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武痴劍痴 心劍之境（1 / 1）
踏…踏…踏…
夕陽西斜，將兩道頎長的影子投在青翠的山道上。
西門吹雪是劍痴，畢生唯劍，心無旁騖。方勝則是武痴，博採眾長，融會貫通。這兩人再次相遇，若不擦出點火花，那才真是怪事。
面對西門吹雪那直截了當、不容置疑的挑戰，方勝沒有多言，只是轉身，悠然步出了日月山莊那氣派的大門。他信步走在莊外起伏的山嶺間，腳下是剛冒出不久的嫩綠青草，鞋底踏上去，傳來蓬鬆柔軟的觸感，彷彿大地溫柔的呼吸。
方勝揹負著輕易不離身的寒穹龍吟簫，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他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極穩，彷彿要透過足底，細細品味這大地的溼度、溫度與每一分起伏的坡度。
跟在他身後的西門吹雪，同樣一身勝雪白衣。但與方勝純粹因喜好而穿的白衣不同，這身衣袍穿在西門吹雪身上，只讓人覺得他本身就是一柄劍——一柄無堅不摧、寒光四射的絕世利劍，又像一座萬古不化的冰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他也如方勝一般，揹負著那口形式奇古的烏鞘長劍，步履沉穩，默默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屬於大地的獨特韻律。
踏！
當兩人一前一後，登上了一座距離日月山莊已有千丈之遙的矮小山丘時，方勝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座山丘不高，僅數丈而已。方勝負手立於丘頂，俯瞰著下方被夕陽染成金黃的層疊山林。此時，金烏正緩緩西沉，絢爛的餘輝灑落在他身上，山風拂過，吹動他如墨的髮絲與飄逸的衣袂，恍若謫仙臨凡。
隨著方勝駐足，緊隨其後的西門吹雪也立刻停下，兩人相隔數丈距離，靜靜對峙。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劍意在悄然凝聚、碰撞，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
當一縷山風調皮地撩開方勝額前垂落的髮絲時，他動了！
原本負於身後的寒穹龍吟簫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瞬間滑入他掌中。兵刃入手，方勝毫不遲疑，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一擊！
五尺長簫在他手中彷彿化作了千千萬萬，在肉眼難以捕捉的剎那，幻化出無窮無盡的棒影，如天羅地網，籠罩了四面八方所有空間，封死了每一條退路！
打狗棒法——天下無狗！
方勝心知肚明，眼前的西門吹雪，早已今非昔比。對方從一個無情的劍客，化身為有血有肉、懂得情愛、建立家庭的丈夫與父親，卻又為了攀登劍道絕巔，親手斬斷了這最深的羈絆。歷經了愛情甜蜜的浸潤與親情割捨的極致痛苦淬鍊，西門吹雪的劍，已然脫胎換骨！
因此，他一出手便是最強招式之一，毫無試探之意！
嘭！嘭！嘭！
方勝的一身武功，隨著他閱歷的增長、眼界的開闊以及自身的勤修不輟，威力與日俱增。此刻這招‘天下無狗’使出，聲勢駭人至極！莫說是上百條惡犬，便是千軍萬馬齊至，恐怕也要被這彌天棒影絞殺殆盡！逸散開來的些許氣勁落於腳下的山丘，頓時響起連串悶響，塵土飛揚，氣浪翻滾，從四面八方齊齊攻向西門吹雪一人，其威勢，竟如同數位一流高手聯手合擊！
鏘！
面對方勝這鋪天蓋地、霸道無匹的一擊，西門吹雪那如同萬載寒冰般冷寂的眼眸中，終於燃起了熾熱而純粹的昂揚戰意！下一瞬，他背上那口烏鞘長劍已然出鞘！
沒有花哨的劍光，沒有繁複的變招，僅僅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直刺！
然而，這簡簡單單的一刺，卻蘊含著洞穿虛空、破滅萬物的無上劍意！
鐺！鐺！鐺！
方勝以‘天下無狗’造就的漫天棒影，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爭先恐後地朝著那一點刺來的劍鋒撞去！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成一片，碰撞處，無數火星迸射飛濺，如同節日裡最絢爛的煙火。點點火星環繞著激戰中的兩人飛舞跳躍，映襯著他們凝重的身影，恍惚間，竟讓人產生錯覺，彷彿他們腳下的這座山丘之內，正沉睡著一條遠古火龍，此刻已被這場巔峰對決驚醒，正欲破土而出！
滋滋滋……
電光石火之間，那漫天蔽日的棒影竟已消散無蹤！西門吹雪那看似緩慢，實則快得超越視覺捕捉的一劍，已然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方勝的寒穹龍吟簫之上！
針尖對麥芒！最強之矛對上了最堅之盾！
