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元宵前奏:小紅娘的煩惱與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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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

春節的喧囂餘韻未散,空氣裡還飄著淡淡的硝煙味和各家各戶視窗溢位的飯菜香。

但對喬一成來說,屬於記者的“年”已經過完了。

春節期間的各種專題報道、基層走訪、節日應急值班總算告一段落,他難得有了一下午的清閒,此時的他正靠在租住小屋那張吱呀作響的椅子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天光看一本新聞理論書。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來,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喬一成起身接起,聲音鄭重而沉穩:“你好,我是喬一成!”

“大哥!”聽筒裡傳來四美元氣十足、隔著電話線都能想象出她眉飛色舞模樣的聲音,“你忙完沒有呀?”

“剛鬆快點兒。怎麼了?”喬一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笑意,聲音也不自覺變得柔軟而親近。

這個妹妹,總能帶來熱鬧。

“那正好!”四美的聲音立刻興奮起來,“大哥,你答應我們的事兒,到底什麼時候辦呀?這都過了年了!”

喬一成愣了一下:“你們是誰?我答應你們什麼事兒了?”

“哎呀!跟居岸姐姐試試在一起的事兒啊!”四美的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你怎麼能忘了”的控訴,“你除夕夜那會兒可是親口答應了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

喬一成的笑意僵在嘴角,心裡那點輕鬆立刻被一種熟悉的、微妙的窘迫取代。

他確實答應過,在除夕宴上,在馬素芹的提議下,在劉海的進一步鼓舞下,再加上四美在旁起鬨,他含糊地應了聲“可以試試”。

但那更多或許只是一種面對家人關心時的無奈妥協,或者說,是給自己一個緩衝的藉口。

“四美,”他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疲憊和求饒的意味,“這事兒……不急吧?你也知道,我才剛……分手沒多久。”此時的他不知怎的不太願意提起葉小朗的名字,

“總得……緩一緩。”

這固然是一個理由,但並非最主要。

最真實的困境是,喬一成本人對於“和文居岸試試”這件事,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始。

他對文居岸是什麼感覺?

肯定不是純粹的兄妹之情,那個漂亮、安靜、從小跟在自己身後叫“一成哥哥”的女孩,在他心裡佔據著一個特殊的位置。

可這份特殊,是否足以支撐起一場戀愛?

他分不清。

是習慣性的保護欲?

是青梅竹馬的情誼?

還是被歲月悄然釀成的、連自己都未曾仔細審視的另一種情感?

在沒有想清楚之前,他缺乏動力,也缺乏方法去推動關係的轉變。

於是,拖延成了唯一的選擇。

“緩什麼緩呀!”四美在電話那頭不依不饒,“大哥,感情的事最怕拖!拖著拖著就涼了!居岸姐姐那麼好,惦記她的人可不少,你再不行動,萬一被別人追走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四美,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喬一成試圖講道理。

“我沒勉強你呀!是你自己答應試試的!試試就是要去行動,去接觸,去了解嘛!你光在腦子裡想有什麼用?你得約她出去呀!看看電影,逛逛街,聊聊天!”

四美儼然一副“情感專家”的口吻,雖然她自己一場正經戀愛都沒談過。

“我……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喬一成被逼得說了句實話,隨即又覺得在妹妹面前說這個有點丟臉,補充道,“而且最近工作剛忙完,累得很,過陣子再說吧。”

“過陣子過陣子!你就會說過陣子!”四美的聲音透出氣惱,“元宵節都快要到了!過了元宵,年就算徹底過完了,到時候你又該忙了!哪還有時間?”

任憑四美如何威逼利誘、軟磨硬泡,喬一成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翻來覆去就是“不急”、“再說”、“不知道怎麼辦”。四美說得口乾舌燥,最後氣呼呼地扔下一句:“大哥你真是塊木頭!氣死我了!”然後“啪”地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喬一成苦笑著放下電話,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

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

玄武湖畔的別墅裡,四美對著發出忙音的電話筒狠狠瞪了一眼,彷彿能透過電話線瞪到她那不爭氣的大哥。她鼓著腮幫子,趿拉著毛茸茸的拖鞋,“噔噔噔”地走出自己那間貼滿明星海報的房間,徑直來到二樓書房門口。

她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門,沒等裡面回應,就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書房裡,劉海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對著一份滿是英文和數字的傳真件蹙眉思考。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他頭也沒抬,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那種“不用看也知道是你”的表情混合著縱容。

“咱們喬大小姐今兒怎麼有興致大駕光臨寒舍書房啊?”他終於放下檔案,靠向椅背,看著氣鼓鼓走進來的四美,“沒跟同學出去玩?你姐呢?”

