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姻緣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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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在這個傍晚,文居岸開著她那輛奶白色甲殼蟲,在文家二層小樓的鐵門外停下。

喬一成坐在副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蓋上的帆布包帶,車一停穩就拉門跳下來。他雙腳落地,習慣性抻了抻衣角,眼底映著夕陽淡淡的橘光,神情透著股塌實的執拗。

文居岸解開安全帶,側頭朝他喊:“我去車庫停車,你在這兒等我,別走遠。”

她說完抬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碎髮,重新發動車子。喬一成點點頭應聲“好”,順手接過她的粉色帆布包,又拎起自己的黑色揹包,雙臂輕輕搭著,站姿端正。

沒等多久,文居岸快步走來。她穿淺藍連衣裙,裙襬被風吹得輕揚,臉上帶著小跑後的微紅,走到他身邊自然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喬一成側頭看她一眼,嘴角微揚,輕輕“嗯”了一聲,兩人並肩走進小樓大門。

推開淺棕色實木門,“吱呀”一聲輕響。客廳暖黃燈光透出來,文雪坐在靠窗沙發上,懷裡抱著裹淺粉色襁褓的念念。

她微微低頭,長髮垂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柔和下頜線,輕聲哼著老舊搖籃曲,指尖帶節奏輕拍孩子後背。念念閉著眼,小嘴微抿,呼吸均勻,眼看就要睡著。

這孩子,文雪對外說從國外遠房親戚那領養。

可馬素芹、文居岸還有喬家幾個大些的孩子都清楚,這粉雕玉琢的小傢伙,是劉海和文雪的親生孩子。

文雪回金陵快半年了,喬一成跟著文居岸來的次數不少,每次見念念,心裡就泛起說不出的彆扭。那滋味像吃了沒熟的柿子,又澀又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論親緣,他要娶文居岸,念念得叫他姐夫;可論血緣,劉海是他親二叔,小傢伙又該喊他堂哥。

兩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身份,偏偏落在他和這小傢伙身上。喬一成輕輕嘆氣,搖了搖頭,心裡暗歎,再次告訴自己:糾結這些沒用,事情已然這樣,不如坦然接受。

反正不管是姐夫還是堂哥,只要文居岸好好的,孩子能健康長大,就夠了。

他定了定神,邁步上前,語氣盡量自然平和:“文阿姨,我們回來了。”

目光落在唸念身上,小傢伙睫毛長長像小扇子,隨呼吸輕顫,模樣討喜。

文雪聞聲抬頭,臉上帶著哄完孩子的疲憊,卻透著母性溫柔,輕輕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回來了?快坐吧,不用拘束。”說完又低頭輕拍念念,動作輕柔得像呵護稀世珍寶。

喬一成和文居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兩人沒敢多待,簡單問了兩句“念念今天乖不乖”“有沒有鬧覺”,得到回應後就默契轉身,輕手輕腳朝文居岸房間走,生怕吵醒小傢伙。

進了房間,文居岸輕輕帶上門,“咔嗒”一聲將客廳的溫馨與這邊的安靜隔成兩個世界。

兩人幾乎同時輕嘆氣,那聲嘆息輕飄飄的,帶著無奈與釋然,在安靜房間裡慢慢散開。

喬一成靠在門板上,雙手插兜,側頭看文居岸:“你也覺得怪,是吧?”語氣很輕,帶著試探與篤定,他太瞭解文居岸,知道她肯定和自己有一樣的感受。

文居岸點頭,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放腿上,指尖無意識捻著裙襬碎花,眼神放空落在床腳地毯,聲音輕輕帶著委屈:“有點。以前我媽眼裡全是我,不管好賴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念念,連看我的時間都少了。”說話時肩膀微垮,像受了委屈的小獸,讓人忍不住心疼。

“我懂。”喬一成直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身體微側對著她,聲音輕柔帶安撫,“今天看三麗被家裡人圍著道賀,又是送花又是拍照的,你是不是更不好受?覺得自己像外人,融不進去?”

