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三麗畢業(1 / 1)
一九九三年六月下旬,金陵化工大學的禮堂裡坐滿了人。臺上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1993屆畢業生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空氣中瀰漫著梔子花的香氣。
喬三麗坐在第三排中間,深藍色學士服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她微微側頭,看向禮堂側門方向——那裡,她的家人們正陸續入場。
劉海和馬素芹走在最前面。劉海穿著淺灰色短袖襯衫,下身是熨得筆挺的西褲。三十八歲的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些,許是這些年事業順遂的緣故。
馬素芹三十四歲,一身淡紫色連衣裙,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髮髻,手裡提著米色手提包。
“這兒,這兒!”四美踮著腳揮手。
二十歲的她打扮得格外醒目——紅色波點連衣裙,白色寬簷帽,脖子上掛著細細的鏈子。
她身後跟著喬一成和文居岸,兩人手牽著手。一成穿著白襯衫和卡其褲,居岸穿著淺綠色連衣裙,長髮披肩。
“二強還沒到?”馬素芹環顧四周。
“剛打電話說路上堵車,馬上到。”四美說著,湊到馬素芹身邊,“二嬸,你今天這身真好看。”
馬素芹笑著拍她:“就你嘴甜。”
劉海跟幾個校領導打了招呼——這些年他在金陵教育界和科技界頗有些人脈。走回家人身邊問:“三麗呢?”
“第三排中間,正往咱們這兒看呢。”四美指著。
三麗朝他們揮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這時,喬二強匆匆走進禮堂。他穿著淺藍色條紋襯衫,黑色西褲,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拿著一束包裝精美的百合花。
“二叔,二嬸。”二強走過來,氣息微喘,“抱歉來晚了,路上堵得厲害。”
“不晚不晚,還沒開始呢。”馬素芹接過花,“喲,還買花了,給三麗的?”
“嗯。”二強點頭,目光在尋找三麗。
四美湊過來:“二哥,就你一個人?”
“不然呢?”二強笑著反問。
四美吐吐舌頭:“我這不是想著,你要是有女朋友了,也該帶給我們看看嘛。”
二強只是笑,沒接話。
禮堂燈光暗下來,畢業典禮開始。校領導講話、教師代表發言、學生代表致辭……一套流程後,到了學位授予環節。
當聽到“材料科學與工程系,喬三麗”時,全家人都挺直了背。
三麗從容走上臺,從系主任手中接過學位證書,微微鞠躬,轉身面向觀眾席時,目光找到了家人,露出淺淺笑容。
“我三姐真好看!”四美小聲說。
二強笑著點頭,眼裡滿是驕傲。
授予儀式結束,畢業生們把學士帽拋向空中。三麗被同學圍著合影,好一會兒才走向家人。
“三麗!”四美衝上去抱住她,“恭喜畢業!未來的大科學家!”
三麗笑著回抱妹妹,依次跟家人擁抱。到劉海時,她輕聲說:“二叔,我做到了。”
劉海拍拍她的背:“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二強把花遞過去:“三麗,畢業快樂。”
“謝謝二哥。”三麗接過花,深深聞了一下,“真香。”
一家人走出禮堂,在校園裡找了處樹蔭拍照。四美指揮著:“三姐你站中間,二叔二嬸挨著你站兩邊,你拿好學位證書……大哥和居岸姐姐站那邊……二哥站這兒……”
拍完照,四美挽住三麗的胳膊:“三姐,你也要去京城了!我在那兒再也不是孤家寡人啦!”
三麗笑著戳她額頭:“你哪是孤家寡人?”
“那不一樣!”四美搖頭,“朋友是朋友,家人是家人。”
這話說得輕鬆,但劉海聽著,心裡有些觸動。他看著眼前這些孩子——一成沉穩,二強幹練,三麗知性,四美活潑,十七歲的七七也長成了清秀少年。時間真快,孩子們都長大了,要各自飛向遠方了。
他忽然有些厭倦這些年四處奔波的生活。香江、內地、國外,會議、談判、考察……但92年南巡後,國內發展勢頭迅猛,公司正處在黃金期。稀土永磁體應用領域不斷拓展,這時候放慢腳步,等於放棄大好機會。
他給自己定了個時限——等二強三十歲。那時是1999年,還有六年。
六年後,完成公司股份制改革,建立現代管理制度,把總裁位置交給二強,自己退居董事長,只把握大方向。這樣既能保證公司發展,也能多陪家人。
“想什麼呢?”馬素芹注意到他走神。
劉海回過神:“沒什麼,覺得時間快。走吧,酒店預訂的包廂十二點。”
去酒店路上,馬素芹和四美走在後面。
“二嬸,你說二哥有沒有女朋友啊?”四美問。
“你二哥心思都在工作上,可能還沒顧上。”馬素芹說,“不過也說不準,他人在香江,有情況咱們也不知道。”
“要不要一會兒問問?”
