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心扉深叩(1 / 1)
“丈夫?!”
蕭筱的音調猛地拔高,幾乎是驚撥出聲。
儘管昨日在咖啡館裡,劉海那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趙默笙那全然信任的依賴舉動,早已讓她心中有了八九分的篤定,但親耳聽到這確鑿無疑的兩個字,帶來的衝擊力依舊超乎想象。
她瞪圓了眼睛,嘴巴微微張著,像條意外離水的魚,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居然結婚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震驚過後,是濃濃的好奇與被“矇在鼓裡”的小小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
她緊緊握住趙默笙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語氣急切,
“結婚了也好,真的,太好了!徹底從跟何以琛的那段過去裡走出來,清清爽爽地開始新生活,這比什麼都強!”
在蕭筱——或者說林少梅樸素的情感認知裡,婚姻是神聖的殿堂,若非兩情相悅、決心共度一生,絕不會輕易踏入。
她自然而然地認為,趙默笙能與人締結婚姻,必定是已經治癒了舊傷,重新擁有了愛人與被愛的能力,攜手所愛之人共赴未來。
這個美麗的誤會,趙默笙瞬間便領會了。
她沒有主動去澄清這個誤會。
解釋那段始於現實考量、互助契約的婚姻源頭嗎?
似乎沒有必要。
因為那紙契約早已在日復一日的陪伴、理解與相互支撐中,被賦與了真實而深厚的情感血肉。
如今的“夫妻”關係,對她而言,早已是發自內心的認可與歸屬。
既然事實如此,又何必特意去剖白那段或許不那麼“浪漫”的開端,平添枝節,甚至可能讓少梅產生不必要的擔憂呢?
有些根系深埋於土壤之下,默默滋養出地面的繁花,便是對生命最好的回答。
“我們是四年前的春天結的婚。”趙默笙回答道,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那笑意並非勉強,而是回憶被時光鍍上一層暖色後的自然流露。
“四年前?!”蕭筱又一次被驚到,聲音都有些變調,“你們結婚都四年了?我的天……那、那昨天劉海不是說,你這七年……”
她的大腦快速運轉,試圖將“七年艱難”與“四年前結婚”這兩個資訊拼合起來,瞬間得出了一個讓她心裡有點小小不是滋味的結論——合著你這小妮子,四年前就已經有人把你從泥潭裡撈出來,好好疼著寵著了?
害我昨天白流了那麼多心疼的眼淚,還腦補了那麼多你孤苦伶仃的畫面!
但這絲微妙的、源於資訊差的“怨念”只存在了不到一秒,立刻被更為強烈的、為好友由衷感到高興的情緒取代。
能早點擺脫陰影,獲得幸福,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她立刻眉開眼笑,身體前傾,眼裡閃爍著八卦記者挖掘頭條般的興奮光芒,連珠炮似的發問:
“快!從實招來!你們怎麼認識的?誰追的誰?在一起多久才結的婚?他對你好不好?有沒有欺負你?他做什麼的?家裡怎麼樣?哎呀,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
她抓著趙默笙的胳膊輕輕搖晃,彷彿不這樣就不能表達她此刻迫切的心情。
趙默笙被她這陣勢逗得哭笑不得,剛才那點沉靜的氣氛蕩然無存。
看來,不“坦白從寬”是過不了這關了。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好吧,自己剛剛才決定不主動解釋“契約”的部分,但少梅問得這麼細,想含糊過去恐怕更難。
她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嚨,開始以一種舒緩的語調,將那段交織著現實困境、人性微光與情感滋長的往事娓娓道來。
從加州那間狹小卻乾淨的合租公寓初遇,說到他如何用一頓家常飯菜打破她冰封的孤獨;
從他建立那個註定失敗卻充滿激情的小網站,說到他如何在她面前演繹“失敗”卻“不垮”的生命姿態,悄然成為她灰暗世界裡的一束光;
說到他們在異國他鄉遇到的另一位苦難女性娟姐,以及那個無辜的孩子小嘉;
最終,說到那場為了給融資增加籌碼、更為給小嘉一個合法穩定家庭而達成的“契約婚姻”……
她敘述得很平靜,沒有刻意渲染苦難,也沒有過分強調溫情,只是如實地將那些關鍵節點一一鋪陳。陽光透過客廳寬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移動著光斑,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彷彿也在靜靜聆聽這段跨越重洋、歷經磨折的緣分。
誤會澄清了。
蕭筱臉上興奮的八卦神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深沉的心疼。
原來不是四年前就走出來了,而是在更深的泥濘中,為了幫助別人,也為了現實的推力,選擇了一種法律上的聯結。那紙婚書背後,當時的心,該是何等倉惶與不確定?