“三麗姐被她導師抓去當壯丁了!”四美一屁股坐在書桌對面的皮椅上,悶悶地說,

“好像他們系還是哪兒要開什麼重要的學術會議,她導師是嘉賓,有個什麼資料還是模型出問題了,三麗姐就被叫去幫忙了,說是得忙到會議結束呢。沒人陪我,懶得出去。”

“哦。”劉海點點頭,重新拿起一份檔案,顯然對這個解釋不感興趣,心思還在工作上。

外國不過我國年,他手頭積壓的事情確實不少。

四美見他這副敷衍的樣子,更不滿了,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書桌邊緣:“二叔!你別光看檔案呀!我跟你說正事呢!”

“嗯?什麼正事?”劉海從檔案上方抬眼看她。

“是關於大哥和居岸姐姐的!”四美竹筒倒豆子般把剛才打電話的事情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了喬一成的“榆木疙瘩”和“說話不算話”,

“……二叔,你說說,大哥這樣是不是太不像話了?他明明答應了的!”

劉海聽完,臉上沒什麼波瀾。當初他順著馬素芹的意思勸喬一成試試,更多是安撫妻子,不想在家庭內部因為這件事產生不快。

對於喬一成和文居岸到底合不合適,能不能成,他其實並不怎麼上心。

感情的事,外人再怎麼使勁,當事人不主動也是白搭。

“他剛經歷一段感情,需要時間調整,也是人之常情。”劉海語氣平淡,重新把目光投向檔案,“感情的事,急不來。順其自然吧。”

“二叔!”四美見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急了,站起來繞過書桌,抱住他的手臂開始搖晃撒嬌,

“您怎麼能這樣嘛!您之前也勸大哥的呀!現在怎麼不管了?您快幫我想想辦法嘛!求求您了,最好的二叔~~”

劉海被她晃得檔案都看不穩,嘆了口氣,把筆放下。他知道,不讓這丫頭滿意,今天是別想清淨了。

“我能有什麼辦法?”劉海無奈道,“你大哥不願意主動,總不能綁著他去表白吧?”

“那怎麼辦嘛!”四美嘟著嘴。

劉海被煩得沒辦法,腦子也沒認真轉,隨口道:“既然你大哥不願意,那就讓文居岸主動嘛。我記得,當初不就是文居岸先跟你大哥表白的嗎?”

四美一聽,瞪大了眼睛,用一種“您怎麼說出這種話”的表情看著劉海:

“二叔!您還記得當初是居岸姐姐先表白的呀?那您還記不記得,大哥拒絕之後,居岸姐姐傷心了多久?哭了多少回?一個鼓起勇氣先表白的人被拒絕了,受了那麼重的傷,您現在要她再次鼓起勇氣?這也太為難人了吧!居岸姐姐得多委屈啊!”

劉海被四美一連串的質問說得啞口無言,只能聳聳肩,自嘲道:

“你二叔我啊,本來就不會談戀愛。當初跟你二嬸能成,還是靠媒人介紹的。我能想出這麼個餿主意,已經是極限了。”

四美聽了,悄悄撇了撇嘴,心裡嘀咕:不會談戀愛?那文雪阿姨是怎麼回事?

人家那麼優秀一個人,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樣有模樣,要能力有能力,怎麼就心甘情願跟了您十幾年,還沒個正式名分?

這要叫不會談戀愛,那天下男人都得是木頭了!

二叔您可真是謙虛過頭了!

“四美,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劉海瞥見她的小表情。

“啊?沒,沒嘀咕什麼呀!”四美連忙否認,趕緊把話題拉回來,“可是二叔,我真的沒辦法勸居岸姐姐再去主動一次啊!那也太……太卑微了。”

“傻丫頭,”劉海搖搖頭,這次稍微認真想了想,

“或許不需要你勸呢?你只要把你大哥現在這個態度——有意願試試,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還老拖著——原原本本告訴你居岸姐姐。說不定,她自己就會有所行動呢?”

