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源遠流長 秘傳神功（1 / 1）
面對方勝這直指根源的疑問，那隱於薄霧之中、身形虛實難辨的玉羅剎，周身繚繞的霧氣驟然一顫，彷彿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他那雙在迷濛中閃爍著幽光的眼眸深處，也同時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神彩。
“我西方神教，與昔年橫行中原之魔教的關係？”沉默了數息，玉羅剎方才再度開口，其語氣之複雜，竟似糅雜了追憶、感慨，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方莊主，今日之西方神教，乃老夫一手所創，自關外崛起，根基底蘊皆繫於此。至於你口中所言之‘魔教’……”
他微微一頓，聲音陡然變得沉凝而悠遠：“那是老夫的師門！”
方勝眼中精光一閃，臉上露出瞭然之色：“原來如此。閣下是昔年魔教之遺脈傳人，承其衣缽，習得一身驚世駭俗的絕學。而後憑藉此身本領，赤手空拳，打下這片赫赫基業，創立西方魔教。論及武學傳承之根本，走的仍是當年魔教的路子。”
“不錯。”玉羅剎微微頷首，甫一承認，其語氣中便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抹發自肺腑的傲岸與得意，“老夫敢言，今時今日我神教之基業之勢焰，較之當年全盛時期的中原魔教，亦不遑多讓！老夫對神教之功業，足以媲美魔教始祖——阿修羅尊者！”
方勝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潑去冷水：“但，你終究還是一個人，一個會生老病死的人。你活著的時候，自然無人敢生異心，無人敢背叛你這‘西方之玉’。可你若死了呢？你麾下那些桀驁不馴、各懷鬼胎的門徒，屆時還會效忠於你的子孫後代嗎？”
玉羅剎對此竟毫不諱言，坦然道：“不錯，人心難測，尤其是掌握著力量與權勢的人心。所以，”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幽冷而詭譎，“老夫已經‘死’了。”
“哦？”方勝眉峰一挑，靜待下文。
玉羅剎語速平緩，卻字字驚心：“就在半個月前，老夫突然‘暴斃’。好巧不巧，我那被傳予繼位信物——羅剎牌的兒子玉天寶，恰好在此時入了中原。根據老夫定下的天魔玉律：明年正月初七‘人日’那一天，教中所有重要頭目、長老、弟子，皆須聚會於崑崙山絕頂之‘大光明境’。屆時，無論是誰，只要能手持這面‘羅剎牌’準時抵達該地，便是我西方神教的新任教主！立刻便能成為這江湖中最有權勢、也最富有的人之一。”
方勝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詐死？”
玉羅剎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漠然：“這，是一種古老至極的計謀。它能流傳至今，本身就意味著……它永遠有效。”
方勝道：“所以，那玉天寶，恐怕也並非你真正的兒子。或者說，即便他真是你的血脈，你也絕不止他這一個兒子。因為只要還是人，只要尚存理智，就絕無可能將自己唯一的繼承人、唯一的血脈，置於如此險境，當作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誘餌。”
“對！”玉羅剎再次肯定了方勝的推測，乾脆利落。
方勝眸光閃動，繼續推斷：“你此番親身潛入中原，隱匿行蹤，便是要冷眼旁觀，看看在這‘教主暴斃’、‘羅剎牌’現世的動盪局面下，究竟有哪些牛鬼蛇神會按捺不住，跳將出來？”
玉羅剎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讚許：“是的。”
方勝輕笑一聲，那笑聲在清冷的晨間顯得格外清晰：“你既然來了中原，又對我的‘吸星大法’心生覬覦，故而今日尋上門來。”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將‘吸星大法’教給你，這並非不可。此功弊端甚大，於我而言，確屬雞肋。但，玉教主應當明白，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白得的午餐。我可以將‘吸星大法’傾囊相授，作為交換，你需要將你所掌握的、源自昔年魔教的全部武功絕學，盡數傳授於我。”
“呵呵。”
聽得方勝開出的條件，玉羅剎發出一陣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輕笑，那笑聲穿透霧氣，帶著幾分嘲弄。
“方莊主，你一開口便要索盡我神教之核心傳承，這胃口是否太大了一些？未免過於貪心了。”
方勝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反問道：“那麼，玉教主，你的底線又是如何？”
玉羅剎不假思索，斷然道：“一換一，公平交易。老夫以‘移玉大法’交換你的‘吸星大法’。”
