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九幽末世，靈照法域（1 / 1）
黑日法域內，原本被抽乾的虛空並沒有變得空曠，反而充斥著粘稠的灰色霧氣。
這些霧氣順著李舜周身擴張的三十六處大穴瘋狂灌入。
經脈在瞬間被撐到了極限，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暗青色的紋路，那是能量在血管中暴走的痕跡。
李舜的面部肌肉劇烈抽動，汗水尚未滲出便被體表的高溫蒸發。
識海中，三道靈照正處於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
主識居中排程，主戰瘋狂推演攻擊軌跡，主御則死死鎖住那一線生機。
“引煞入脈，鑄我金剛！”
李舜的喉嚨裡擠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體內的玄煞真炁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那些湧入的死氣被霸道地撕碎、揉捏，最終融入那抹暗紅之中。
真炁的色澤正在發生質變。
暗紅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著金屬冷光的幽暗金色。
這種金色並不神聖，反而帶著一種讓萬物雕零的肅殺。
轟！
以李舜為中心，原本被黑日法域壓制的空間突兀地發出一聲爆鳴。
一尊龐大而模糊的影子在他身後拔地而起。
三顆頭顱雖然面目模糊，卻散發出三種截然不同的威壓。
八條手臂在虛空中錯落分佈，每一條都抓握著由煞氣凝練而成的虛幻兵刃。
暗金色的煞氣與幽冥煞火交織纏繞，將李舜整個人包裹在內。
“玄煞金罡，三靈戰域！”
李舜腳下的地面瞬間崩碎。
一個直徑三丈的暗金色領域強行在黑日法域中撐開。
領域之內，原本肆虐的死氣變得順服，化作層層疊疊的罡風，護住他的周身。
辛忌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死死盯著那尊三頭八臂的虛影。
“法域雛形？這不可能！”
這種手段，絕不是一個金丹期修士能夠掌握的。
哪怕是假嬰境，也僅僅是觸碰到一絲規則的皮毛。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真的在這片絕地中，憑空造出了一個小世界。
“裝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辛忌的聲音在黑日中迴盪，帶著一股惱羞成怒的殺意。
他雙掌猛地向下一壓。
黑日之中，成百上千道漆黑的風刃傾瀉而下。
這些風刃並非法力凝聚，而是純粹的規則碎片，每一道都能輕易切開金丹修士的護法罡罩。
李舜沒有選擇躲避。
身後的法相虛影猛地抬起一隻手臂。
原本停留在術法層面的白骨神爪，在玄煞真炁的灌注下，瞬間脹大到數丈方圓。
爪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指節粗壯如石柱，掌心處隱約可見一個旋轉的煞氣漩渦。
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如同暴雨擊打鐵幕。
那些足以分金斷玉的風刃撞在白骨神爪上，竟然只能激起一簇簇暗金色的火星。
李舜的身體隨著每一次撞擊而輕微震顫，但他腳下的步法卻紋絲不動。
辛忌的攻勢一波接一波，風刃的數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因為黑日法域的收縮而變得更加密集。
“咔嚓……”
暗金色的三靈戰域邊緣，一道細微的裂紋悄然浮現。
元嬰真君的傾力壓迫，終究讓這個尚未完善的領域感到了吃力。
李舜的嘴角滲出一絲鮮血，但他眼中的戰意卻愈發狂暴。
他在等。
等一個足以扭轉乾坤的變數。
李舜相信，對方不會令自己失望！
果然——
就在戰域即將崩碎的剎那，遠方的天際突然被一抹極致的黑暗劃破。
一股陰森、宏大，帶著萬鬼哭嚎的恐怖威壓，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黑日法域的外壁上。
嗡——！
整個法域空間劇烈晃動，辛忌的身形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僵滯。
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驚愕。
“萬魂幡……那個瘋女人竟然真的突破了！”
