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木已成舟 西方之玉(1 / 1)
清晨,天光已然大亮。
金燦燦的晨曦灑落在日月山莊的亭臺樓閣之間,驅散了夜的寒意。方勝、馬秀真、葉雪、葉靈四人陸續起身,準備前往膳廳用早膳。
通往膳廳的迴廊上,馬秀真眼角餘光一瞥,正瞧見方勝與葉雪並肩行來,兩人雙手緊握,姿態親密。更惹眼的是,葉雪雖仍穿著那身未脫的素白孝服,眉宇間卻沒了昨日的沉重哀慼,反多了幾分鬆弛與柔婉。尤其當她抬眸望向身側男子時,那眼波流轉間,分明盪漾著難以掩飾的嬌羞與依賴。
馬秀真是過來人,見此情狀,瞬間明瞭昨夜定然發生了某些事情。她看向葉雪的眼神裡,不由掠過一抹複雜難言的幽怨,但檀口微啟,喚出的稱呼卻已悄然改變:“葉……葉妹妹。”
她這一聲‘妹妹’叫出口,一旁年方十三四歲,猶帶稚氣的葉靈也立刻注意到了姐姐與方勝之間不同尋常的親暱。小姑娘當即嘟起了嫣紅的小嘴,帶著幾分不滿與醋意,直白地嚷道:“大葉子!你……你該不會已經和他……那個了吧?不公平,這真是太不公平了!”
昨夜一番巫山雲雨,葉雪心頭積壓的煩躁與苦悶已宣洩了大半,此刻心神稍定,冷靜了許多。然而再見葉靈這位葉凌風血脈相連的親生骨肉,她心底深處不禁泛起一絲微妙的愧疚,伸手溫柔地撫了撫葉靈略顯凌亂的髮髻,聲音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靈兒,別胡說。我又不會同你搶什麼,你若是……若是自己也願意,自然也是可以的。”
葉靈聽了這話,這才像是被順了毛的貓兒,傲嬌地昂起了小腦袋,哼道:“這還差不多。”
馬秀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好氣地飛了方勝一個白眼,語氣中帶著幾分瞭然與嗔怪:“我早該知道,她們姐妹倆既然送到了你嘴邊,你這傢伙就斷沒有放過的道理。你啊,雖不像陸小鳳那般是出了名的風流浪子,可也絕不是什麼安份守己的老實男人!”
方勝聞言微微一笑,面上並無半分羞赧或尷尬,反而理直氣壯道:“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之事,何須大驚小怪。”
咯吱!
說話間,一行人已行至用膳的廳堂門外。方勝伸手輕輕一推,那雕花木門應聲開啟。頓時,一股濃郁而誘人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勾人食慾。
眾人目光投向廳內,只見一張紅木圓桌上,早已整齊擺好了各式早點: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醇香四溢的豆漿、熬得米粒開花的小米粥、醬色誘人的茶葉蛋、清爽的鹹菜以及皮薄餡大的包子……琳琅滿目,靜候著主人享用。
“好香啊!”
葉靈抽了抽小巧的鼻子,食指大動,第一個按捺不住,像只歡快的小雀兒般奔至桌前,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熱騰騰的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待方勝等人相繼落座後,她一邊鼓著腮幫子努力咀嚼,一邊側過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方勝,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既然……既然你已經‘吃’了大葉子,成了咱們爹名正言順的女婿了,那……那你是不是就該替咱們爹報仇雪恨了!”
葉雪聽到妹妹這般口無遮攔,連忙在桌下輕輕拉了她一把,低聲斥道:“靈兒!不許胡言亂語!”
葉靈不滿地回瞪了姐姐一眼,小嘴撅得更高了:“大葉子!難道你不想給爹報仇了嗎?”
葉雪輕嘆一聲,伸出素手,優雅地將鬢邊一縷散落的青絲攏至耳後,隨後拿起瓷碗,為葉靈盛了一碗溫熱的小米粥,語氣帶著幾分苦澀與無奈:“靈兒,你難道忘了嗎?爹之所以在臨終前,執意要將你我許配給方郎,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盼著我們能徹底脫離幽靈山莊的是非恩怨,從此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方勝和馬秀真,繼續沉聲道:“即便……即便方郎他武功蓋世,真能殺掉大悲禪師,替爹報了這個仇。可然後呢?我們這座日月山莊,立時便會成為整個少林派的生死仇敵!屆時,狂風暴雨般的報復襲來,莊內上下,我們所有人,恐怕都在劫難逃,無人能夠倖免。”
“這哪裡是在為爹報仇?這分明是要拖著這麼多無辜之人,一同去送死啊!”
葉雪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義正辭嚴。葉靈聽在耳中,嬌小的身軀不由得微微一顫,她雖仍有些不服氣,卻也明白姐姐所言非虛,只得悻悻然地應了一聲:“知……知道了啦,姐姐。”
“好了,都先吃飯吧。”
這時,身為一家之主的方勝終於發話了。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說罷,他便率先拿起一根油條,從容地享用起來。見他動了筷,馬秀真、葉雪、葉靈三女也便偃旗息鼓,不再多言,紛紛開始低頭用膳。
…………
踏!踏!踏!
