。
一輪黑色的太陽憑空出現在百丈高空,散發著令人齒冷的死寂與冰冷。
元嬰法域!
“劉玄機讓你們逃到這裡,便以為本君尋你們不著麼?”
辛忌的身影在黑日之下緩緩浮現,在他身旁,還有衣著暴露火辣,面帶嬌笑的蕭如欣與另外一名金丹修士。
黑日法域之下,地面上的碎石紛紛化作粉末。
劉玄音與剛剛恢復的魏虹臉色煞白,她們體內的金丹在法域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李舜,你上次壞我好事,這次便拿你的命來填!”
辛忌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李舜身上,元嬰真君的威壓如萬丈巨浪,排山倒海般傾軋而下。
然而,李舜卻依舊盤膝坐在原地,身形穩如山嶽。
他的體表,一層幽暗的玄光在流轉。
三道靈照法相在識海中劇烈震顫,戰、御、識三種特性被髮揮到了極致。
身週一切微笑的空氣流動變化,盡數都落入李舜的掌控當中。
“元嬰法域……不過如此。”
李舜緩緩抬頭,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燃燒著一股奇異的戰意。
他倒是真想看看,真正的元嬰之威,究竟能否斬斷他的路。
也想借此機會,為自己未來的修行,探一探深淺。
《大品玄煞金身訣》的後續功法,他早已在心中推演過無數遍。
結丹、元嬰、化神……每一步的經脈走向,功法歌訣,他都爛熟於心。
尤其是在見識過甘芸孃的閻羅法相之後,他對自己未來的法域,也有了一個大膽的構想。
今日,正好拿辛忌這塊磨刀石,來印證!
“找死!”
辛忌被李舜這種平視的態度徹底激怒,屈指一彈。
黑日法域中,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黑光,如利劍般直射李舜眉心。
李舜不閃不避,手中魔神槍陡然刺出。
槍尖上,暗紅色的火焰瘋狂跳動,精準地點在那道黑光之上。
轟!
狂暴的氣勁在兩人之間炸裂,李舜身下的地面寸寸龜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但他本人,卻只是身形微微一晃,連發絲都沒有亂。
辛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假嬰之所以帶個假字,便是說明,不是真正的元嬰。
始終也不過是停留在金丹境而已。
竟能正面接下他法域中的隨手一擊?
“有點門道,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辛忌冷哼一聲,雙掌猛地合攏。
黑日法域猛然收縮,無盡的黑暗與死寂之力化作巨大的磨盤,要將這山谷內的生靈徹底碾碎。
李舜長身而起,魔神槍橫掃。
一股慘烈到極致的煞氣沖天而起,竟在黑日法域中強行撕開了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
整個人彷彿化作一尊來自九幽的魔神,雙目赤紅,戰意沸騰。
他發現,在這絕靈之地,辛忌的法域威能同樣受到了天地規則的壓制。
而自己體內的玄煞真炁,卻彷彿久旱逢甘霖,運轉得愈發暢快。
戰場另一側,氣機牽引之下,劉玄音與魏虹同時向前踏出一大步。
“魏師弟,聯手!”
劉玄音語速極快,指尖扣住的數枚符籙隱隱泛出雷光,那是她壓箱底的奔雷符。
同時頭頂顯化出假嬰境的符橋虛影。
“好!”
魏虹應聲,袖中同樣是成百上千的符籙飛出。
兩人對視一眼,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法寶之中,迎向了半空中的蕭如欣。
“就憑你們兩個?”
蕭如欣懸浮在黑日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人,嘴角掛著一絲譏誚。
她並未急著動手,身側的空氣突然扭曲,一道血色影子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大紅血袍的青年。
此人面容生得俊朗,可一雙瞳孔卻呈現出詭異的倒三角形,透著一股子陰鷙勁兒。
青年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發出一陣嘶嘶的笑聲。
“蕭師姐,這兩個女修便交給我吧,金丹境的精血裡透著靈氣,可是大補之物。”
蕭如欣瞥了對方一眼,嬌滴滴笑著。
“呵呵呵呵,黃騰師兄,可千萬莫要大意,劉玄音手中,必然還有劉玄機給的保命東西,小心陰溝裡翻船呢。”
黃騰發出一聲怪笑,雙手猛地合攏。
“放心,進了我的血風陣,化神之下誰也走不脫。”
他十指飛快掐訣,口中吐出一串晦澀難懂的音節,每個音節都像是毒蛇在草叢中爬行的沙沙聲。
平地之間,毫無徵兆地颳起了一股狂風。
風中沒有涼意,反而帶著一股濃郁到讓人作嘔的甜腥味,那是陳年血漿乾涸後的氣息。
與此同時,蕭如欣抬手一揮,無數道紅煙從她袖口中鑽出,那是數以萬計的血色細小蠱蟲。
這些蠱蟲融入風中,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瞬間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血雨腥風!”
這不是尋常的法術堆疊,而是魔門秘傳的合擊之術。
黃家的呼風術乃是家傳絕學,配合三煞門的血煞魔功,再加上蕭如欣苦心栽培的本命血蠱,三者合一,威力在瞬間翻了數倍。
暗紅色的風雨瞬間將劉玄音與魏虹徹底吞沒。
風如鋼刀,割在護體靈光上,激起密集的火星,刺耳的摩擦聲令人牙酸。
雨如強酸,落在地面上便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散發出刺鼻的焦臭。
兩人佈下的護身屏障在血雨侵蝕下發出滋滋的響聲,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彷彿風中殘燭。
更陰毒的是那腥風,風中夾雜著一種低頻率的嗡鳴,那是蠱蟲震動翅膀的聲音,直接鑽進識海,攪動著修士的神魂。
不過片刻,劉玄音的面色便從蒼白變成了鐵青,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好!”