四美臉上露出十二分懷疑的表情:“怎麼可能?居岸姐上次已經夠勇敢也夠受傷了。再來一次?那她也太……太不值錢了吧?”她差點把“賤”字說出口,好歹忍住了。

“小丫頭,你沒談過戀愛,不懂。”劉海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感慨,“愛情這東西啊,有時候就是能讓人變得……不那麼像自己。能讓人放下驕傲,甚至放下一切尊嚴。”

四美對這話很不以為然。

她從小在劉海身邊長大,耳濡目染,加上自己長得漂亮,家境優渥,追她的男生不少,但她的眼光也被養得極高,潛意識裡總以二叔這樣的男人為標杆——有能力、有擔當、沉穩又懂得疼人。

所以迄今為止,她還沒遇到能讓她心動到“面目全非”的人。

“愛情那麼可怕嗎?”四美皺了皺鼻子,“要是談戀愛會讓人變得不像自己,那我還不如不談呢!”

劉海被她孩子氣的話逗笑了:“你這丫頭,從小就是個‘小花痴’,看見漂亮明星海報就走不動道,我才不信你能忍住不談戀愛呢!”

說這話時,劉海心裡閃過原劇中那個為了所謂“愛情”不顧一切的喬四美的形象,暗暗搖頭:丫頭,你現在嘴硬,是因為還沒遇到那個讓你昏頭的人啊。

不過,二叔雖然希望你能擁有美好的愛情,卻又害怕你真的昏頭,變成劇中模樣。

人老了,就是容易糾結矛盾啊~~~

“二叔!”四美被說成“小花痴”,臉一紅,不依道,“我是喜歡長得好看的人,但那只是欣賞!欣賞!我才不會因為一張臉就喜歡一個人呢!”

她眼珠一轉,抱著劉海的手臂,甜膩膩地說:“以後我要是談戀愛呀,一定要找一個跟二叔一樣優秀的人才行!”

面對這小丫頭的恭維,劉海故意長嘆一口氣,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做出一副絕望的表情:“完了完了,那咱們家四美恐怕得準備孤獨終老了!”

“為什麼呀?”四美不解。

“因為這世上,根本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麼優秀的人啊!”劉海一本正經地說。

“略略略!二叔臭美!自戀狂!”四美被逗得哈哈大笑,衝他做鬼臉。

笑鬧過後,四美還是沒忘記正事:“哎呀二叔,說正經的,我覺得居岸姐肯定不會願意再主動了。而且讓她再次主動也太殘忍了。您這主意不靠譜。”

“少女,你太不瞭解愛情對人的影響力了。”劉海搖搖頭,但他並不打算跟四美深入探討這個話題。

在他眼裡,四美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學業。他可是等著這丫頭演技成熟,好把他承諾的劇本拍出來呢。跟她聊太多戀愛經,萬一勾得她春心萌動,耽誤了學習可不行。

要知道,四美可是在京城上學,遠隔千里,這棵小白菜真被豬拱了,他們在金陵也不知道啊。

他可不能冒這個險!

他直接終結了討論,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會不會的,你不用管。你就按我說的,把情況告訴你居岸姐姐。她自己會有判斷和決定。”

四美還是有些氣鼓鼓,既氣大哥的不主動,也氣二叔出的“餿主意”:“這個臭大哥!難道非得把居岸姐姐逼到那個地步嗎?太不像話了!”

看她實在糾結,劉海想了想,又給出一個方案:“你要是真不想文居岸再主動,那你就自己當小紅娘,給他們創造機會嘛。”

“小紅娘?怎麼創造?”四美眼睛一亮。

“過幾天不就是元宵節嗎?夫子廟有燈會,熱鬧得很。到時候咱們全家出動,都去。你把你居岸姐姐也叫上。”劉海指點道,

“到時候,咱們一家人見機行事,在旁邊敲敲邊鼓,製造點氣氛,說不定就能讓你大哥開竅,主動表示表示呢?人多,他也不可能一直躲。”

四美仔細想了想,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靠譜!