她忽然張開手臂,用力地將趙默笙抱進懷裡,這個擁抱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緊。她的聲音悶悶地響在趙默笙肩頭,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默笙……那你愛他嗎?你們現在……過得幸福嗎?”
趙默笙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少梅關心的,從來不是表面的圓滿,而是她內心真實的感受。
她也回抱住蕭筱,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儘管她自己才是那個曾被命運苛待的人。
“好了,少梅,都過去了。”
她的聲音很柔和,卻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暴後的寧靜力量,
“劉海對我很好,真的。不是從結婚才開始,是從遇到他開始,他就一直對我很好。那種好,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無處不在的。他會記得我所有的小習慣,會在我自己都沒意識到需要什麼的時候,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他尊重我所有的恐懼和退縮,從不逼迫,只是耐心地等,用他的方式一點點融化我周圍的堅冰。”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彙,最終只是肯定地重複:“跟他在一起,我一直都很安心,也很……幸福。”
“至於愛不愛……”趙默笙的話說到一半,蕭筱已經鬆開了懷抱,雙手轉而緊緊抓住她的胳膊,目光如炬,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那裡面沒有絲毫玩笑,只有全然的關切與對真相的執著。
面對這樣一雙眼睛,任何敷衍或含糊都是褻瀆。
趙默笙深吸一口氣,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晨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躍,那裡面的光芒如此真切,如此堅定。
“少梅,”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我愛他。不是出於感激,不是出於習慣,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愛。而且……很早之前,就開始愛他了。”
或許是在紐約那個父親忌日的凌晨,他隔著千萬裡送來家鄉粿子的時候;
或許是在更早,他笨拙又努力地試圖用“中二”的熱情感染她的時候;
或許是在每一個他默默處理好一切麻煩,卻從不邀功的日常瞬間……
愛意如涓涓細流,不知何時匯聚成了心底最深的湖泊。
蕭筱緊緊地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她看到了坦誠,看到了溫柔,看到了提及那個人時自然流淌的光彩。
那絕不是偽裝或自我說服能有的神態。
她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一種巨大的、由衷的喜悅漫上心頭。
她再次猛地抱住趙默笙,這次是充滿慶賀意味的擁抱,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趙默笙!你是個有福的!真的,你是個有福的!”
“有福”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趙默笙的心湖,漾開層層疊疊、複雜難言的漣漪。
幼時家境優渥、父親寵愛時,她是旁人眼中“有福”的嬌嬌女;
大學時追逐到何以琛那樣的天之驕子,也是令人豔羨的“福氣”。
然而,父親驟然離世、漂泊異鄉、困頓掙扎的那七年,“福氣”二字早已成為遙遠而諷刺的迴響。
更多的時候,她深陷在“不配得”的泥沼裡,覺得自己像一株汲取了過多陽光雨露卻未能綻放的花,最終理應凋零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即使劉海出現,即使他給予的溫暖與庇護如此真實而全面,她內心深處某個角落,依舊殘留著冰封的印記。
何以琛那裡,還差一場正式而徹底的告別;
父親猝然離世帶來的、關於“是否因自己不在場而未能阻止”的永恆詰問,更是刻入骨髓的創傷。
這些心結,像潛藏的暗礁,讓她在某些時刻,依舊無法全然坦然地接受自己“有福”的說法。
此刻,從最好的朋友口中,再次聽到這句久違的、帶著真摯祝福的“你有福”,百般滋味齊齊湧上心頭,酸澀與暖意交織,讓她一時喉頭哽咽。
蕭筱鬆開她,雙手依舊搭在她肩上,目光灼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帶著一種過來人看透世情的通達與勸慰:
“默笙,你想想看,從小到大,你的人生關鍵節點,好像總有一股‘好運氣’在託著你。”
“小時候有父親遮風擋雨,大學遇到刻骨銘心的初戀,縱然結局遺憾,但那過程本身也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純粹美好。”
