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無聲的崩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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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向何律師事務所,下午三點。

園區的紅磚外牆爬著些藤蔓植物,下午的陽光給它們鍍上金邊。

律所佔據一棟小樓的兩層,loft式挑高,裸露的鋼結構與暖色的木質書架、綠植共存,既有工業感的冷靜,也不失人文氣息。

此刻,陽光正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在何以琛辦公室外的公共區域投下長長的光帶。

向恆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美式咖啡,背靠著助理區的辦公桌,目光穿透玻璃隔斷,落在盡頭那間合夥人辦公室裡的身影上。

何以琛正在聽助理小錢彙報一個併購案的盡調進展。他坐姿筆挺,西裝外套一絲不苟地掛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和一塊簡約的機械錶。他偶爾點頭,不時用鋼筆在檔案上快速標註,側臉在電腦螢幕冷光的映照下,如同雕塑般稜角分明,也如雕塑般缺乏活氣。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合夥人老袁端著剛續杯的咖啡蹓躂過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隨後用肩膀輕輕撞了向恆一下,壓低聲音,“欣賞咱們何大律師的‘工作美學’?”

向恆沒回頭,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看看以琛到底怎麼了。”

“怎麼了?”老袁又瞥了一眼,不以為意,“不跟平常一樣嗎?”

向恆沒回頭,聲音有些沉:“一樣?你再仔細看看。”

老袁眯著眼又瞧了會兒,聳肩:“沒看出啥啊。表情是少了點,話是少了點,可他不一直都這樣?高效、冷靜、零誤差。咱們所裡定海神針,客戶眼裡的不敗戰神,多好。”

“不一樣。”向恆終於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銳利而擔憂,“以前他也是工作狂,但那像一臺設定好程式、會定時自檢保養的精密機器。效率驚人,但你知道他有開關,有關機休息的時候。現在……”

他再次看向玻璃後,“他現在像一臺過載執行、卻被人強行拔掉了散熱風扇和停機指令的機器。只輸出,不維護,不顧損耗。你仔細看他的臉色,還有他拿咖啡杯的頻率。”

老袁這才皺了皺眉,仔細看去。

似乎……是有些不同。

何以琛的臉色在陽光下顯得過於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影,嘴唇也缺乏血色。

最關鍵的是那種氣場,以往是冷靜的掌控感,現在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近乎鋒利的焦躁,以及……一種被向恆稱之為“不顧損耗”的決絕。

最讓他心頭一跳的是何以琛的眼神——空洞地落在檔案上,焦距卻好像散在某個遙遠的虛空,那裡面沒有思考的銳利,只有一片死寂的、機械的重複。

“他這種狀態,我見過一次。”向恆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某種沉重的瞭然。

“什麼時候?”老袁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但嘴上還是習慣性吐槽,“我說老向,你是不是偵探小說看多了?我看以琛就是最近案子太棘手……”

向恆搖頭,打斷他,又沉默了兩秒,才吐出幾個字:“七年前,他前女友不告而別,出國之後。”

“前女友?!”老袁差點被自己的咖啡嗆到,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些,又趕緊壓下去,“你說何以琛何大律師?他談過戀愛?還是在大學的時候?向恆,你沒發燒吧?就他?”

“我以為他的人生程式裡壓根沒安裝‘戀愛’這個模組呢!整天不是圖書館就是模擬法庭,跟現在不是法庭就是會議室有啥區別?”