“別太直接,你二哥臉皮薄。”
劉海聽見對話,嘴角微揚。
到了酒店,新開不久,裝修現代。包廂在二樓,能坐十五六人。
大家剛坐下,包廂門敲響了。服務員推開門,二強站在門口,身邊站著一個女孩。
女孩二十出頭,個子不高,身材纖細,穿白色襯衫和淺藍色半身裙,頭髮紮成低馬尾,額前有些碎髮。眼睛很大,眼神怯生生的,緊跟著二強。
包廂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陌生女孩。
二強牽著女孩手走進來,溫和笑著:“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孫小茉,我女朋友。”
“女朋友?”四美眼睛瞪圓,“二哥你……什麼時候談的?怎麼不告訴我們!”
馬素芹愣了下,很快回神起身笑:“小茉是吧?快進來坐。”
孫小茉微微鞠躬,聲音細細的:“叔叔阿姨好,大家好。我叫孫小茉。”
二強拉著她到桌邊介紹:“這是我哥一成,他女朋友居岸。這是四美,這是三麗,今天她畢業。這是七七。”
每介紹一個,孫小茉就跟著叫一聲,態度恭敬。
最後到劉海和馬素芹面前,二強說:“這是我二叔,二嬸。”
“二叔好,二嬸好。”孫小茉聲音更小,很緊張。
劉海點頭:“坐吧。”
大家重新落座,氣氛微妙。四美眼睛在孫小茉和二強間轉,馬素芹溫和笑著,眼神探究。
服務員上菜。
喬祖望沒來——二強給他打過電話,他說廠裡有事。大家心照不宣。
菜上齊,劉海舉杯:“今天聚在這裡,第一慶祝三麗畢業,第二……”他看向孫小茉,“歡迎小茉第一次正式跟家裡人見面。一起舉杯!”
大家舉杯,飲料和茶水碰出清脆響聲。
喝了一口,四美憋不住了:“二哥,快說說,怎麼認識的?什麼時候開始?保密太好了!”
二強看看孫小茉,孫小茉臉紅低頭。
“去年認識。”二強簡單說,“在新華書店,小茉在那兒工作。我常買書,就認識了。”
“然後呢?”四美追問。
“然後……”二強笑,“然後覺得小茉人好,就追了。”
“這麼簡單?”四美不信。
孫小茉抬頭輕聲說:“二強幫過我。書店經理……不太好,二強解了圍。後來二強說公司招人,問我願不願試試,我就去了。”
馬素芹聽著,眉頭微蹙,語氣溫和:“小茉現在公司做什麼?”
“在行政部,做文書。”孫小茉回答,“二強說我剛來,從基礎做起。”
“挺好,慢慢來。”馬素芹點頭,猶豫一下問,“小茉,家裡……父母都在金陵?”
孫小茉手指捏衣角:“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我和媽媽生活。”
馬素芹心裡一沉,面上不動聲色:“媽媽身體還好?”
“還好,有點高血壓,要按時吃藥。”孫小茉說。
話題暫告段落,四美轉問三麗:“三姐,什麼時候去京城?學校定了?”
三麗放下杯子:“錄取收到了,九月初開學。導師是許光洲教授。”
“許教授是國內稀土領域泰斗。”劉海語氣自豪,“他提出的‘串級萃取理論’,解決了稀土分離提純世界難題。沒有他研究,國家稀土產業沒現在地位。”
一成讚歎:“這麼厲害?”
“不止。”三麗眼睛亮晶晶,“許教授團隊做稀土功能材料基礎研究,特別是永磁材料。二叔公司專利技術,很多理論支撐來自許教授課題組工作。”
劉海點頭:“三麗去跟許教授讀研,不僅是深造,也是為公司長遠發展做技術儲備。她本科就常泡公司研發中心,跟著工程師做實驗,實際能力比一般研究生強。這次去,把理論基礎打紮實,將來幫我們把產學研打通。”
“哇!”四美誇張張嘴,“三姐,你以後是咱們家‘科技擔當’了!”