“就連在你人生最低谷、最黑暗的時候,老天爺也沒真的放棄你,祂讓劉海出現在你身邊,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你一個家,一份實實在在的、安穩的愛。”
她略微停頓,組織著語言,試圖用最樸素的方式,驅散好友心中那頑固的“不配得感”:
“這說明什麼?說明你趙默笙這個人,命裡就是帶著福氣的!你是被老天爺悄悄偏愛著的那一個。它給你的考驗或許比旁人多些、重些,但每次它也沒忘了給你留一條路,送一個能幫你的人到你身邊。”
“這種‘偏愛’,不是憑空來的,是因為你本身值得——你善良,你真誠,你即使在最糟糕的時候,也沒丟掉心裡的那點光,你還願意去幫助比你更弱的人(比如娟姐和小嘉)。”
蕭筱的聲音輕柔卻有力,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真理:“所以啊,默笙,別老是想著自己‘不配’。你配得上所有這些好,配得上劉海這麼好的男人,配得上現在和以後的所有幸福。你得學著理直氣壯地接受,高高興興地享受。把過去那些沉重的包袱,該放下的放下,該告別的好好告別。你值得擁有一個全新的、輕鬆明亮的未來。”
這番勸說發自肺腑,充滿了一個摯友最赤誠的關懷與最樸素的智慧。它像一捧溫熱的泉水,緩緩浸潤趙默笙乾涸已久的心田。
趙默笙的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悲傷,而是被理解和鼓勵深深觸動的暖流。
她反握住蕭筱的手,用力點了點頭:“謝謝,少梅。真的……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有你在,我好多了。”
無論這番話能起到多少實際的“治療”作用,這份毫無保留的支援本身,就是彌足珍貴的禮物。
恰在此時,保姆王媽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是剛沏好的新茶、切好的時令水果,還有蕭筱帶來的那盒蛋糕,已被精緻地分切裝盤。王媽的和藹笑容和杯碟輕微的碰撞聲,恰到好處地打破了空氣中過於凝重的感性氛圍。
“蕭小姐,請用茶。默笙,你也吃點東西,早上吃得少。”王媽笑著招呼,放下東西便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兩人順勢藉著這由頭,調整了一下情緒。
蕭筱拿起一塊蛋糕,咬了一小口,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了眯眼,隨即又想起了什麼,眼神重新變得八卦兮兮,湊近趙默笙,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好奇簡直要溢位來:
“哎,那……後來呢?你們是怎麼‘假戲真做’,真的在一起的?總得有個關鍵的……嗯,‘轉折點’吧?”她特意強調了“轉折點”三個字,眼裡閃著促狹的光。
趙默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
她端起茶杯,試圖用氤氳的熱氣掩飾羞赧,含糊道:“就……自然而然的啊。感情到了,就在一起了。”
“哎呀,這算什麼回答!”蕭筱不滿地撅嘴,“‘自然而然’也有個過程嘛!說說細節,到底是怎麼個‘自然’法?是誰先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是不是有什麼特別浪漫的契機?快說快說,不然這蛋糕我可白帶了!”
她故意晃了晃手裡的蛋糕叉,做出“威脅”的姿態。
趙默笙被她纏得沒辦法,知道不滿足這點好奇心,今天是別想安生了。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像在分享一個最隱秘的珍寶:
“是……有一年我爸忌日。我在紐約,心情特別差,感覺又被扔回了當年那種孤立無援的境地……那天凌晨,我鬼使神差地給他打了電話。他接了,什麼也沒問,就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跟我說小嘉的趣事,說他給我做了家鄉的粿子,已經叫閃送在路上了……”
她回想起那個被淚水浸透又漸漸被溫暖烘乾的凌晨,聲音裡帶上了不自知的溫柔:“我就聽著他說,忽然就……特別特別想見他,想得不得了。然後,我就對著電話哭了,跟他說……‘劉海,我想你了,我想見你’。”
蕭筱聽得入了神,連蛋糕都忘了吃。她能想象那個畫面,隔著大洋,一個在冰冷的公寓裡被往昔鬼魂糾纏,一個在溫暖的廚房裡用最笨拙又最貼心的方式,編織一張無形的網,溫柔地接住墜落的人。
“後來呢?”她迫不及待地問。
“後來……他就來了。帶著那盒粿子就那麼突然地出現在我的公寓門口。”趙默笙的臉更紅了,接下去的具體細節,她實在羞於啟齒,但那幸福洋溢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哎呦喂!”蕭筱誇張地捂住心口,一副被甜到的樣子,“沒想到,咱們劉總看著沉穩大氣,心思居然細膩浪漫到這種地步!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迅速掃視了一圈客廳,確認沒有第三個人,然後湊得更近,幾乎貼著趙默笙的耳朵,用氣聲問道,語氣裡充滿了成年人間心照不宣的探究:
“那……我看劉總那身材,肩寬腿長的,體格肯定很好。你們……嗯……那方面,和諧不?他……厲不厲害?”