兩件神兵利器悍然對撞的瞬間，一股沛然莫御的澎湃氣浪以交接點為中心，轟然爆發，呈扇形向四周瘋狂擴散，瞬間將方勝與西門吹雪的身影吞沒其中！
【西門吹雪的功力，較之上次交手時，精進了何止一籌！簡直判若兩人！】
兵刃相接，兩人雄渾的內力立刻以兵器為戰場，展開了最兇險、最直接的硬撼！方勝只覺自身那浩如江河的真氣，撞上了一面堅不可摧、渾然天成的銅牆鐵壁！任憑他如何催動功力，如潮水般一波波湧去，卻始終難以攻破對方那凝練到極致的防禦。方勝心頭不禁凜然，瞬間做出了判斷。
咻！
就在方勝心念電轉之際，西門吹雪已雷霆變招！那口烏鞘長劍輕輕一抖，一股巧勁盪開了方勝的長簫，劍鋒順勢疾進，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電芒，直刺方勝面門！
剎那間，方勝的整個視野，都被那轟然炸裂、璀璨到極致的劍光所充斥！這一劍，快得超越了思維！
啪！
然而，方勝的反應同樣快得驚人！重達四十斤的寒穹龍吟簫在他手中，竟輕靈得如同羽毛，後發先至，妙到毫巔地出現在烏鞘劍的劍脊一側，精準地拍擊而上！一聲脆響，西門吹雪那原本圓融無暇、劍意凝聚的一劍，竟被硬生生打偏了寸許！
毫釐之差，生死立判！
一擊得手，方勝攻勢再起！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簫首處那枚隱藏的逆鱗機關！
鏗！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山丘！藏在簫身之中的破穹劍應聲彈出，落入方勝右手！
此刻，天邊最後一抹夕陽餘暉恰好灑落，盡數匯聚在這口神兵那狹長明亮的劍身之上，反射出令人無法直視的凜冽寒光！此刻的破穹劍，彷彿真成了神話中斬破蒼穹的利器，帶著一股順應天地大勢、無可阻擋的磅礴氣勢，朝著西門吹雪當頭斬下！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刺耳尖嘯，彷彿連這片虛空，都要被這一劍徹底斬斷！
咣噹！
面對破穹劍出鞘的絕世鋒芒，西門吹雪眼底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起了更加熾烈、更加純粹的興奮火焰！他那被方勝打偏的烏鞘劍，於不可能的角度再次遞出！明明依舊是看似簡單的一記直刺，卻在方勝那玄奧精妙的劍路之中，找到了那唯一的、也是最精準的切入點，後發先至，劍尖不偏不倚地點在了破穹劍的劍脊之上！
又是一記毫無花巧的硬拼！
重僅數斤的烏鞘劍，對上重達三十斤、鋒銳無匹的破穹劍，竟絲毫不落下風！雙劍交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唰！唰！唰！
西門吹雪心知肚明，單論內力之雄渾，自己仍不及方勝。他絕不願陷入與對方硬拼內力的消耗戰。故而，烏鞘劍甫一與破穹劍碰撞，劍勢立變！
不再硬撼，而是將自身劍法之‘快’、‘準’、‘巧’發揮到了淋漓盡致！一劍快過一劍，一招險過一招！劍光如銀河倒瀉，又如疾風驟雨，朝著方勝周身要害發動了水銀瀉地般的狂猛攻勢！
“好！這就是‘心劍’之境！”
面對西門吹雪這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精妙劍法，方勝毫不猶豫地使出了無招無式、破盡萬法的獨孤九劍！
他手中破穹劍出如閃電驚鴻，招隨意轉，心至劍至，與西門吹雪戰作一團。激鬥之中，方勝口中更是朗聲讚歎，語氣中充滿了棋逢對手的欣喜：
“西門吹雪，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你的劍法，已然達到了以心馭劍、意在劍先、無跡可尋的至高境界了！”
聽到方勝的點評，西門吹雪那冰封般的面容沒有絲毫波動，彷彿早已將一切情緒摒棄。他手中的烏鞘劍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化作一道道追魂奪命的寒光，向方勝發動著永無止境的進攻。
心劍之境，幾乎可以稱之為此方世界劍道的巔峰！到了這個境界，駕馭長劍的早已不是手腕，而是那顆純粹到極致的‘劍心’！西門吹雪的劍心，正完美地駕馭著這口烏鞘古劍，每一劍都妙到毫巔，每一招都蘊含著無窮變化與殺機！
其出劍之迅疾，劍招之精妙，皆是方勝生平僅見！
縱然方勝施展的是專破天下兵刃的‘獨孤九劍’，面對西門吹雪這由‘劍心’直接駕馭、毫無斧鑿痕跡的攻勢，在交手數十招後，仍不可避免地落入了下風。
十招之中，竟有六七招都是在被動地見招拆招，勉力防守，一時間竟難以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然而，暫落下風的方勝，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恐懼或頹敗，反而，一種發自內心的、酣暢淋漓的興奮之色，自他眼底洶湧而出！
“痛快！當真是痛快無比！”
他長笑出聲，聲震四野，充滿了武痴遇到絕佳對手時的極致滿足與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