三麗被她逗笑:“什麼擔當不擔當,做喜歡的研究。”
“對了三姐,去了京城住哪兒?宿舍緊張吧?”四美問。
“大部分住宿舍,方便實驗。”三麗說,“不過二叔京城買的四合院,週末假期可去住。你不也常去?”
“太好了!”四美拍手,“以後週末一起逛街吃飯!對了,二叔說要送你輛車?”
三麗連忙擺手:“四美別瞎說,我可不需要車。”
劉海笑著開口:“三麗,這事說好了。你到京城後,咱們就也買輛車。京城地方大,學校、實驗室、院子,來回跑沒車不方便。”
“可是二叔……”三麗猶豫,“車太貴重,平時用不上,坐公交就行。”
馬素芹放下筷子勸:“三麗,聽你二叔的。你在京城讀書研究,時間寶貴。有車能節省通勤時間,這些時間多看文獻、多做實驗,不是更好?”
“就是。”四美幫腔,“我這個不知名小演員都有車。你這未來大科學家,沒車怎麼行?”
說道“不知名”時,四美加了重音,還若有所指看了劉海一眼。
劉海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只當沒看到。
有四美幫腔,三麗還是搖頭:“可是……”
“別可是了。”劉海溫和堅定,“就這麼定了。車不是享受,是節約時間的工具。你在許教授那兒讀研,時間緊張,有時實驗深夜,有車安全些。聽二叔的。”
三麗看劉海,又看馬素芹,見他們認真,終於點頭:“那……謝謝二叔。”
“這才對。”四美笑嘻嘻,“到時候有空了,咱們開車去長城玩!”
聊完三麗,話題轉其他人。四美說起最近劇組見聞——參演的電視劇剛殺青,雖只是個只有幾句臺詞的“配角”。
“導演說我鏡頭感不錯,臺詞功底得練。”四美吐舌,“我報了校外的表演進修班,每週上兩次課。”
“知道上進是好事。”劉海讚許,“別太累。”
“二叔,我都二十了!”四美抗議。
大家都笑。笑聲中,一成和居岸對視,居岸輕輕點頭。
“二叔,二嬸,我跟居岸……”一成開口,語氣靦腆,“打算明年春天結婚。”
“真的?!”四美叫起來,“太好了!居岸姐,可算要成我大嫂了!”
文居岸臉紅,笑很甜:“本來想再等等,但一成說晉升定了,工作穩定,就可考慮。”
提到晉升,劉海看一成:“你們林副臺說了,新聞部副主任位置,基本定你。公示期下月。”
一成表情嚴肅:“二叔,這事……您有沒有……”
“有沒有插手?”劉海搖頭,“一成,我尊重你選擇。當年你說要靠自己,不讓我在電視臺打招呼,我記著。這次是你能力和表現得到認可。老林跟我是老朋友,但他不是拿人事任命做人情的人。他告訴我,純粹是知道咱們關係,上次吃飯順嘴一提。”
一成鬆口氣,還不確定:“真的?”
“真的。”劉海肯定,“不信等正式任命下來,自己去問老林。不過我覺得沒必要,是你的坦然接受就好。”
居岸桌下握一成手:“看,我說二叔不會做那種事。”
一成長舒氣笑:“是我想多。主要有時……別人說閒話,說我靠關係。”
“嘴長別人身上,讓他們說。”二強插話,“大哥電視臺幾年成績有目共睹,下崗再就業系列報道,不是拿了省裡獎?”
“就是!”四美附和,“大哥做深度調查,多辛苦,經常熬夜加班,應得的!”
話題轉二強。劉海問:“這次回來待幾天?”
“三天。”二強說,“參加完三麗典禮,後天回香江。那邊有重要客戶要見,還有技術合作談判。”
“這麼趕。”馬素芹心疼,“吃飯休息正常?看你瘦了點。”
“二嬸~~~”家長似乎都是如此,特別是女性家長,二強無奈笑笑,“香江飲食清淡,正好控制體重。”
孫小茉輕聲補充:“他工作常忘吃飯,我會提醒的。”
這話自然,馬素芹聽了,對孫小茉好感多幾分。她轉向孫小茉,語氣更溫和:“小茉,身體……都還好吧?看臉色蒼白,太累?”