文居岸沒說話,輕輕咬了咬下唇,緩緩點頭預設。眼眶微紅,鼻尖發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今天三麗的畢業典禮,喬家人幾乎都去了,熱熱鬧鬧的團聚溫馨,是她從沒感受過的。

她看著三麗被喬一成、喬二強他們圍在中間,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心裡又羨慕又難過。

“別瞎想了。”喬一成伸手輕拍她後背,動作輕柔像安撫受傷孩子,“你跟文阿姨關係本來就有些彆扭,這麼多年都過來了。現在有了念念,她心思被分走,以後不會總盯著你施壓,不逼你做不喜歡的事,對你來說是好事,不是挺好?”

“嗯,是挺好的。”文居岸小聲應著,尾音發蔫,帶著不情願與無奈。她知道這是實話,母親不盯自己確實輕鬆,可心裡的委屈怎麼也壓不下去。

以前她是母親唯一的寶貝,是母親的全世界,不管母親控制慾多強,那份愛都是獨屬於她的。

可現在有了念念,她好像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母親的溫柔耐心全給了那個小孩,再也沒多餘的分給她。

但這份委屈沒停留太久,她慢慢想通了,難受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慶幸。

母親這輩子不容易,年輕時經歷太多事,心裡有很多遺憾,現在有了念念也算彌補。

而且以後和喬一成結婚有了小家,肯定不能天天陪母親,到時候母親一個人守著大房子會孤單,現在有念念陪著,日子能充實些,也不會那麼冷清。這麼一想,心裡的委屈就慢慢消散了。

喬一成心思細膩,早看穿她的糾結委屈。他停下拍背的手,轉而輕拍她肩膀,語氣溫柔堅定:“咱們很快就有自己的小家了。現在都流行拍婚紗照,等咱們結婚,我陪你去拍婚紗照,挑你最喜歡的款式,你想拍什麼樣的,咱們就拍什麼樣的。”

文居岸聽到“婚紗照”三個字,眼睛亮了亮,抬頭看他,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水汽,像蒙著薄霧卻透著期待。她輕輕眨眼,小聲問:“真的?你說的是真的?”語氣裡帶著不敢相信與雀躍,像得到糖果承諾的孩子。

“當然是真的。”喬一成看著她這模樣忍不住笑,笑容溫柔,眼裡像盛著星光,“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到時候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最仙的婚紗,化最美的妝,拍很多很多照片,掛在咱們新家的牆上,每天都能看到。”

文居岸被他逗樂,愁雲一掃而空,嘴角上揚露出甜笑,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像藏著星星:“好呀!我要拍那種在草坪上的,還要拍水邊的,多拍幾套!”

“沒問題。”喬一成笑著應下,“都聽你的,你想拍多少套,咱們就拍多少套。”房間氣氛瞬間輕鬆溫馨,剛才的尷尬彆扭全煙消雲散了。

......

孫小茉已經正式見過喬二強的家人,二叔劉海、二嬸馬素芹、大哥喬一成、三麗、四美都對她和善,沒因她的家境和身體情況嫌棄她。

尤其是三麗,特意拉著她的手說很多貼心話:“不用緊張,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得到物件家人認可,孫小茉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整個人輕鬆不少。

喬二強看在眼裡,高興在心裡,琢磨著該正式拜訪孫小茉的母親了——他不想和孫小茉異地戀,想把她也調到香江公司,也必須得來這趟。

這天傍晚,喬二強提前下班,回家仔細收拾了一番。他穿著淺藍襯衫配黑西褲,腳踩擦得鋥亮的黑皮鞋,頭髮梳得整齊,精神又利落。

他開著特意清洗過的黑色轎車,提前半小時到孫小茉家樓下。停好車沒立刻上樓,坐在車裡整理了襯衫領口袖口,又檢查了一遍手裡的禮物袋,確認沒問題才下車。

禮物袋沉甸甸的,裝著他精心挑的補品和化妝品。他拎著禮物,腳步沉穩走進單元樓,步梯而上,隨著腳步邁動他心裡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默默組織著語言,想著見了孫母該怎麼說。

他走到孫小茉家門前,輕輕敲了敲門,節奏平穩不輕不重。門很快開了,是孫小茉。

她穿淺粉色家居服,頭髮紮成簡單馬尾,沒化妝的臉皮膚白皙,乾淨清爽。看到喬二強,她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眼底滿是歡喜,嘴角不自覺上揚,臉頰微微泛紅,帶著羞澀與開心。

“來了?”她側身讓他進來,聲音輕輕帶著雀躍與緊張,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圈,笑意更濃:“你今天穿得真好看。”說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喬二強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嘴角微揚走進屋,把禮物遞過去,語氣溫柔:“給阿姨帶了點補身體的補品,還有一些化妝品。”

孫小茉接過禮物袋,喬二強問:

“阿姨呢?在忙嗎?”