他的驚訝溢於言表,畢竟在他印象裡,何以琛一直是理性、自律、情感內斂到近乎嚴苛的代名詞,與風花雪月毫不沾邊。

“嗯。”向恆點頭,對老袁的大驚小怪報以一絲“你太不瞭解他”的眼神,微微頷首:“千真萬確。而且,用情至深。”

他目光悠遠,彷彿回到了青蔥校園,“那時候的以琛,雖然也傲,也冷,但……不一樣。你會在他打球時,看到場邊有個女孩抱著他的外套和水,眼睛亮晶晶地只看著他一個人;會在圖書館閉館時,看到他難得耐心地給人講題,雖然表情還是嫌棄,但嘴角是松的;甚至……”

他頓了頓,“你會看到他因為那女孩跟別的男生多說幾句話,而一整天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那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樂的何以琛,不是現在這個完美的‘何律師’雕塑。”

老袁聽得嘴巴都忘了合上,消化著這個資訊,半天才找回聲音:“我的老天爺……何大律師大學的時候居然……還會吃醋?那他……談戀愛什麼樣?會談戀愛嗎?也會說肉麻話?會給小姑娘笑臉?會……親人家嗎?會……”

他腦子裡閃過一系列完全無法與此刻辦公室裡那個冰冷工作狂聯絡在一起的畫面,感覺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他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湊得更近:“快快,詳細說說!何方神聖能拿下咱們何大律師?為啥分的?是不是人家小姑娘受不了他這冰山性子,給甩了?”

他自覺猜到了真相,嘖嘖兩聲,“也是,再優秀也架不住這麼無趣不是?天天對著個沒表情的悶葫蘆,多憋得慌。”

向恆被老袁的直白弄得有些無奈,端起咖啡想走,卻被老袁牢牢拉住胳膊。“哎哎,別走啊,說說,說說!這可是何以琛的八卦!比並購案有趣多了!”

拗不過合夥人兼好友的纏磨,向恆苦笑了一下,端起涼咖啡喝了一口,澀味蔓延,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具體原因不清楚,突然就分了。那女孩叫趙默笙,家裡條件好像很好,說是出國了,一走就是七年。不告而別,音信全無。以琛那段時間……跟現在有點像,又不太一樣。那時候是整個人垮了,魂沒了;現在嘛,是把自己變成機器,試圖用工作把魂焊死在軀體裡。”

他的敘述裡帶著對好友的疼惜,也延續了多年的誤解——認為是“大小姐”趙默笙拋棄了何以琛。

“被甩了?!還是這種乾脆利落、不留餘地的甩法?”老袁這次是真驚了,下巴都快掉下來,“何以琛何大律師?!這麼個方方面面都頂尖的人物,居然還有被人甩的黑歷史?”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何以琛“人生贏家”、“無所不能”的認知。

“趙默笙……”老袁琢磨著這個名字,“別說,名字挺好聽。所以現在是……人家回來了?”

“以何大律師今時今日的成就……那姑娘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肯定想回頭吧?

他福至心靈,猛地看向玻璃那頭何以琛異常的狀態,“他這副德性......要是複合了不該高興嗎?難道……人家沒要他?”

老袁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表情變得精彩紛呈,

“不能吧!何以琛哎!還有女人能拒絕他第二次?那姑娘現在得多牛啊?”

向恆看著玻璃後對著一份檔案已經凝神太久、久到不正常的何以琛,緩緩搖頭,眼底憂慮更重:“難說。如果對方後悔了,或者有什麼轉機,以琛絕不會是現在這副樣子。”

這不是失戀,這是某種信念的崩塌。

老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似乎終於品咂出一點不同尋常的意味。

那不只是勤奮,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將自己投入無盡事務中以求湮滅什麼的絕望感。

他咂咂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頓了頓,忍不住又八卦,“那姑娘到底什麼樣啊?能把何以琛迷成這樣,又傷成這樣?”