“轟”的一下,趙默笙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燙得嚇人。
她萬萬沒想到蕭筱的“八卦”能如此“深入”,直奔最私密的領域而去。
她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手忙腳亂地放下茶杯,拿起一塊水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試圖轉移話題:“那個……少梅,你、你別叫他‘劉總’,太生分了。叫他名字,或者叫劉老師,都行,他之前在斯坦福就是老師,開學也要在長華任教了……”
“哎呀,稱呼不重要!”蕭筱輕而易舉地識破了她的企圖,把話題拽了回來,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認真表情,
“咱們可是最好的姐妹,我關心一下你的‘夫妻生活質量’,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可是關係到終身幸福的大事!快,老實交代,感覺怎麼樣?”
在蕭筱鍥而不捨、炯炯的目光逼視下,趙默笙的臉紅得快要滴血,頭越垂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她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如蚊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們……到現在還……還沒……”
“還沒什麼?”蕭筱其實已經從她這羞憤欲死的狀態裡猜出了七八分,但依舊忍不住追問,聲音裡的驚訝遠遠大過疑問。
她需要親耳確認這個在她看來有些“不可思議”的情況。
“哎呀!”趙默笙終於扛不住,自暴自棄般地小聲快速說道,“就是還沒……圓房啦!”
雖然音量極低,但“圓房”兩個充滿古意的字還是清晰地鑽進了蕭筱的耳朵,並讓她瞬間理解了。
她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半晌,才倒抽一口涼氣,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不少:“不是吧?!從你們紐約那個早餐算起,到現在也得三年了吧?三年!一次都沒有過?他、他怎麼忍得住的?!”
一個可怕又合理的猜測瞬間浮現而出,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與深切同情,“難道……是他那方面……不行?”
“不是!你想哪兒去了!”趙默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連害羞都忘了,急急地否認。
話一出口,又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烈,臉頰更燙,但事關劉海的“尊嚴”,她不得不紅著臉,用更小,卻無比肯定的聲音解釋:“他、他好著呢!我……我能感覺到!”
說完,她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縮排沙發裡。
天哪,我到底在和少梅討論些什麼啊!
蕭筱看著她這副樣子,知道她說的是真話,並非為了維護面子而撒謊。
這就更令人費解了。
不是身體原因,感情顯然也深厚,男方更是正當盛年……
她再次抓住趙默笙的手臂,迫使她看向自己,目光變得嚴肅而探究:“默笙,你看著我,再回答我一次,你是真的愛他,心甘情願想和他做真正的夫妻,對吧?不是出於感激或者別的什麼?”
趙默笙迎著她的目光,雖然臉上紅潮未褪,但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當然!我愛他,千真萬確。這個,我絕不會騙你,也騙不了自己。”
“好!”蕭筱一拍大腿,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既然你愛他,他也愛你,身體沒問題,那這僵局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他不主動,你可以主動啊!”
“我主動?”趙默笙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並非認為“主動”是女方不該做的事,在她接受的觀念裡,一段健康的關係需要雙方的意願和推進。
就像兩人走向彼此,他走了九十九步,那麼剩下的那一步,由她來走,也是理所當然,甚至是一種美好的呼應。
只是,“主動”具體該怎麼做?
“你呀!真是個榆木疙瘩!”蕭筱恨鐵不成鋼地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背,然後湊近,臉上露出一種“傳授秘籍”般的神秘笑容,聲音壓得極低,“勾引他呀!”