話音剛落,廚房傳來“叮叮噹噹”切菜聲。孫母系著碎花圍裙走出來,看到喬二強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滿笑容,眼角皺紋舒展開,笑意從眼裡蔓延到嘴角。

喬二強立馬站直身體,主動上前恭敬打招呼:“阿姨好。我是喬二強,小茉物件,今天特意來拜訪您。”語氣禮貌誠懇,態度謙遜,挑不出一點毛病。

“快坐快坐!”孫母熱情招呼,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二強是吧?早就聽小茉提起你了。”她拉著喬二強坐在沙發上,遞了水寒暄兩句,又轉身拉孫小茉進了廚房,還特意關上門。

喬二強知道這是要跟孫小茉探探自己的底,也不著急,拿起一張報紙翻起來。

門一關上,孫母笑容收斂幾分,語氣嚴肅,壓低聲音湊在孫小茉耳邊問:“這小夥子看著不錯,精神頭足說話也有禮貌。家境怎麼樣?工作穩定嗎?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她最關心這些實際問題,自己這輩子夠苦了,就希望女兒找個家境好、工作穩定的物件,以後少受罪能安穩過日子。她一邊問,一邊拿起菜刀假裝切菜,眼睛卻緊緊盯著孫小茉等回答。

“他家境挺好的,不過他自己也很努力。”孫小茉如實說,語氣帶著驕傲,“他在我們公司當高管,工作特別穩定,一個月掙的錢也不少,足夠我們以後生活了。而且他對我特別好,不管什麼事都想著我,特別照顧我。我現在的工作就是他介紹的。”

孫母滿意點頭,笑容又回來了,可轉念一想又皺起眉,語氣擔憂再次壓低聲音:“那他知道你身體的事嗎?”

這是她最擔心的,女兒的癲癇是她心裡最大的疙瘩,怕喬二強知道後嫌棄、拋棄女兒。

孫小茉聽到這個問題,身體微微一僵,雙手攥緊圍裙角,指節發白,臉色微白,眼神緊張不安,輕輕點頭,聲音發顫:“知道。在他要給我介紹工作的時候我就跟他說實話了,沒瞞著他。”

孫母把菜刀“哐當”放在菜板上,聲音大了又趕緊壓低,急得不行,“你太傻了,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輕易說出來?”

“他不介意。”孫小茉急忙說,眼眶發紅,聲音急切又堅定,“媽,他真的不介意。”

孫母拍了拍胸口緩解緊張,心裡的石頭稍微鬆了點,卻還是不放心,又追問:“那咱們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也跟他全說了?”

那些過往是她心裡的恥辱,雖然在周遭已是人盡皆知,但她從來不想讓別人知道,更不想讓未來女婿知道。

孫小茉的臉瞬間垮下來,眼神委屈不安,聲音哽咽:“都說了。當時他跟我表白的時候,我心裡特別慌,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覺得他那麼優秀,我卻有這麼多不堪的過往。”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掉下來滴在圍裙上:“我怕他知道這些事後會離開我,所以就乾脆全坦白了,想讓他自己做決定。”

“他沒走?”孫母眼睛瞪得大大的,語氣滿是難以置信——在她看來,家裡的過往和女兒的病都是無法抹去的汙點,以為喬二強知道後肯定會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沒走。”孫小茉搖搖頭,用手背擦眼淚,眼裡泛起溫暖的光,語氣哽咽又幸福,“他不僅沒走,還輕輕抱住了我,跟我說,我的過去不是我的錯,讓我不用因為這些事自卑,不用抬不起頭。”

她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聲音溫柔:“他還說,以後有他在身邊,他會護著我,不會再讓我受一點委屈,不會再讓別人欺負我。”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堅定選擇的感覺,溫暖又安心,一輩子都忘不了。