前次在萬魂秘境中，他雖有所懷疑，但是事後還是覺得不太可能。
猜測應該是因為萬魂秘境內，特殊的環境增幅，才會令對方發揮出遠超自己修為等階的實力出來。
可是，今日再感受到這股威壓氣勢。
辛忌終於明白，還是自己錯了！
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只在剎那。
李舜識海中的主戰靈照瞬間捕捉到了法域屏障上的那一絲紊亂。
“破！”
他全身的玄煞真炁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灌入魔神槍。
八臂法相虛影在身後合力，八隻巨手同時推動槍桿。
槍尖上的幽冥煞火瞬間收縮成一個極點，暗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無法直視。
這一槍，匯聚了李舜這段時間以來對《大品玄煞金身訣》的所有感悟。
轟隆！
堅不可摧的黑日法域，在這一槍面前竟然像是一層脆弱的琉璃，被硬生生地捅出了一個直徑丈許的缺口。
李舜沒有任何遲疑。
伸手一捲，兩股真炁化作長索，瞬間將後方幾乎脫力的劉玄音與魏虹拉到身邊。
三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順著那個缺口一衝而出。
“豎子，爾敢！”
辛忌的怒吼聲在身後炸響，震得周圍的山石紛紛滾落。
他正欲起身追擊，卻發現那股萬魂幡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
陰冷的死氣如同潮水般湧來，隱約可見一面巨大的黑幡在雲層中翻滾。
辛忌的臉色陰晴不定。
一個李舜已經讓他感到棘手，若是再加上一個手持萬魂幡的元嬰期甘芸娘……
在這絕靈之地，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最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李舜的遁光消失在視線盡頭，發出一聲不甘的冷哼。
……
逃出金家駐地的範圍後，李舜並沒有放慢速度。
腳下的大地已經不再是曾經的虞州。
地表佈滿了猙獰的裂縫，暗紅色的岩漿在縫隙中緩緩流動，散發著硫磺與死亡的氣息。
原本翠綠的叢林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枯木，像是一隻只從地獄伸出的鬼手。
凡人的城鎮廢墟中，隨處可見成群結隊的“煞奴”。
這些曾經的修士或平民，如今雙目赤紅，渾身長滿了黑色的增生組織，正瘋狂地撕咬著視線內的一切生靈。
喪屍末世——
李舜的記憶中，也只有前世那些影視劇中，才有這樣的末世景象。
如今，卻真實的發生在了自己的面前。
劉玄音趴在李舜的背上，看著下方的慘狀，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虞州……真的沒救了嗎？”
李舜沒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後方。
一道烏光始終保持著數里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
那是甘芸娘。
對方並沒有上前匯合的意思，只是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將後方可能存在的追兵擋在視線之外。
李舜很清楚，這位曾經的“師父”是在還他在萬魂秘境中的人情。
這種默契，不需要言語。
當遠方青竹山的輪廓在昏暗的天色下若隱若現時，魏虹發出一聲虛弱的呼喊。
“快看！”
然而，當眾人看清白雲峰現狀時，心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希望瞬間熄滅。
整座山峰已經被一層厚重的五彩毒瘴徹底籠罩。
瘴氣如毒蛇般在大陣外圍遊走，不斷腐蝕著那層搖搖欲墜的五行光幕。
山腳下，數百名身著血色長袍的三煞門修士正結成嚴整的戰陣。
法器的光芒在毒瘴中忽隱忽現。
為首的三名修士懸浮在半空，身上散發出的靈壓厚重如山。
那是三名實打實的金丹真人！
五彩毒瘴翻湧堆疊，白雲峰被這層濃雲裹得密不透風。
瘴氣邊緣，三名金丹真人呈品字形站立，指尖法力流轉，不斷催動陣盤。
為首那人嘴角掛著戲謔，盯著搖搖欲墜的五行光幕。
“白雲峰撐不過今晚。”
“這些名門正宗的骨頭，熬幹了也就那麼回事。”
身旁兩人發出低沉的笑聲，那是勝券在握的從容。
在他們眼中，陣內的修士不過是甕中之鱉。