“什、什麼?!”趙默笙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穿得低一點、高一點、性感一點,蕾絲的、絲質的睡衣,若隱若現那種!晚上就‘不小心’在他面前多晃悠幾圈,或者假裝借本書、討論個問題,靠得近一點,眼神柔一點,語氣軟一點,再噴點特別的香水……”
“就憑你這張臉,這身材,哪個正常男人能扛得住?保證他繳械投降!”蕭筱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在策劃一場必勝的戰役。
趙默笙聽得目瞪口呆,臉燒得快要冒煙了。
“色誘”?!
這、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行為模式範疇!
也太……太羞恥了!更何況……
“少梅,”她扶額,無奈中又帶著一絲對愛人毋庸置疑的信心,“這一套對別人或許有用,但對劉海……他一定可以扛得住。”
“嗯?”蕭筱挑眉,“難道……你試過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趙默笙立刻否認,但隨即又忍不住小聲嘟囔,語氣裡卻奇異地混合著羞澀與自豪,“雖然沒有試過……但我就是知道,他肯定能。”
“這……”蕭筱往後一倒,癱在沙發靠背上,做出一副被徹底打敗的表情,喃喃道,“這還是個男人嗎……柳下惠轉世啊……”
“少梅!”趙默笙又好氣又好笑,拿起手邊的抱枕輕輕砸到她身上,“胡說八道!他只是……特別尊重我,特別有自制力而已!”
“可這也太有自制力了……”蕭筱抱著抱枕,像揉麵團一樣拉扯著,彷彿那是某個不解風情的傢伙,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要不……你找個機會,稍微喝多一點點?然後‘酒後吐真言’,或者乾脆‘不小心’撲上去?半推半就,事就成了!”
“越說越離譜了!”趙默笙簡直要捂耳朵。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蕭筱也沒轍了,坐直身體,表情是貨真價實的憂慮,
“我說默笙,你老公不是不行,結果你們結婚四年還是……這情形,比他就是不行還麻煩!不行還能死心,這明明可以卻懸著,不是折磨人嗎?”
“少梅!”趙默笙羞惱地喊她名字。
“我這可是認真的!”蕭筱以過來人的口吻,語重心長,“男女之間,心靈契合當然頂重要,但身體上的親密和諧也一樣關鍵。那是另一種溝通和確認。”
“你要是實在邁不出這一步,或者他那邊始終沒動靜,我勸你……趁早好好談談,不行的話,早點分開也不是壞事。”
“無性婚姻要不得,現在感情還好,分開還能做朋友,再拖下去,磨光了情分,說不定就成怨偶了。”
“哎呀!林少梅!”趙默笙這次是真有點急了,又拿抱枕丟她,“哪有你這樣第一次上門做客,就勸主人離婚的!你這都是什麼歪理邪說!”
蕭筱接住抱枕,半點不覺得自己理虧,反而用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眼神看著趙默笙:“誰讓你在這事兒上這麼‘肉’呢?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臉皮套不著……咳,反正,你得拿出點魄力來!”
“誰說我沒魄力了?”被好友一激,加上之前的話題實在讓人面紅耳赤,趙默笙一時熱血上湧,脫口而出,
“誰說我豁不出去的?我今晚就……”
話音未落,玄關處傳來門鎖開啟的輕響,隨即是熟悉的腳步聲和清朗的男聲:
“默笙,我回來了!你那車我叫人開回來了,就停在車庫裡,鑰匙放玄關櫃上了……咦?有客人?”