桌上氣氛微妙安靜。孫小茉手指捏衣角,抬頭直視馬素芹眼睛:“二嬸,我就是有點緊張。其實......我有癲癇,先天。不過一直吃藥控制,兩年多沒發作。醫生說這種情況,堅持治療,很大可能完全控制,不影響正常生活。”
她語氣平靜,沒躲閃,坦然讓人心疼。
馬素芹愣住,沒想到孫小茉直接將自己的短處暴露在了人前,她張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四美嚇一跳,看二強。二強面色平靜,顯然早已知曉。
還是劉海先開口:“能控制就好。現在醫學發達,很多病能治。孫小茉現在吃的藥,香江能買?”
孫小茉看二強,二強接話:“二叔,我們正商量著,想讓小茉跟我去香江。”
“去香江?”馬素芹回神,“小茉,你自己是什麼想法?”
孫小茉咬唇小聲:“我……擔心媽媽。她一個人在家,身體不太好。香江遠,我怕……”
四美這時說,語氣溫和:“小茉姐,香江可好!購物天堂,美食多,醫療水平高。病去那邊治,說不定根治!”
“四美說得對。”馬素芹贊同,“治病第一。小茉,聽二嬸勸,你現在年輕,跟二強感情需要培養維護。兩地分居不長久。”
她頓了頓繼續:“至於你媽媽,別擔心。你既然跟了二強,我們就是一家人,你媽媽事我們自然會照顧。現在最重要把身體養好,生活過好。這樣你媽媽才能真正放心,對不對?”
孫小茉眼睛微紅,點頭。
二強握她手,對馬素芹說:“二嬸,謝謝。”
“謝什麼,一家人。”馬素芹笑,轉頭給三麗夾魚,“三麗多吃,讀書費腦,得補。”
餐桌氣氛活躍。七七小聲問三麗去京城後能不能帶他參觀京大,他很嚮往,三麗答應。四美跟孫小茉介紹香江哪裡好玩好吃,眉飛色舞。一成和居岸商量婚事,相視而笑。
劉海看著,感慨湧上心頭。孩子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牽掛。他端茶杯,慢慢喝著。
馬素芹注意到了,問:“怎麼了?累了?”
“沒。”劉海搖頭笑,“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
飯後,大家聊了會兒天,便陸續告別。
二強送孫小茉回家,一成和居岸逛街,四美約朋友,七七回學校——他高二,暑假補課。
最後只剩劉海、馬素芹和三麗。
“三麗,要不要送你回宿舍收拾東西?”劉海問。
“不用了二叔,自己回就行。東西不多,有些提前拿回家了。而且,我也想和同學們最後聚一聚。”三麗說,“您和二嬸早點回去休息吧。”
馬素芹抱了抱三麗:“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我和你二叔就先走了。”
“知道了二嬸。”三麗回抱,“您和二叔注意身體,別太累。”
臨走前,劉海再次囑咐:“車的事別推辭,想要什麼車跟我說,你到京城前,我就安排好。京城大學離院子不近,有車方便。”
三麗沒再拒絕,認真點頭:“謝謝二叔,我會好好想想要什麼車的。”
目送三麗走遠,劉海和馬素芹往停車場走。
“今天感覺怎樣?”劉海問。
馬素芹沉默會兒:“小茉這孩子,不容易。看得出她很努力想表現得自然,骨子裡有些自卑,對二強認真。”
“二強對她也認真。”劉海說,“這就夠了。咱們做長輩的,祝福就好。”
“知道了。”馬素芹挽著他的胳膊,“但有時候就是忍不住操心。小茉的病……雖然她說能控制,但終究是隱患。還有家庭背景,單親,媽媽身體不好……”
“這些二強肯定考慮過。”劉海說,“他在香江能自己站穩腳跟,經過這麼多歷練早已成熟,不是一時衝動的人。他選擇小茉,肯定有他的理由。”
馬素芹嘆氣:“你說的對。我就……就是覺得二強值得更好的。”
“什麼是更好?”劉海反問,“門當戶對?身體健康?家世清白?素芹,感情的事不是買賣,不能這麼算。二強覺得小茉好,小茉覺得二強好,就最合適。”
馬素芹不說話了。
到車旁,劉海沒急著開門,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六月的金陵,傍晚天空一片淡紫色,幾顆星星隱約可見。
“素芹,我在想……”他緩緩開口,“等二強三十歲,就把公司總裁位置給他。我只當董事長,把握大方向。”
馬素芹驚訝:“怎麼突然這麼想?”