方勝有一個習慣,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一直保持著——那便是飯後必要散步消食。
享用完一頓清淡卻可口的早膳後,方勝隨手拿起他那支不離身的寒穹龍吟簫,信步走出了日月山莊。他神態悠然,宛如閒庭信步,緩緩漫步在山莊附近的山野小徑之上。
冬日的太陽已完全躍出地平線,灑下明澈而略帶暖意的光輝,落在今日披著一件厚重漆黑熊皮大氅的方勝肩頭,為他平添了幾分沉穩與霸氣。腳下踩著尚未完全融化的薄霜,發出清脆的細微聲響。天地間最後殘餘的幾縷晨霧,在愈發明亮的陽光映照下,正悄然變得稀薄,即將徹底消散於無形。
就在方勝漫不經心前行之際,前方一片尚未散盡的朦朧霧氣中,陡然生出了異變!
那薄霧之中,竟毫無徵兆地多出了一條身影!一條極其淡薄的人影,彷彿比周圍的霧氣更淡,更加虛幻,更加縹緲而不可捉摸。即便你親眼目睹他是如何出現的,也極難相信他真的是踏足於這片堅實大地之上;即便你心中明知他絕非什麼幽靈鬼魅,卻也很難確信,他真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踏!
霧中驚現詭異身影,瞬間攫取了方勝的全部注意力。他目光如電,直射而去,穿透迷濛,試圖看清對方。他看到了對方的眼睛,那是一雙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眼睛。他的眼睛自然是長在臉上的,可他的臉龐、他的整個身形,都已似完全溶入了這片霧氣之中。他的眼中雖有光芒閃爍,可就連那光芒本身,也彷彿與這天地間的霧靄融為了一體,不分彼此。
“西方玉羅剎?”
雖是初次相見,對方的身形氣息更是與周遭雲霧渾然天成,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方勝心中已如明鏡般映出了答案。他面上那副閒適懶散的神情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警惕。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握緊了手中的寒穹龍吟簫,一根手指更是精準地按在了消瘦的逆鱗之上。他以一種貌似疑問,實則篤定無比的口吻,緩緩吐出了這個名字。
霧中人並未否認,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力量:“正是。”
刷拉!
無形的氣場隨著他的承認而微微波動。西方玉羅剎!西方魔教教主!當今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人物!他的身世成謎,武功成謎,所創立的西方魔教勢力早已雄踞關外,如今更是野心勃勃,開始向中原關內滲透。
得到對方的親口證實,方勝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綻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近乎狂喜的光彩!胸腔內,久違的熾烈戰意開始熊熊燃燒、沸騰!
“玉教主,”方勝開口,聲音沉穩,“你我之間,既無舊日交情,也談不上有何恩怨。今日,你突然現身在我面前,想必,不是來找我交朋友的吧?”
玉羅剎的聲音依舊淡漠,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自然不是。本座今日前來,是想向方莊主你,討要一件東西。”
方勝劍眉微挑,饒有興致地問道:“哦?不知玉教主想要何物?”
玉羅剎清晰地吐出四個字:“吸星大法!”
方勝聞言,先是瞳孔微縮,顯出一絲驚詫,隨即目中便劃過瞭然之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魔教教主,想要這門可以汲取他人功力、化為己用的蓋世魔功,聽起來,豈非正是天經地義之事?”
玉羅剎微微頷首,霧氣隨之輕輕湧動,“雖明知此等逆天而行的魔功,必定存在某種致命破綻或隱患。但這樣一門別闢蹊徑、奪天地造化的奇功,若能與我神教的神功絕學互相映照、參詳印證,定能讓我在武學之道上,獲得前所未有的感悟與突破。”
方勝眼中掠過一絲讚許,看向那隱於霧中的玉羅剎:“玉教主果然見識非凡,一點都沒錯。吸星大法雖能強行掠奪他人苦修之內力,但‘拿來’的東西,終究並非自己一點一滴修煉所得,想要徹底化為己用,談何容易?稍有不慎,或是修煉到了極高深處,那些潛藏在經脈深處、屬性各異且互相沖突的外來真氣便會反噬。屆時,修煉者輕則武功盡廢,重則爆體而亡!”
玉羅剎的語氣中,似乎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原來,其中關竅在此。”
方勝追問道:“既然如此,玉教主,你還想要這門兇險異常的魔功嗎?”
玉羅剎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要!真氣反噬,固然兇險,卻未必就是無解之局。可正所謂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以我神教武學之博大精深,源遠流長,集合眾人之智慧,未必就找不出化解或者壓制其反噬之法。”
方勝眼中驚詫之色更濃,他沉吟片刻,問出了一個盤桓心中已久的問題:“玉教主,在下還有一個疑問,困惑已久,不知當問不當問?”
“但說無妨。”
“你,以及你所統領的西方魔教,與那曾在數十上百年間,先後與鐵中棠、李尋歡、謝曉峰等數代江湖名俠發生激烈衝突的‘魔教’,究竟是何關係?是同出一源,分支別脈,還是,僅僅名號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