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決勝之招 未來之約(1 / 1)
轟!
雙劍再次悍然交擊,沛然氣勁如漣漪般炸開,將腳下本就狼籍的土地又颳去一層。
方勝心念電轉,已然明瞭彼此深淺。他深知,單論劍法,西門吹雪已臻至‘心劍’之境,劍心通明,意在劍先,其精妙圓融,實已站在此世劍道之巔。若想純粹在劍術上壓過對方,除非動用自己融匯畢生所學、脫胎而成的三大劍招——‘風痕無相’、‘雷音貫嶽’、‘雪葬千峰’,否則絕難輕易取勝。
但,如此酣暢淋漓、棋逢對手的較量,豈能草草結束?方勝胸中戰意如火,熊熊燃燒!
“哈哈哈,再來!”
狂喜的吶喊聲中,方勝攻勢驟變!他右手破穹劍依舊施展著精妙劍招,如附骨之疽般緊緊纏繞著西門吹雪的烏鞘劍,令其無法全力施為。而他那原本空著的左手,此刻五指猛然攥緊,骨節發出噼啪輕響,已然化為無堅不摧的鐵拳!
大伏魔拳!
一拳轟出,剛猛無儔!澎湃的拳勁並非蠻橫外放,而是巧妙地隱於連綿不絕的劍招縫隙之間,如同潛藏在陰影中的毒蛇,倏然噬向西門吹雪的空門!
這拳劍合擊之術,奇正相生,防不勝防!西門吹雪那已達‘心劍’之境、本應圓融無暇的劍勢,在面對這來自兩個不同維度、風格迥異的狂猛攻擊時,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與紊亂。
方勝得勢不饒人,攻勢如同長江大河,奔流不息!他右手劍招變幻,時而輕靈,時而厚重,將獨孤九劍的‘破劍式’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死死壓制住那口烏鞘古劍的鋒芒。
而他的左手更是令人眼花繚亂!拳、掌、爪、指,信手拈來,諸般絕學交替展現!
剛猛霸道的‘大伏魔拳’之後,是陰狠毒辣、專傷內腑的‘摧心掌’;掌勢未盡,又化為剛柔並濟、掌力雄渾的‘降龍十八掌’;掌風呼嘯間,食指驀地點出,一道灼熱凌厲的指風破空尖嘯——正是‘一陽指’;指力未衰,五指復又屈起,化作無堅不摧、可洞穿金鐵的‘摧堅神爪’!
這還沒完!但見方勝那原本白皙如玉、毫無瑕疵的左手手掌,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渲染上了一層熠熠生輝的銀色光輝!肌膚之下,彷彿有水銀流淌,散發出一種堅不可摧、神聖而又詭異的氣息。
金剛不壞,大搜神手!
這正是他得自西方魔教教主玉羅剎的魔教神功!此刻運起,更添其空手武學的威力!
方勝此刻,便如同化身兩人!右手使劍,精妙絕倫,破盡萬法;左手或拳或掌,剛猛狠辣,變化萬端!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學路數,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僅憑一口劍、一顆劍心對敵的西門吹雪傾瀉而去!
面對如此匪夷所思、猛烈無比的攻勢,縱然西門吹雪已至‘以心馭劍’的至高境界,劍心感應敏銳無比,也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來應對那神出鬼沒的空手絕學。一時間,竟被方勝成功扳回局勢,甚至隱隱反壓一頭!這場巔峰對決,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旗鼓相當之境!
兩人激鬥溢位的凌厲氣勁,如同無數柄無形利刃,瘋狂切割著他們腳下的山丘。原本青草如茵的坡地,此刻已是千瘡百孔,佈滿了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坑洞,塵土漫天飛揚,將兩人的身影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然而,無論是方勝還是西門吹雪,皆已功布全身,護體真氣自行運轉,在身周形成了一道無形氣牆。那些飛揚的塵土,只要進入他們身週三尺之內,就會被這股磅礴的勁力悄然震開、湮滅。以至於激戰至今,兩人那一身勝雪的白衣,除了因招式碰撞而產生的些許褶皺外,竟依舊潔淨如新,未曾沾染半分泥汙。這等對自身真氣精妙入微的掌控,已然超出了尋常武學範疇。
如此這般,兩人再度以快打快,電光火石間又已交手超過百招!此時,夕陽已徹底沉入地平線之下,天穹只殘留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光明,夜幕如同巨大的幕布,正在緩緩拉攏。
就在這明暗交替的剎那,戰局陡生變故!一次險到極致的交錯換位中,方勝的破穹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劃過了西門吹雪的小腹!而幾乎在同一瞬間,西門吹雪的烏鞘劍,也如同鬼魅般,自方勝的左肩一掠而過!