向恆正要開口,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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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琛辦公室裡。

小錢似乎彙報完了,將一份檔案遞到何以琛面前,請他簽字。何以琛伸手去接,動作卻忽然滯了一下,鋼筆從指間滑落,“啪”地掉在光潔的胡桃木桌面上,滾了幾圈。他皺了皺眉,另一隻手按住了上腹部,額頭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何律師?您怎麼了?”小錢嚇了一跳,連忙問。

何以琛擺擺手,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他試圖重新拿起筆,手指卻顫抖得厲害。下一秒,他猛地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隨即——

一口暗紅色的血毫無預兆地噴濺在面前的檔案上,在白紙黑字間暈開觸目驚心的痕跡。

“何律師!”小錢的尖叫劃破了辦公區的寧靜。

“以琛!”門外的向恆和老袁看得真切,心中俱是一驚,手中的咖啡杯險些脫手。兩人幾乎同時低吼出聲,箭步衝了過去。

何以琛在吐出一口血後,身體晃了晃,眼前發黑,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席捲了他。

他已經無法維持坐姿,身體向一側歪倒,手仍死死按著胃部,另一隻手無力地撐著桌面。

更多的血沫從他嘴角湧出,他抬眼看向衝進來的兩人,眼神渙散,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是徒勞地張了張嘴,隨後,支撐的力量瞬間抽離,整個人軟軟地向前栽倒!

“以琛!”向恆還算鎮定,一把扶住他下滑的身體,蹲下檢視何以琛的情況,一邊朝小錢大吼,

“快叫救護車!”

辦公室裡瞬間亂作一團。

小錢顫抖著撥打電話,向恆和老袁試圖扶住癱軟的何以琛,手指觸到他的手臂,只覺觸及之處一片冰涼的冷汗。

同時,鮮血染紅了襯衫的前襟,滴滴答答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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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氣味。燈光慘白,照得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向恆、老袁、還有臉色發白的小錢,焦急地等候在急救室外。時間一分一秒,粘稠而緩慢。

急救室的門終於開啟,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表情嚴肅。

“醫生,怎麼樣?”三人立刻圍了上去。

“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出血量不小,引發了失血性休克。已經做了緊急處理,血暫時止住了,但病人身體透支非常嚴重,伴有中度脫水。需要立刻住院治療,絕對臥床休息,禁食,後續要看恢復情況。”醫生語速很快,但清晰,“誰是家屬?去辦一下住院手續。”

“我們是他同事和朋友,家屬馬上到。”向恆立刻道,“醫生,他這病……要緊嗎?”

“送來得還算及時,現在看沒有生命危險。但你們必須讓他徹底休息!胃是情緒器官,他這明顯是長期精神高度緊張、焦慮、飲食睡眠極度不規律導致的應激性潰瘍出血。再這麼下去,下次就不一定這麼幸運了!”醫生語氣嚴厲,“身體不是鐵打的,年輕人也不能這麼揮霍!”

“是是是,我們一定勸他。”老袁連連點頭。

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何以玫倉皇地跑了過來,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滿是驚懼:“向恆!袁律師!以琛怎麼樣了?”她接到電話時正在開會,魂都嚇飛了。

向恆快速把情況說了一遍。

何以玫聽完,腿一軟,幸好被老袁扶住。

她看著急救室的門,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都是我不好……我那天就不該讓他看到……我不該……”她語無倫次,內疚與恐懼交加。

很快,何以琛被推了出來,轉入VIP病房。

他躺在移動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比床單還要白,唇上毫無血色,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液體一滴滴流入血管。

昔日那個總是挺拔、銳利、彷彿無所不能的何以琛,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隨時會消散的紙。

安頓好何以琛,看著他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緊蹙的眉頭,病房裡的氣氛沉重得化不開。

“這可怎麼辦?”老袁搓著手,愁容滿面,“醫生說得對,心病還需心藥醫。他這明顯是心裡那根弦徹底崩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向恆沉聲道,目光看向何以玫,“以玫,趙默笙……是不是回來了?”