只要耗盡靈氣，陣破人亡只是時間問題。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毫無預兆地從遠方劃破長空。
李舜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一頭撞進了足以銷魂蝕骨的毒瘴之中。
“找死！”
領頭的金丹真人嗤笑一聲。
可他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李舜周身撐開一片三丈方圓的暗金色領域。
五彩毒瘴觸碰到領域邊緣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煙霧瞬間消融潰散，無法靠近李舜分毫。
三靈戰域！
這是李舜在絕靈之地感悟出的法域雛形。
配合竅穴中因果藤傳出的木性共鳴。
『百毒不侵』！
這片原本能讓金丹修士道基崩毀的死地，如今成了李舜予取予求的後花園。
“快攔住他！”
三名金丹真人察覺到不對，法力狂湧，試圖聯手施壓。
李舜的身影已經到了近前。
虛空中猛然探出一隻森然的白骨巨爪。
五根指骨粗壯如石柱，透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隻巨爪破開瘴氣的速度超出了神識的捕捉上限。
精準地捏住了左側那名金丹真人的腦袋。
咔嚓！
頭顱連同識海中的金丹，在指縫間化作齏粉。
血霧剛要升起，便被戰域內的煞氣吞噬殆盡。
李舜面無表情，右手虛握。
另一隻白骨神爪從側後方的死角鑽出，五指如鐵鉤，直接貫穿了右側修士的胸膛。
那名金丹真人低頭看著胸口的大洞。
心臟與金丹被一同掏出，在骨爪中捏成碎肉。
最後一名金丹真人嚇得魂飛魄散，周身血光暴漲，那是準備施展血遁逃命。
“定。”
李舜嘴唇微動。
戰域內的空間在這一刻變得粘稠無比。
那名修士彷彿陷入了萬年泥沼，每挪動一寸都要耗費全身氣力。
白骨神爪後發先至，從半空將其死死攥住。
李舜五指猛然合攏。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雲霄。
三位在虞州足以橫行一方的金丹真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身死道消。
白雲峰內，一聲清越的鐘鳴穿透了毒瘴。
那是顛倒五行陣在回應主人的歸來。
五彩光幕猛地向外擴張，主動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數十道流光從中魚貫而出。
李舜目光一凝。
那不是修士，而是一尊尊身高丈許的人形道兵。
這些道兵由純粹的五行精氣凝聚，體表流轉著金屬光澤，氣息沉穩。
每一尊道兵都散發著練氣後期的靈壓。
二十多尊道兵迅速合攏，結成一座玄奧的五行絕殺陣。
他們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鑿進了三煞門數百名魔修的陣列。
金戈交鳴聲與法術爆裂聲交織在一起。
原本圍山的魔修們正因為三位金丹真人的瞬間隕落而陷入恐慌。
此刻遭到這支悍不畏死的道兵衝擊，陣型瞬間崩塌。
李舜懸浮在半空，眉頭微蹙。
他記得清楚，當初帶回五行法壇，催生出五尊道兵就險些耗光了自己多年積累的所有積蓄。
這才離開幾日，師父與師兄是從哪弄來這麼多道兵的？
“哪裡走！”
劉玄音從李舜身後殺出。
她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大片符籙如雨點般落下。
雷光、火箭、冰錐，將下方的山谷化作一片法術煉獄。
魏虹緊隨其後，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出手的狠辣絲毫不減。
他們二人雖然舊傷未復又添新傷。
但在帝流漿泡製的療傷聖丹治療下。
如今卻也已經可以發揮出全盛時期的六七成戰力。
對於李舜肯將如此寶貴的靈丹，供給自己，二人都是心存感激。
對李舜這位持客卿令加入仙門的新晉真傳，更是打心底多了份認同感！
此刻面對圍攻獨山教的這些三煞門弟子。
二人出手更是盡心盡力。
李舜提起魔神槍，身形化作殘影，在戰場上空反覆穿梭。
槍出如龍。
每一道暗紅色的槍芒閃過，便有一名魔修慘叫墜落。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半個時辰後，喧囂漸止。
白雲峰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焦糊味。
葉凌波正領著弟子們在廢墟中穿梭，分發療傷丹藥。