噗嗤!
兩人身影交錯而過,各自站穩。下一秒,他們身上的傷口同時炸裂開來,殷紅的鮮血如同紅梅般濺射而出,在昏黃的天光與飛揚的塵土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
滋滋滋!
傷口甫一出現,方勝便毫不猶豫地催動了得自無名島的奇功——天竺重生功!一股濃郁的生命精氣自他丹田深處湧出,如同暖流般迅速匯聚於左肩傷口處。在西門吹雪略帶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方勝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出粉紅的肉芽,彼此交織、癒合!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那恐怖的傷口竟已收口結痂,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反觀西門吹雪,小腹處的劍傷依舊鮮血淋漓,將他腰間的白衣染紅了一大片。雖然他立刻運功止血,但失血帶來的影響已然顯現,他那張萬年冰封的俊朗面孔上,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蒼白。
“剛才那一劍,是海南派的‘天殘十三式’?”西門吹雪那如同寒星般的璀璨劍眸,死死盯著方勝那幾乎痊癒的肩膀,饒是以他那古井不波的心境,此刻眼底也不由得浮起一絲駭然,失聲驚呼。他清晰地記得,方勝劃傷他小腹的那一劍,軌跡詭異刁鑽,絕非中原正統劍路!
“還有,你的傷口……怎麼可能癒合得如此之快!”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人體和武學的認知範疇。
方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得意與暢快的笑容:“不錯,正是‘天殘十三式’!至於療傷的武功嘛,名為‘天竺重生功’,能以自身生命精元,急速療復傷勢。”他毫不避諱地坦言,帶著幾分炫耀,彷彿在展示自己珍藏的寶貝。
話音未落,方勝已然再度舉起破穹劍!冰寒的劍鋒在愈發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直指一丈之外氣息微亂的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看到了嗎?你贏不了我的!”方勝的聲音帶著強大的自信,在山丘上回蕩。
“花裡胡哨!”西門吹雪聽得方勝之言,尤其是那‘天竺重生功’的神異效果,讓他那璀璨劍眸不由得蒙上了一層陰霾。他追求的是極致的劍道,是純粹的攻擊,對於這種近乎‘賴皮’的恢復能力,發自本能地感到排斥,嘴裡冷冷吐出四個字的評價。
方勝對此卻是不以為意,波瀾不驚道:“隨你怎麼說!西門吹雪,若繼續這般纏鬥下去,憑藉我的恢復能力,你必敗無疑!不如,我們便以最後一招,決出此戰勝負,如何?”
“可!”西門吹雪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自然明白持久戰對自己不利,卻不懂方勝為何要放棄這明顯的優勢,選擇一招定勝負這種更考驗瞬間爆發與絕對實力的方式。但,這正合他意!沒有絲毫猶豫,西門吹雪沉聲應下。他追求的,本就是最極致的劍鋒碰撞!
鏘!
西門吹雪甫一應下,方勝掌中的破穹劍便應和般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伴隨著這聲劍鳴,在這天昏地暗、夜幕將臨的時刻,破穹劍那狹長的劍身之上,竟陡然迸發出絢麗奪目的七彩流光!
那流光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劍身上激盪、流轉!一道道無形有質的凌厲劍氣被瘋狂壓縮、凝聚於劍身之上,須臾之間,竟化作一枚直徑尺許、光芒萬丈的熾烈劍球!劍球表面,電蛇纏繞,雷光隱現,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其光芒之盛,竟硬生生撕裂了甫降臨的黑暗,將這座小山丘映照得如同白晝!