燈會人多熱鬧,氣氛好,又不算特別正式的約會,大哥應該沒那麼大壓力。而且有一家人在旁邊,既能幫忙,又能防止冷場尷尬。

“二叔!你這個主意好!”四美一下子興奮起來,從椅子上跳起來,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握拳舉到胸前,擺出一個“加油”的姿勢,眼睛亮晶晶的,

“好!就這麼定了!大哥和居岸姐姐的幸福,就由我喬四美來守護了!”

劉海看著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擺出中二pose的侄女,只覺得有點辣眼睛,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已經無法欣賞“中二之美”,無奈地扶額:

“行了行了,守護神小姐,主意給你出了,能讓你二叔我清淨會兒,看看檔案了嗎?你大哥能不能開竅,就看你這小紅娘的本事了。”

四美得了準主意,心滿意足,但還沒立刻走。她眼珠一轉,又湊到書桌前:“二叔,既然說到我演您寫的本子……那您的本子,到底寫好了沒有呀?咱們什麼時候能開始籌備拍呀?”她臉上寫滿了期待。

劉海聞言,露出一臉“你又來了”的表情,無語道:“我的小祖宗,你看看你二叔我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滿世界飛。咱們國家今年元旦剛剛頒佈了《公司法》,很多事情要規範調整。你二叔我遵紀守法,得把公司裡裡外外都梳理合規了。這得花多少心思?”

現實世界的公司法在1993年12月29日頒佈,次年7月1日實施,這個世界提前了近三年,於1992年元旦生效實施。

他見四美小臉垮下來,又放緩語氣,承諾道:“不過你放心,二叔答應你的事,絕對算數。本子我一直在構思,年內一定給你寫出來。兩年內,一定把劇組搭起來,籌備好。保證讓你在畢業之前,就有一部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怎麼樣?”

四美雖然心急,但也知道劉海說的是實情。也就是劉海有五級【體質】傍身,否則還真頂不住高強度的學習、研究以及各種管理事務的折騰。

她看著最疼愛自己的二叔眼中那抹淡淡的疲憊,心裡一軟,那股急切便壓了下去,懂事地點點頭:“嗯,二叔,我不急。您也別太累了,注意身體。那我先不打擾您工作了。”

離開書房,四美心裡裝著事,徑直走到客廳的電話旁,沒怎麼猶豫,就撥通了文居岸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文居岸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疏離和被打擾的輕微不悅:“喂?”

“居岸姐姐!是我,四美!”

“四美啊,新年好。有什麼事嗎?”文居岸的聲音溫和了些,但依舊能聽出幾分刻意的平淡。

春節於她而言,更多是一種提醒——提醒她家庭的殘缺,提醒她與母親之間那道無形的鴻溝。

她有些“享受”這種喧囂中的孤獨,至少它能讓她感覺自己還是獨立的。她害怕這種孤獨被打破,因為一旦嚐到熱鬧的滋味,再退回寂靜時,那份冷清會加倍折磨人。

“有很重要的事!電話裡說不清楚,必須見面聊!”四美語氣堅決。

“什麼事啊?電話裡不能說嗎?”文居岸不太想動。節日期間,她更願意窩在自己的小天地裡。

“不能!必須當面說!是關於……關於我大哥的!”四美祭出殺手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文居岸的聲音似乎繃緊了些:“……一成哥?他怎麼了?”

“哎呀,你出來嘛,我們見面聊!或者我去你家找你?”四美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文居岸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妥協了:“……你來我家吧。”比起踏入外面喧鬧的、屬於團圓的世界,她寧願守在自己清冷的二樓小別墅裡。

“好!我馬上到!”四美結束通話電話,抓起掛在門邊衣帽架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走。

走到車庫,看著那輛方方正正、線條硬朗的鋼鐵巨獸,四美深吸了一口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大GW460座椅很高,視野開闊,跟開Mini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她熟悉了一下龐大的車身和操控,才小心地啟動,緩緩駛出別墅,向著文居岸家的方向開去。

文家的獨棟小樓在一個安靜的片區,院子裡草木蕭疏,帶著冬日未盡的冷清。文居岸披著一件厚厚的開衫毛衣來給四美開門,屋裡暖氣開得足,但她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神也淡淡的。