魏虹驚叫一聲,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促。
護身符罡在血雨沖刷下,表面的符文迅速被汙穢,最後吧嗒一聲,光罩崩碎。
劉玄音面沉如水,右手一甩,大片符籙如天女散花般飛出。
符籙在空中炸開,化作層層疊疊的金色光幕,試圖抵擋那無孔不入的血雨。
可這也只是杯水車薪,光幕在血雨的沖刷下,層層崩碎。
“師弟,這樣下去咱們會被耗死在這兒!”
劉玄音的聲音被風暴撕扯得有些破碎,她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流逝,那是乾涸的枯竭感。
魏虹沒有回頭,死死盯著前方那兩道模糊的人影,眼中閃過一抹狠辣的決絕。
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遠處。
在那漆黑的法域磨盤下,李舜正挺直脊樑,與元嬰真君辛忌鏖戰,槍影如龍,卻也顯得形單影隻。
又看了一眼身旁。
劉玄音正咬牙支撐,指縫間因為法力透支已經滲出了血跡,那是經脈受損的徵兆。
“劉師姐,接下來就靠你了!”
魏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劉玄音感到心驚。
“師弟?”
劉玄音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
不等她反應過來,一股璀璨到刺眼的金光,猛然從魏虹的丹田處爆發。
那是金丹在哀鳴,在崩解,在釋放出積攢了百年的所有能量。
魏虹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燃燒金丹本源。
“師弟,不要!”
魏虹本就重傷方愈,還未完全恢復元氣。
此時又燃燒本源,絕對會傷及根本,下場比當初的劉菁還慘!
劉玄音目眥欲裂,伸手想要阻攔,卻被那股狂暴的推力直接震開。
一切都已經遲了。
魏虹的氣息在這一刻瘋狂攀升,原本因為傷勢而萎靡的靈壓,瞬間衝破了金丹後期的瓶頸,直逼假嬰境界。
這是在透支餘生所有的修行,換取這曇花一現的戰力。
“破!”
魏虹發出一聲淒厲的爆喝,聲音穿透了風暴,直衝雲霄。
袖中兩道符籙組成的洪流,如兩道長虹。
長虹如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硬生生地將那片粘稠的血雨腥風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噗!”
半空中的黃騰與蕭如欣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這股自毀式的力量震得倒飛而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戰局的每一絲變化,都清晰地映照在李舜的靈照當中。
側身避開辛忌的一記黑光攢射,魔神槍在身前劃出一道弧光,帶起陣陣破空聲。
雖然魏虹拼命換來了喘息之機,但李舜心裡清楚,這撐不了多久。
魏虹一旦力竭,道基盡毀,劉玄音必死無疑。
而自己,雖然能在這黑日法域下勉強自保,但想要擊敗一名元嬰真君,本就是機率極小。
若是再添兩名金丹,必輸無疑!
必須求援。
心念微動,潛伏在竅穴中的連心蠱接收到了主人的意志。
這隻赤紅的小蟲在竅穴中劇烈顫抖,發出微弱的紅光。
一道包含著座標與敵情的意念,瞬間跨越了數百里的荒原,傳遞向遠方。
訊息瞬間發出。
重新穩住心神,目光死死盯著對面的辛忌,握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體內的玄煞真炁正在飛速流逝,那種空虛感從丹田蔓延至全身。
在這片絕靈之地,沒有靈氣補充,每一絲法力的消耗都是在割肉放血。
不對。
李舜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落在了腳下那片灰敗的大地上。
九幽噬靈陣雖然抽乾了地脈靈氣,卻留下了一個更恐怖的東西。
死氣。
那是虞州億萬生靈在絕望中死去的怨念,是地脈枯竭後散發出的腐朽,是這片大地最深處的憤怒與哀鳴。
這滿山滿谷的灰色霧氣,在其他修士眼裡是避之不及的劇毒,是銷蝕法力的魔障。
可在李舜眼中,這卻是最精純的燃料,是最契合他功法的能量。
《大品玄煞金身訣》的第一境口訣,如雷鳴般在識海中轟響,震得他耳膜發痛。
“引煞入脈,鑄我金剛!”
李舜不再壓制體內的功法,反而徹底敞開了周身三十六處大穴。
轟!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一個貪婪的漩渦。
那些肉眼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灰敗煞氣,如同找到了宣洩的閘門,瘋狂地向他體內湧去。
狂暴、陰冷、暴戾。
這些負面能量進入經脈的瞬間,幾乎要將他的血管撐裂,那種感覺像是無數根細針在骨髓裡攪動。
李舜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面容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
強行運轉玄煞真炁,將這些外來的煞氣強行吞噬、同化,經脈中傳出如同江河奔騰的轟鳴聲。
原本暗紅色的真炁,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深沉,隱隱透著一股毀滅性的黑芒,氣息變得冰冷而壓抑。
他的氣息,非但沒有因為戰鬥而減弱,反而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開始暴漲。
“嗯?”
辛忌發出一聲驚疑,原本微眯的雙眼猛地睜大。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難纏的小子,此刻竟然散發出一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危險氣息。
那種感覺,就像是面對一尊正在甦醒的古老魔神。
“這小子……在吞噬死氣?”
辛忌的眼中寫滿了不可思議,原本狂傲的神色被一抹凝重取代。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怪物,竟然把絕地變成了自己的主場!
在自己的黑日法域內,氣勢還能越戰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