孫母聽完,眼眶也有點紅了。她能看出來,喬二強是真心對女兒好,是真的不嫌棄女兒,女兒能遇到這樣的人,是她的福氣,既為女兒高興,也為女兒終於能有個好歸宿而欣慰。

“媽,真心最難得。”孫小茉執拗地說,眼神堅定,“我從小到大受了太多白眼、太多委屈,我知道真心有多不容易。”

“二強對我這麼好,我不能騙他,我要跟他坦誠相待,用我的真心去回報他。我不想因為任何謊言,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想光明正大、坦坦蕩蕩地在一起。”

孫母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她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知道女兒說得對,真心確實難得,既然女兒找到了真心對她的人,她也沒什麼好反對的了。

她拿起菜刀,繼續切菜,只是動作比剛才輕柔了不少,心裡的糾結和擔憂,也全都消散了。

母女倆在廚房又聊了幾句家常,孫母叮囑了女兒一些以後相處的注意事項,然後才一起回到客廳。

看到她們出來,喬二強立馬放下報紙站起身,主動提起正事:“阿姨,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說。”孫母坐在沙發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看著他,語氣平和,“有什麼事你儘管說,我們娘倆聽著。”

“我現在常駐香江,不能經常回來,又不想和小茉分隔兩地,所以想帶她一起去香江,跟我一起生活、工作。”喬二強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語氣認真,眼神堅定,帶著期待與緊張,等著孫母的回應。

孫母聽到“香江”兩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手裡的水杯也頓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神裡滿是驚訝和不捨,還有點生氣,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反對:“去香江?不行!絕對不行!”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聲音有點大,帶著點激動:“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她要是去那麼遠的地方,我想看看都難!更何況,她去那麼遠,要是以後我老了動不了了,誰照顧我?”

她這輩子就只有孫小茉這麼一個女兒,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她身上,只想讓女兒留在自己身邊,陪在自己左右。

“阿姨您先彆著急,您聽我說。”喬二強急忙解釋,語氣誠懇又急切,往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和孫母的距離,“我們不是定居在香江,就只是在那邊工作生活。等小茉的病情穩定了,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我們立馬就回來,回到金陵,守在您身邊,好好照顧您,再也不分開。”

他知道孫母最擔心的就是女兒走了沒人照顧她,所以先把這一點說清楚,打消她的顧慮。他的眼神真摯,語氣堅定,讓人忍不住相信他說的話。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水,平復了一下情緒,接著說:“而且我們在那邊安頓好之後,每個月都會回來看您起碼一次。您要是想小茉了,也能隨時過去住一陣子,我們給您收拾好房間,您想去多久就去多久。”

他又補充道:“香江那邊的交通很方便,從香江回金陵也很快,用不了多長時間,您不用怕見不到我們。”

他把所有的安排都考慮到了,就是想讓孫母放心,讓她知道,就算他們去了香江,也不會忽略她,不會不管她。

“我之所以想帶小茉去香江,主要是因為香江的醫療條件好。”喬二強話鋒一轉,切入核心,語氣帶著點心疼,又帶著點期待,“小茉的病,在那邊能得到更好的治療,能讓專業的醫生給她制定最合適的治療方案。”

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話解釋道:“阿姨您別擔心,這病不是絕症,不是治不好的。只要好好配合醫生,進行規範的治療,大部分患者都能控制住發作,甚至能痊癒。而且遺傳機率也很低,比普通的感冒發燒遺傳機率還低,您完全不用瞎擔心。”

他不想讓孫母因為擔心病情問題,反對他們去香江。

聽到“能痊癒”“能控制住發作”這些話,孫母臉上的反對情緒慢慢鬆動了。

她的身體微微放鬆下來,手裡的拳頭也慢慢鬆開了。

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女兒能擺脫病痛,安安穩穩過日子。

沉默了一會兒,孫母重重點頭:“你們好好過日子就行,不用太惦記我。”

喬二強握緊孫小茉的手,用力點頭。

孫小茉抬頭看他,眼眶有點紅,主動回握住他的手。

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喬二強怕孫小茉著涼,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披上,別凍著。”

外套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孫小茉攏了攏衣領,小聲說:“謝謝你,二強。”

“跟我客氣啥。”喬二強笑了,“以後還有一輩子要互相照顧呢。”

孫小茉低下頭,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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