江雁秋、秦遠山、陳茂三人快步走到李舜面前。
他們眼神中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是對李舜實力的敬畏。
“啟稟李師叔，此戰我方無人陣亡，重傷七人。”
陳茂的聲音有些沙啞。
“只是為了抵禦毒瘴，護山大陣受損有些嚴重。
“一開始防備沒有做好，被毒瘴侵入峰內。
“靈藥園內的靈植已經毀了大半，陣法核心也因損耗嚴重，急需修補。”
李舜點頭，神識透過與白雲峰之間的聯絡，迅速沉入核心中感應。
那座原本光華流轉，五行靈氣圓融如一的核心符禁內，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第三層符禁，更是隱隱有崩潰之象。
李舜微微蹙眉，心知情況緊急，不融拖延。
匆匆給眾人丟下一句：“你們等等，我先去處理！”
心念動間，透過顛倒五行陣挪移入了五行靈境。
似白雲峰這般大體型的法器。
祭煉一層禁制所耗費的材料資源，比起尋常法器法寶來，要多出百倍不止。
好不容易把這大傢伙祭煉至三層禁制圓滿，品階達至三階。
李舜可不想又掉回去。
五行靈境內，五色祭壇穩居正中。
還在不斷的吸取著從外界傳入靈境的五行靈氣。
祭壇上還有五道即將成形的道兵虛影。
顯然，五行祭壇培育五行道兵的過程，一直在持續！
李舜沒有半點遲疑。
上前單掌按至祭壇之上，先停下了祭壇吸收靈氣，五到即將成形的道兵赫然潰散。
阻斷五行祭壇繼續消耗靈氣後。
李舜心念動間，又回到了山頂白雲洞。
顧不上與在此等待的眾人交代。
李舜盤膝而坐，催動體內玄煞真炁。
一股精純的暗金色玄煞真罡從渾身毛孔中迅速析出。
快速的滲入靈境各處。
最終匯聚於白雲峰的核心禁制內。
真罡過處，那些細密的裂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劉玄音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這個小師弟展現出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不但戰力能逆殺金丹，連修復陣法這種細緻活也信手拈來。
片刻之後，情況終於穩固住。
白雲峰也沒有跌落品階的風險。
“陣法暫時穩固了。”
李舜收回手，看向劉玄音。
“諸位師兄師姐，此處不可久留。”
“我先護送你們返回仙境吧。”
這一趟斷魂谷之行，雖與這些人並肩數場大戰。
但對於李舜來說，這些終是外人。
自己的根基還在獨山教。
接下來他所行之事，不宜讓這些人過多參與，李舜還是準備將歸真仙門的這些弟子先行送走。
隨行的歸真仙門弟子紛紛拱手，眼中再無先前的矜持與傲慢。
“李師兄大恩，我等銘記於心。”
好在青竹山距離仙境，不過百里而已。
以眾人的遁速，頃刻便至。
歸真仙境內，依舊是一片鳥語花香，仙家氣象。
與外界被九幽噬靈陣影響的末世悽慘，形成鮮明的對比。
眾人步入仙境內，臉上紛紛露出輕鬆神色。
李舜心中掛著事。
見他們都已入了仙境範圍，再不擔心有魔修或煞奴阻截。
匆匆拱手道別。
回身再次飛向白雲峰。
只是方離開仙境十餘里地，李舜遁光忽然一收。
憑空懸於一片濃雲內，低聲喚道：“外人都已離開，出現吧。”
話語方落，雲氣內一道紅衣身影，悄然浮現。
李舜領著一直沉默不語的甘芸娘回到白雲峰。
白雲洞口，劉開元與劉菁早已等候多時。
師徒四目相對，劉開元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甘芸娘身上時，空氣還是凝固了片刻。
那是元嬰期獨有的威壓。
“劉掌教。”
甘芸娘率先開口，微微頷首。
劉開元盯著她看了良久，發出一聲長嘆。
“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吧。”
“如今大劫當前，虞州傾覆，咱們往日那點兒爭鬥，如今想來，反倒有些好笑了。”
李舜聽出師父語氣中的釋然，心中那塊大石總算落地。
在整個虞州都要變成絕靈之地的末世面前，曾經的門戶恩怨確實不再重要。
甘芸娘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翻手取出萬魂幡，輕輕一抖。
三道虛幻且扭曲的魂魄被放了出來。
他們在幡前劇烈掙扎，發出刺耳的哀嚎。
正是先前被李舜擊殺的那三名金丹真人。
“這三個人的魂魄，我方才順手收了。”
甘芸娘語氣平淡，彷彿只是撿了幾個不值錢的物件。
“或許能從他們嘴裡，問出些有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