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家之溫馨 劍神登門(1 / 1)
哇——哇——
雅緻幽靜的房間內,淡淡的安神香尚未完全散去。經分娩之痛、誕下孩兒的馬秀真,正仰臥在鋪著軟褥的雕花木床上淺眠。即便在睡夢中,她眉宇間仍縈繞著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卻也透著一絲為人母的滿足與安寧。
床前,靜靜擺放著一隻精緻的搖籃。裡面躺著一個小小的、玉雪可愛的嬰兒,肌膚嫩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痕跡,活脫脫一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陡然間,嘹喨而中氣十足的啼哭聲自搖籃內爆發出來,瞬間撕裂了滿室的靜謐。
“你這小磨人精,是一刻也不讓孃親安生呀……”
哭聲剛傳入耳中,本就睡得不沉的馬秀真立刻醒轉。她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輕聲嗔怪了一句,便支撐著有些虛弱的身子坐起,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抱入懷中。她先是熟練地摸了摸被方勝取名為‘方玉’的女兒的小屁股,確認並非溺溼,這才溫柔地解開胸前的衣襟。
啾啾…啾啾…
甫一出世的小娃娃,哭聲無非是為了兩件事。馬秀真主動餵奶,那貪婪吮吸的小傢伙立刻止住了啼哭,心滿意足地享用起她的‘美餐’來。方才還震天響的哭聲霎時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滿室流淌的靜謐與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溫馨幸福。馬秀真低垂著眼眸,無比愛戀地凝視著懷中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生命,白皙的臉頰上盡是化不開的慈愛與溫柔。
“秀真。”
良久,小小的方玉終於吃飽喝足,再次沉沉睡去。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方勝邁步而入,聲音親暱地喚道。
“這小東西,又鬧騰起來了?”
方勝並非獨自前來,薛冰與葉靈也緊隨其後。遠遠地,他們一行就聽到了方玉那極有穿透力的哭聲。此刻踏入房中,薛冰和葉靈便忍不住笑著吐槽。嘴上雖在抱怨這小傢伙‘煩人’,但兩雙美眸中閃爍的光芒,以及那悄然浮上臉頰的、混合著喜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的神情,卻出賣了她們的真實想法。
“秀真,讓我來抱抱她。”
方勝快步走到床前,向馬秀真伸出雙臂,動作輕柔地從她懷中接過了小方玉。生產後的馬秀真確實元氣未復,樂得將孩子交給這個看似比自己還在行的爹。
“你呀,真是個小壞蛋。”方勝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讓女兒在自己臂彎裡躺得更舒服些。見小傢伙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睡得香甜,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女兒柔嫩的臉頰,低聲笑道,“整天除了吃喝拉撒,就知道折騰你孃親。看看,把你娘累得,多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對著懷中懵懂無知的小嬰兒‘訓話’:“等你長大了,可得好好孝順你娘,聽見沒?不然,爹第一個不答應!”
薛冰也湊到方勝身邊,低頭端詳著小方玉那精緻的小臉——眉眼像極了方勝,帶著一股天生的俊朗,鼻唇輪廓卻又繼承了馬秀真的柔美。她越看越愛,忍不住俯身在那吹彈可破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警告’道:“沒錯!要是你以後敢不孝順你娘,我這個做姨娘的,肯定要狠狠打你的小屁股!”
葉靈在一旁瞧著,大眼睛滴溜溜一轉,帶著促狹的笑意揶揄道:“薛姐姐,我看你好像特別喜歡小孩子嘛?既然這麼喜歡,那什麼時候你和方大哥自己生一個不就是了?”
薛冰聞言,俏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如同染上了最美的胭脂。她羞惱地瞪了葉靈一眼,嗔道:“呸!誰……誰要跟這個大色狼生孩子了?要生,你怎麼不自己生?”
葉靈聞言,不僅不惱,反而嘟起了嬌豔欲滴的唇瓣,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失落與委屈,“我倒是想生呀!可方大哥總說我年紀還小,不肯碰我嘛!”她那幽怨的小眼神,直勾勾地瞟向方勝。
方勝感受到葉靈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怨念’,不禁莞爾,柔聲安撫道:“靈兒,你確實還小。等你滿了十八歲,若那時心意依舊,我定與你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寶寶!”他的承諾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真的?”葉靈那雙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瞬間被點亮,綻放出璀璨如星辰的光芒,嬌靨上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方大哥,這可是你說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等我滿了十八歲,你就得和我生寶寶!”
“大丈夫一言九鼎!”方勝含笑點頭。
啪!
葉靈生怕方勝反悔,立刻伸出一隻雪白纖細、宛如玉雕的素手,就要與他擊掌為誓。方勝見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失笑。他小心翼翼地將已然熟睡的小方玉重新放回搖籃中安置好,然後也鄭重地伸出手掌。
兩隻手掌在空中輕輕對碰,發出一記清脆悅耳的聲響。這簡單的動作,卻彷彿承載了一個少女最真摯的期盼和最鄭重的約定。
“靈兒,你姐姐葉雪,不是也已經有了身孕嗎?”薛冰看著葉靈那副生怕落於人後的著急模樣,饒是她早已接受了方勝身邊不止她一個女子的事實,此刻心底仍不禁泛起一絲微酸的醋意,忍不住出言調侃,語氣帶著點陰陽怪氣,“既然暫時當不了孃親,先體驗一下做姨媽的樂趣,不也挺好?”