“不是突然,想一陣了。”劉海開車門讓妻子先上,自己坐上駕駛位,“孩子們長大了,一個個都飛了出去。咱們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這些年我東奔西跑,陪你的時間太少了。”
馬素芹眼眶發熱,別臉看向窗外:“你就會說好聽的。真讓你閒下來,肯定不習慣。”
“慢慢來。”劉海發動車,“再說也不是完全不管,主持董事會,主導重大決策。只是不再事必躬親,多點時間陪你。”
車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傍晚的車流。
金陵街道旁,梧桐鬱鬱蔥蔥,路燈剛亮,給漸暗的天色投下溫暖的光暈。
“其實今天四美說在京城孤獨,我聽著心裡不是滋味。”劉海繼續,“孩子們一個個離家,咱們這一大家子,以後聚一次少一次。我想趁還年輕,多跟你一起,多點時間跟孩子們相處。等他們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不稀罕咱們了。”
馬素芹握住他放在變速桿上的手:“你想怎麼做,我都支援。公司的事你比我有數,要是覺得二強準備好了,就給他吧。那孩子穩重,擔得起。”
馬素芹沒有擔憂什麼家業交給二強,自己的孩子該怎麼辦的問題,這讓劉海很是欣慰。
“是啊,二強比想象中成熟。”劉海感慨,“他今天帶小茉來,面對家人的關心詢問,表現的得體大方。對小茉,既保護又不越俎代庖,分寸把握得很好。這樣的心性,管理公司讓我放心。”
“那其他孩子呢?一成、三麗、四美、七七……”
“他們都有自己的路。”劉海笑,“一成在新聞行業有所作為,三麗走科研道路,四美在演藝圈發展,七七……看他自己選擇吧。咱們能做的,也就是在他們需要時給予支援,其他的,相信他們就好。”
車轉過彎,玄武湖輪廓出現在前方。湖面倒映著城市的燈光,波光粼粼。
“回家。”馬素芹輕聲說,“歡歡和安安說想吃糖醋排骨,我答應了晚上做的。”
“好,回家。”劉海點頭踩油門。
後視鏡裡,金陵化工大學的輪廓漸漸遠去。
那裡,又一批年輕人結束了學業,即將奔赴各自的前程。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個家庭的成員們也在各自成長、變化,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比如血脈相連的親情,比如無論飛多遠都知道可以迴歸的港灣。
劉海看著前方漸亮的萬家燈火,忽然覺得,人生至此,已經足夠豐盛。而他相信,更好的日子,還在後頭。
車駛進玄武湖旁別墅區,停在小院前。院裡,歡歡和安安正在打羽毛球,見車燈射來,扔下拍子跑上前來。
“爸爸!媽媽!”歡歡拉開車門,“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我都快餓死了!”
“你就知道吃。”安安跟在後面,眼睛亮晶晶的,“媽,糖醋排骨……”
馬素芹笑著下車:“做,做,這就做。你們兩個,作業寫完了?”
“寫完了!”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劉海看著這副場景,心裡感慨化作溫暖。孩子們在長大,在遠去,但有這家在,就有溫暖在。他要做的,就是守護這份溫暖,在孩子們需要時,提供一個永遠可以迴歸的港灣。
廚房傳來炒菜聲,客廳電視開著,孩子們在討論明天的計劃。劉海站在院裡,看著一手建立的家,覺得所有奔波辛苦,都是值得的。
城市另一端,二強送孫孫小茉回她家樓下。
“今天……謝謝。”孫小茉輕聲道,“你家裡人都很好。”
“他們以後也是你的家人。”二強握著她的手,“以後慢慢的,你們就熟了。”
孫小茉點頭,猶豫道:“二強,我想好了,跟你去香江。”
二強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嗯。”孫小茉笑,笑容坦然,“二嬸說得對,治病第一。而且……我不想跟你分開。”
“好。”二強擁她入懷,“我會照顧好你的。你媽媽那邊,我也會安排好,你放心。”
孫小茉靠在他懷裡,感受到了溫暖與安心。
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覺得,人生終於有了可依靠的支點。
夜色漸深,金陵城萬家燈火。每盞燈下,都是一個故事,一段人生。
喬家和劉家故事,還在繼續,還會書寫更多溫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