劉海一邊說著,一邊放下手裡的公文包,抬手整理了一下半挽起的襯衫袖子,抬眼便看到了客廳沙發上的兩人。他臉上立刻漾起溫和的笑意,邁步走了過來。
趙默笙和蕭筱都像受了驚的兔子,瞬間從剛才那種“密謀”般的狀態中彈開,齊齊站起身。
趙默笙臉上未褪的紅潮此刻更加明顯,眼神都有些飄忽。
劉海率先向蕭筱伸出手,姿態從容得體:“你好,我是劉海,默笙的……”
他話說到一半,很自然地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趙默笙,帶著徵詢和一種全然的交付——由她來定義他向外界介紹自己的身份。
趙默笙接收到他的目光,心中那點因為剛才“豪言壯語”而生的羞赧,忽然就被一種更堅定、更坦然的情感取代。
她上前半步,輕輕挽住劉海的胳膊,抬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清晰地說道:“他是我丈夫。”
這句話,既是對蕭筱問題的最終回答,也是對著劉海的,一次明確的、充滿歸屬感的宣告。
然後她才轉向蕭筱,笑容明媚:“少梅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結婚的事,不用瞞著她。我剛才已經把我們的故事,都跟她講了一遍了。”
“原來如此。”劉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容加深,顯得真誠而愉悅,與蕭筱握了握手,“林小姐……”
“叫少梅或者蕭筱都行,別叫林小姐,太見外了。”趙默笙連忙糾正。
劉海從善如流,他再次看向蕭筱,這次稱呼順理成章地改變了:“原來是這樣。蕭筱,謝謝你能來看默笙。她回國不久,國內的朋友不多,你能來陪她說說話,我真的特別高興。我在外面工作,也安心不少。”
蕭筱連忙握住他的手,短暫一觸即分,態度大方又不失禮貌:“劉老師您太客氣了。我和默笙是老朋友了,來看她是應該的。倒是叨擾您了,還享受了這麼漂亮的房子和好茶點,是我賺了才對。”
她語氣謙遜,帶著娛樂圈裡練就的恰到好處的恭維,但眼神清亮,並不顯得諂媚。
話裡也半是客氣,半是真心。
此時娛樂圈收入還沒暴漲,但以她如今的地位,雖未必買得起這等豪宅,但見識和享受卻是不缺的,如此說,只是謙遜不居功。
聽她這麼說,劉海笑容更溫和了些。
他看得出蕭筱的真心,也欣賞她的爽利。
只略一沉吟,便道:“蕭筱你太見外了。既然你是默笙最好的朋友,以後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方便的話,我們留個聯絡方式,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或者想找默笙卻聯絡不上,隨時可以找我。”
蕭筱眼睛一亮,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善意和橄欖枝。
她也不扭捏,爽快地道謝:“那真是太感謝了!謝謝大佬……啊不是,謝謝劉老師!”
她一時口快,把私下調侃的稱呼帶了出來,自己先笑了。
“少梅!”趙默笙輕輕拍了她手臂一下,嗔怪道,眼裡卻滿是笑意。
“說什麼呢?這麼開心?”劉海被她們的互動感染,好奇地問道,一邊很自然地被趙默笙拉著在沙發上坐下,“剛才我進門的時候,看你們聊得熱火朝天的,怎麼我一來就停了?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他故意眨了眨眼,帶著幾分戲謔。
“哪有!”趙默笙條件反射般地否認,聲音因為心虛而略微提高,隨即又意識到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乾脆微微揚起下巴,帶了點嬌蠻,
“我們女人之間的私房話,幹嘛要告訴你?哼,愛信不信!”
看著她難得流露出的小女兒情態,劉海臉上的寵溺幾乎要滿溢位來。他從善如流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笑意滿滿:
“好好好,我信,我堅決相信你們絕對沒有在背後‘議論’我。”
他把“議論”兩個字咬得微微重了些,帶著明顯的調侃。
趙默笙臉上剛下去的紅暈又有點復燃的趨勢,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換來他更開懷的笑容。
有劉海加入,聊天的氛圍變得更加輕鬆而多元。
他見聞廣博,談吐風趣,既能接住蕭筱關於娛樂圈趣聞的話題,也能自然而然地引導到趙默笙感興趣的攝影藝術,或者分享一些國內外生活的有趣對比。
他並不刻意主導話題,卻總能在關鍵時刻讓交談更加順暢愉快,既照顧到蕭筱客人的身份,又時刻留意著趙默笙的情緒,時不時悄悄將她愛吃的點心往她面前碟子裡放。
陽光逐漸爬滿半個客廳,茶香嫋嫋,笑語晏晏。
昨日咖啡館的淚雨腥風,彷彿已被這溫馨尋常的居家時光悄然稀釋、吸收。
蕭筱看著對面時而低語、時而相視而笑的兩人,那種渾然天成的默契與流動其間的情意,讓她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是的,默笙真的是有福的。
而她這個老朋友,此刻心中滿滿的,也都是為她感到的歡喜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