四美一進門,就感受到屋裡那種過於整潔、也過於寂靜的氛圍,與窗外隱約傳來的節日喧鬧格格不入。她心裡莫名有點發酸,但立刻甩開這種情緒,拉著文居岸在客廳沙發上坐下,直奔主題。

她把喬一成當初的承諾、現在的拖延、家人的著急、以及劉海出的“元宵燈會全家助攻”的主意,原原本本、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文居岸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毛衣的流蘇。

聽到喬一成願意“試試”,她沉寂已久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圈細微的、難以抑制的漣漪。喜悅,像一簇微弱的火苗,悄悄點燃。那個她默默喜歡了這麼多年、甚至因此黯然神傷遠走他鄉的男人,終於……願意看向她了嗎?

可這喜悅只持續了短短一瞬。緊接著,更深、更復雜的情緒湧了上來。

在家人,主要是二嬸兒與四美,的勸說甚至“壓力”下才做出的選擇,真的是出自喬一成自己的本心嗎?

這份可能摻雜了其他因素的“願意試試”,是她真正想要的、純粹的愛情開端嗎?

文居岸內心是驕傲的,也是敏感的。

她渴望兩情相悅,渴望對方是完完全全因為她是“文居岸”而選擇她,而不是因為合適、因為家人的期望、或者因為……憐憫?

如果這份感情的開始就不夠純粹,那麼後續的發展,又能有多牢固?

她想要的,是一顆完整的心,而不是一份被“推著走”的、打了折扣的嘗試。

拒絕的念頭在她心中盤旋。

如果不夠純粹,她寧可不要!

可是……

另一個聲音又在尖叫:這是你等了這麼多年的機會!是你青春時代全部心事的寄託!

如果拒絕了,以喬一成的性格和兩人之間那尷尬的“兄妹”歷史,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可能了。

你甘心嗎?

兩種情緒在她心中激烈交戰,讓她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時而有一絲光亮,時而又蒙上陰霾,手指把毛衣流蘇捻得更緊。

“居岸姐姐?居岸姐姐?”四美見她久久不語,神色複雜,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麼想的嘛?元宵節跟我們一起去看燈會好不好?我們都幫你!我大哥那個人就是臉皮薄,腦子軸,咱們大家一起鬨,他肯定就沒招了!”

文居岸回過神,看著四美殷切又單純的眼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答應?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不答應?又實在無法割捨那近在眼前的希望。

四美纏著她問了好久,文居岸才勉強開口,聲音很低,帶著猶豫和不確定:“四美……我……我不知道。一成哥他……好像並不是真的自己想……這樣做。如果只是因為你們希望……那我覺得……”

她斷斷續續地,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四美聽完,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一拍大腿,用一種斬釘截鐵、彷彿掌握了什麼人生真理般的口吻說道:

“居岸姐姐!你想那麼多幹嘛呀!我二叔有句話說得特別對,我今天就送給你!”

“什麼話?”文居岸疑惑。

四美挺起胸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說:“強扭的瓜,它可能不甜——”

文居岸眼神一黯。

但四美緊接著,眼睛亮得驚人,聲音也提高了八度:“——但是,它解渴呀!”

“啊?”文居岸完全愣住了。

“對!解渴!”四美雙手比劃著,努力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居岸姐姐,你先別管這瓜一開始是怎麼扭下來的,也別管它現在嚐起來是不是百分百的甜。關鍵是,你得先把它摟到自己懷裡呀!有了瓜,你才能慢慢捂,慢慢嘗,說不定捂著捂著,它就變甜了呢?總比一直幹看著,連瓜皮都摸不著,一直渴著強吧?”

這番“瓜論”說得歪理十足,卻又帶著一種喬四美式的、不管不顧的鮮活與直接。

文居岸徹底怔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活力四射、臉上寫著“聽我的準沒錯”的四美。心裡那架左右搖擺的天平,被四美這記不按常理出牌的“重錘”,猛地敲向了一邊。

先……摟到懷裡嗎?

窗外,暮色漸濃,遠處似乎有零星的、提前試放的煙花,在灰藍色的天幕上,綻開一小朵轉瞬即逝的光亮。

元宵節,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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