何以玫身體一顫,抬起淚眼,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嗯……前幾天,在超市偶然遇到了。她……看起來很好。”她艱難地補充,“身邊……有別人了。”

向恆和老袁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果然如此。

“得找到她。”向恆果斷道,“現在能讓他穩定下來,配合治療的,可能只有她了。哪怕只是來看看,說清楚,也好過讓他自己一個人鑽牛角尖,往死裡折騰自己。”

“可是……我沒有她的聯絡方式。”何以玫懊惱地說,“那天見面太突然,也太……尷尬。什麼都沒留。”

向恆沉吟片刻:“以琛的手機呢?”

小錢連忙遞上何以琛的公文包。向恆找出手機,開啟——幸好,這個年代的手機還沒有複雜的鎖屏密碼。

他快速翻找通訊錄,沒有“趙默笙”,甚至沒有“默笙”或任何可能相關的名字。

那個號碼,或許早已被刪除,或許,從來只存在他腦子裡。

“還有其他可能知道她聯絡方式的人嗎?”老袁問。

何以玫絞著手指,努力回想,忽然,一個名字跳入腦海:“蕭筱!林少梅!她和默笙大學時是最好的朋友!以琛這些年也一直……在幫她。”她看向向恆,後者點頭確認。

“可是,都過去七年了,我們也不確定她和默笙有沒有聯絡……”何以玫有些遲疑。

“試試看。”向恆把手機遞給何以玫,“以琛手機裡有蕭筱的號碼。你打給她,實話實說。為了以琛。”

何以玫深吸一口氣,接過手機,找到了“蕭筱”的號碼,撥了出去。

等待接通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電話響了七八聲,就在快要自動結束通話時,被接起了。

那頭傳來一個乾脆利落、帶著點職業化疏離的女聲:“喂?何律師?真稀奇,您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不是我的律師費又該交了吧?”

“蕭筱,是我,何以玫。”何以玫趕緊自報家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蕭筱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明顯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甚至帶上了諷刺。

她已經從趙默笙那裡知道了當年誤會的部分真相,對何以玫這個“傳話者”很難有好感。

“哦,何以玫啊。有何貴幹?替你哥傳話,還是又想‘好心’告訴我點什麼?”

她特地在“傳話”與“好心”上都加了重音。

蕭筱的話讓何以玫產生一絲明悟,臉上火辣辣的。

若是真如她猜測那般,蕭筱知曉了當年的事,對自己這個態度便不難理解了。

但此時何以琛的健康要緊,她強忍著難堪,急切地說:“蕭筱,對不起,我不是……以琛他出事了,剛送到醫院,胃出血,休克,現在人還沒醒……”

“什麼?!”蕭筱的驚呼打斷了她,何以琛幫助她良多,她也心懷感激,聽到他出事,蕭筱第一反應便是關心:“何以琛出事了?嚴不嚴重?”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醫生說他情況很不好,是長期精神壓力導致的。他……他需要見默笙。”

“蕭筱,你知道默笙回來了對不對?你肯定有辦法聯絡上她對不對?求求你,把默笙的聯絡方式給我,或者……或者你幫我告訴她,求她來醫院看看以琛,就一面,幫幫他……”何以玫哀求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電話那頭,蕭筱沉默了。

稍微冷靜下來的她能聽出何以玫的焦急不似作假,而且何以琛……確實幫過她很多。

但是,把默笙牽扯進來?讓她去見何以琛?

尤其是想到咖啡館裡默笙痛哭的樣子,想到那個叫劉海的溫柔男人……蕭筱猶豫了。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萬一又是你耍什麼花樣呢?”蕭筱語氣帶著懷疑,心中卻有期待。

“蕭筱,我是向恆。我向你保證,以琛現在就在XX醫院XX病房,情況確實很嚴重。我們都在這裡。”向恆接過電話,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蕭小姐,我是老袁,律所的合夥人。我們說的是真的。”老袁也湊近說道。

蕭筱聽著電話那頭幾個人的聲音,不再懷疑這又是何以玫的“陰謀”,但......

“默笙她不是醫生,又能幫上什麼忙?”