葉靈一聽,那張精緻得彷彿方勝一隻手就能覆蓋的小臉蛋上,幽怨之色更濃了,簡直能擰出水來,“唉!誰說不是呢?可這事情偏偏就這麼巧!馬姐姐這邊剛生下小玉兒,我姐姐那邊就診出了喜脈。這下好了,什麼都趕在一塊兒了!”她那副‘既生瑜何生亮’的小模樣,逗得在場幾人都忍俊不禁。
房間內,充滿了初為人父母的喜悅、姐妹間的嬉笑調侃,以及那種名為‘家’的溫暖氣息,令人沉醉。
踏踏踏!
就在這時,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溫馨。
隨著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身著淡綠衫子的丫鬟快步來到門外,隔著珠簾,對著房內的幾位主子恭敬稟報道:“莊主,各位夫人,莊外有客來訪。”
方勝聞言,英挺的劍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喜得愛女,這幾日正沉浸在家庭歡樂之中,實在不喜有人打擾。“可知來者是誰?”他語氣平靜地問道。
丫鬟的聲音清晰傳來:“回莊主,來人是萬梅山莊莊主——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方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低聲自語道:“他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
片刻之後,方勝在日月山莊那寬敞典雅、陳設大氣的客廳內,再次見到了這位名動天下的劍神。
僅僅只是目光交匯的剎那,方勝眼底的瞳孔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縮!
只因為,此刻再度出現在他面前的西門吹雪,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已與他上次見到的那個略帶暖意的男子截然不同!眼前的西門吹雪,彷彿徹底剝離了屬於‘人’的情感與溫度,變得比第一次在珠光寶氣閣相遇時,更加冰冷,更加純粹!
不,確切地說,現在的西門吹雪,給方勝的感覺,比初次見面時更勝一籌!初次見面,西門吹雪像是一柄劍,一柄鋒芒畢露、吹毛斷髮的絕世利劍!但此刻,他甚至連‘劍’的形態都已隱去,更像是一座亙古不化、拒絕一切生命靠近的萬載冰山;又像是一片焚盡萬物、令人望而卻步的寂滅火海!冰冷與熾烈這兩種極端矛盾的氣質,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種極度危險、令人心悸的場域。
“西門吹雪,”方勝的視線並未在對方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恢復如常,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瞭然,幾分感慨,“看來,你終究還是擺脫了家庭的束縛?”
西門吹雪的神色,是真正的萬古不易的寒冰,淡漠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可以這麼說。”
方勝對此似乎並不意外,繼續問道:“孫秀青,已為你誕下孩兒了?”
此言一出,西門吹雪那古井無波的眉宇間,竟罕見地綻放出一抹細微的驚詫:“你如何知曉秀青懷孕產子一事?”此事他並未對外宣揚,方勝的訊息未免太過靈通。
方勝卻只是淡淡一笑,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孫秀青愛你入骨,情深意重。你與她結為連理,孕育子嗣,難道不是順理成章之事嗎?”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彷彿能看透人心:“看你如今的模樣,顯然是已將‘家’這個牽絆徹底放下。還記得當初在峨眉山,我對你說過的話嗎?欲達無情劍道之絕巔,需先‘拿起’再‘放下’。放下一個心愛的女子,或許對於許多江湖人而言,並非難事。但唯有將妻與子,這血脈與情感的雙重羈絆一同拿起,再毫無留戀地徹底放下,經歷這親情與愛情的雙重淬鍊與極致的割捨,才能讓你這把‘劍’,褪去最後一絲凡鐵雜質,變得空前純粹,也……空前可怕!”
說到最後,一股蓬勃欲發、熾烈如岩漿般的戰意,猛地自方勝眼底迸射而出!那光芒,竟比從窗外斜射入客廳的熾烈天光還要耀眼三分!彷彿他眼中蘊藏的兩口無形神劍,已然感知到了另一柄絕世名劍的存在,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交鋒,一較高下!
“但,你卻沒有放下。”
面對方勝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璀璨劍光,西門吹雪那雙冷寂如萬年冰湖的眸子裡,同樣有凌厲無匹的劍意在激盪、洶湧!他負於背後的那柄形式奇古的烏鞘長劍,竟也隨之發出‘嗡嗡’的輕顫,好似這口通靈的神兵隨時都可能自行躍出劍鞘,投入主人掌中!
頃刻間,這座本是用來會客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客廳,便被這無形卻無比鋒銳的劍意所充斥!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寸空間都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無形的氣機在激烈碰撞,發出‘噼啪’的細微爆鳴。
這般令人窒息的對峙,持續了數息。
西門吹雪再度開口,語氣中除了那固有的冰冷,竟似染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失望?
方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愧色,反而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從容:“不錯!我的確沒有放下。我方勝,對自己的女人,做不到絕對的無情;對自身的血脈至親,更做不到徹底的割捨。我雖痴於武道,渴望攀登巔峰,卻不願將生命中的一切,全都投注在這條唯一的道路上。有所愛,有所護,有所念,這樣的武道,於我而言,才更有意義。”
西門吹雪靜默地聽著,周身劍意愈發凝練。他緩緩道,聲音如同寒鐵交擊:“道不同。既然如此,我向你挑戰。”他的話語簡潔到了極致,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你我先行一戰。勝者,才有資格踏上那紫禁之巔,去赴另一場戰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