方勝搖頭，語氣堅決：“不行。一門‘移玉大法’，焉能與我的‘吸星大法’等量齊觀？此功雖有其險，然其奪他人修為以自肥的奇效，堪稱逆天。最少，也需三樣！”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頓地報出名字，“金剛不壞，大搜神手、魔刀刀法、嚼鐵大法！”
玉羅剎周身霧氣似乎都為之一滯，語氣中染上一抹難以置信的異色：“三換一？你想用我神教三大鎮教神功，去換一門你自己都認為是雞肋、隱患重重的武功？”他的聲音陡然轉冷，“方莊主，這就要看你有沒有足以匹配這份野心的底氣了！”
刷拉！
隨著玉羅剎此言落下，一股無形無質，卻冰冷徹骨、凝若實質的凜冽殺氣，驟然自那團薄霧中瀰漫開來，與這冬日清晨原本的料峭寒意完美地融為一體，更添數分肅殺。
首當其衝的方勝，敏銳地感知到這股撲面而來的殺氣，非但沒有退縮，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戰意。他左手在脖頸處輕輕一拉，罩於身外的厚重漆黑熊皮大氅便應聲飄落在地，露出內裡一塵不染的雪白勁裝。右手則緊握那支重達四十斤的寒穹龍吟簫，破穹劍仍深藏於簫中未現。他朗聲一笑，聲震四野：“既然如此，那就請玉教主賜教吧！”
砰！
話音未落，方勝已然搶先出手！他左手看似隨意地一翻，掌心向外輕飄飄地推出，姿態瀟灑，實則一股陰狠毒辣、專損心脈的掌力已如暗潮般洶湧而出——摧心掌！
方勝這一掌，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已將這門九陰真經中的歹毒掌法修煉到極高境界，掌力凝而不散，陰損凌厲。掌風所及之處，甚至連那籠罩著玉羅剎的神秘薄霧，都為之劇烈顫抖、波動，玉羅剎那藏於霧中的真身，也隨之晃動了一下，彷彿要被這無聲無息的掌力逼現形跡。
“來得好！”
江湖早有傳言，方勝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武痴，遇強愈強。玉羅剎對此早有預料，眼見方勝這記凌厲無匹的摧心掌襲來，他那雙隱於霧中的眼眸非但沒有驚怒，反而爆射出興奮的光芒。一聲清越的長喝，這位雄踞西方的魔教教主，終於悍然出手！只見他手掌自霧中探出，五指如蘭，輕輕一撥一引，一股玄奧詭異、彷彿能牽引生靈神魂的氣機隨之流轉，周遭的光線似乎都被這隻白皙如玉、不似凡俗的手掌所扭曲、吞噬——天絕地滅，大搜魂手！
此招一出，當真有名副其實之威！作為昔年魔教威震天下的十大神功之一，這天絕地滅大搜魂手在玉羅剎這等絕頂高手施展之下，其威力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彷彿真能搜魂奪魄，令天地絕滅！
轟隆！
電光火石之間，方勝那陰柔歹毒的摧心掌力，與玉羅剎這霸道詭異的大搜魂手，毫無花假地正面對撼！兩股性質迥異，卻同樣驚世駭俗的功力猛烈碰撞，爆發出雷霆萬鈞般的轟鳴巨響，連腳下堅實的大地都隨之猛烈一顫，彷彿地龍翻身。
踏！
方勝以摧心掌硬撼玉羅剎的天絕地滅大搜魂手，功力互拼之下，只覺對方內力之精純深厚，竟似汪洋大海，源源不絕，絕不在自己的多年苦修之下！一招硬拼，方勝只覺一股陰寒刺骨卻又灼熱如火、極具破壞力的異種真氣沿著手臂經脈反衝而來，身形不由得向後微退一步，方才堪堪將這股詭異勁力化解。
另一邊，玉羅剎的情況也未見得多好。方勝凝練無比的內力，結合摧心掌專破內家真氣的特性，同樣讓他氣血一陣翻湧，那團籠罩身形的薄霧劇烈波動，同樣向後撤了一步，顯然也吃了點小虧。
“西方之玉，果然名不虛傳！”
察覺對手功力竟與自己不相上下，方勝不驚反喜，胸中戰意如烈火烹油，沸騰到了極點！他大喝一聲，竟不顧那詭異薄霧是玉羅剎的主場，身形一晃，如一道離弦之箭般徑直衝入那片迷濛之中！左手化掌為拳，拳風剛猛暴烈，隱帶風雷之聲，直轟霧中身影——正是大伏魔拳！右手則緊握寒穹龍吟簫，破穹劍依舊引而不發，僅以這沉重長簫本身，施展出精妙絕倫、中正平和的全真劍法。
方勝竟然拳劍齊出！大伏魔拳至剛至猛，有伏魔衛道之威；全真劍法則精微玄妙，變化萬千。這一剛一柔，一猛一巧，在他手中竟配合得近乎天衣無縫，相輔相成，威力倍增！
反之，玉羅剎身處薄霧之中，身形飄忽如鬼魅，雙手或掌或指，或抓或拿，將西方魔教種種秘傳神功信手拈來，與方勝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戰。
轟！轟！轟！
當世兩大絕頂高手，在這荒郊野嶺之間放手相搏，氣勁交擊之聲如悶雷滾滾，不絕於耳。些許逸散開來的餘波轟擊在地面上，頓時將那冬季冰封的堅硬土石炸得四分五裂，無數塵土碎冰沖天而起，又被更強大的氣浪壓向四方。兩人的身影在那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無比的薄霧中高速閃爍、交錯，迅疾得幾乎留下道道殘影。那薄霧受他們驚世駭俗的功力反覆衝擊，卻依舊維持著形態，未見明顯潰散，顯得詭異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