蕭筱硬起心腸,語氣聽起來有些冷,“當年不告而別的是她,現在有了新生活的也是她。何必再去打擾?何律師難不成還要上演一出情深不壽,逼得默笙內疚回頭?”

向恆聽出蕭筱話裡的敵意和對趙默笙的維護,耐心解釋:“蕭筱,你誤會了。我們不是要道德綁架誰,只是……以琛現在這樣,心病太重。也許見了趙默笙,把當年的誤會說開,對他放下過去、好好接受治療有幫助。這對他們兩人,或許都是一個解脫。”

電話那頭沉默了。

蕭筱眼前閃過咖啡館裡趙默笙痛哭的臉,閃過她提起劉海時眼中的光彩,也閃過這麼多年何以琛對自己或多或少的關照。

恩怨情仇,糾纏難解。

“蕭筱,”向恆補充道,聲音低沉,“算我求你。以琛他真的……在糟蹋自己。我們這些朋友,看著難受。”

良久,蕭筱嘆了口氣:“……我需要先問問默笙的意思。她同意,我才能把聯絡方式給你。而且,”

她加重語氣,“我必須在場。我得確保沒人能強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當然,謝謝你,蕭筱(蕭小姐)。”三人保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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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默笙接到蕭筱電話時,正在家裡整理自己滿意的攝影作品。

陽光很好,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樟木和舊紙張的氣息。

聽到何以琛胃出血休克住院的訊息,她拿著底片的手頓住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電話裡,蕭筱語氣複雜,既為何以琛的情況擔憂,又生怕趙默笙為難。

“少梅,你把我的號碼給他們吧。順便跟他們說一聲,我等會兒過去。”趙默笙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默笙,你不用勉強自己。你又不欠他什麼,當年的事……唉。”蕭筱心疼她。

“我知道。我不是勉強。”

趙默笙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正在修剪草坪的工人,

“我只是覺得……應該去看看。不是以什麼特殊的身份,就是作為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人。”

“況且,他幫過你很多,少梅,於情於理,我知道了這個訊息,不去看看,心裡過不去。”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卻異常清晰:“而且,我也想給過去……真正畫個句號。”

電話那頭的蕭筱聽懂了。

這是要趁機做一個徹徹底底的告別,讓雙方都能夠釋然。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少梅。你忙你的工作。我自己去就好。”趙默笙拒絕了,“有些事情,需要自己面對。”

掛了電話,她在窗邊站了很久。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卻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法學系樓下等她、眉眼清冷的少年。

時光荏苒,他們都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遺憾嗎?或許。

但後悔嗎?不。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選擇的路,身邊站著的人,才是她想要的未來。

劉海走進房間幫忙。

聽趙默笙平靜地說了何以琛住院的事以及她的決定,他什麼也沒問,只是走過來,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需要我陪你嗎?”他在她耳邊問。

趙默笙在他懷裡搖搖頭,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我自己去就好。你去了……反而可能刺激他。而且,”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有溫柔的笑意,“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對不對?”

劉海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嗯。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別耽誤晚飯。明天你就要繼續上班,今天特意煲了你喜歡的湯。”

他的信任與包容,像最堅實的港灣,讓她有勇氣去面對任何過往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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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聽蕭筱傳達了趙默笙同意等會兒過來的訊息,幾人都鬆了口氣。

“總算那姑娘還念著幾分舊情!”老袁如此評價道。

向恆不置可否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病房內昏睡的何以琛,心中默默嘆息:

以琛,人我給你找來了。可接下來會怎樣,誰又能預料?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女孩,如今已另遇良人。

你的七年執念,她的徹底新生,這病房,恐怕將要上演一場最安靜、也最殘酷的對照。

夕陽的餘暉開始給窗欞塗上金色,醫院長長的走廊漸漸被陰影籠罩。

一切,都等待著那個即將到來的身影,和她所帶來的,未知的波瀾,或最終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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