“雷音貫嶽!”
電光火石之間,方勝蓄力已達巔峰!他一聲清喝,聲如雷霆,揮動破穹劍,那枚凝聚了無匹劍氣的巨大劍球,攜帶著彷彿要轟碎山嶽、貫穿雷霆的無儔之勢,朝著西門吹雪轟然斬下!
劍鋒斬落的瞬間,那枚熾烈的劍球猛地炸裂開來!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閃電雷霆,如同天罰降世,發出‘滋滋’的毀滅之音,瞬間籠罩了以西門吹雪為中心的方圓一丈區域!那片空間,彷彿化為了雷池絕地,萬物都將被湮滅!
“踏雪尋梅!”
幾乎在方勝使出‘雷音貫嶽’的同時,西門吹雪的蓄勢也已完成!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他沒有退避,而是使出了自身劍道精華所凝聚的至強一劍!
剎那間,鋒銳無匹的劍氣並未直刺,而是化為漫天飛舞的、晶瑩剔透的雪花!那雪花並非冰冷的死物,每一片都蘊含著極致的死亡劍意與不祥氣息!而他手中那口烏鞘古劍的本體,則徹底隱匿於這無窮無盡的死亡雪花之中,無跡可尋!
更令人驚異的是,在這片象徵死亡的劍意風雪深處,竟悄然孕育著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機!彷彿一位孤高的雅士,在冰封萬里的絕境之中,無視嚴寒與死寂,執著地尋覓著那唯一可能綻放的、代表生命與希望的寒梅!
這一劍,已然超越了單純的殺伐,觸及到了生死輪轉的玄奧境界!
滋滋滋!!!
方勝的‘雷音貫嶽’,至陽至剛,毀滅一切!西門吹雪的‘踏雪尋梅’,於死境中覓生機,玄奧莫測!這兩記皆是從自身武道中蛻變而出的曠世絕招,劍意圓融,招意完美,已然尋不到任何破綻!
兩股截然相反,卻又都達到極致的力量悍然對撞,並未立刻爆開,而是發出瞭如同千萬只鳥兒齊鳴的、刺耳欲聾的尖銳聲響!這聲音彷彿能穿透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緊接著,炫目欲盲的劍光自山丘之巔沖天而起!那光芒比之前的劍球更加熾烈,瞬間吞噬了方勝與西門吹雪的身影,強行驅散了籠罩而來的夜幕,令整座小山丘乃至周邊區域,恍如重返白晝!
刷拉!
不知過去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是永恆。那逆轉了晝夜的恐怖劍光,終於如同潮水般緩緩消退、湮滅。沉重的黑暗,再度降臨,統治了這片飽經摧殘的土地。
原本高達數丈的山丘,此刻竟肉眼可見地沉降了將近一丈!山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抹平!而那些曾經覆蓋山體的、象徵生機的如茵綠草,此刻已徹底消失不見,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焦黑與破碎的黃土。
滋滋……
微弱的電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方勝與西門吹雪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漸顯現。
兩人手中的劍器,皆已脫手飛出,交叉著斜插在鬆軟焦黑的地表之上。
而在塌陷了近一丈的新生‘山巔’平臺,同樣喜好白衣的方勝與西門吹雪,相隔三丈距離,默然對峙。
西門吹雪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此刻已多出了十數道大小不一的缺口,每一道缺口下,都對應著一道或深或淺的劍傷,鮮血緩緩滲出。而方勝的情況似乎稍好,但他胸前的衣襟也被凌厲的劍氣撕裂,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橫亙其上,皮肉翻卷。
然而,那恐怖的傷痕之上,正再次浮現出那神奇的銀色光輝,肉芽瘋狂蠕動、交織。不過是數個呼吸的時間,在‘天竺重生功’的奇妙作用下,鮮血已然止住,傷口迅速癒合,最終只留下了一道比周圍膚色稍淺的痕跡。
勝負,已分。
西門吹雪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多處傷口,又抬眼望向方勝那幾乎瞬間癒合的胸膛,他那冰封般的面容上,終於難以抑制地浮起一抹深切的頹敗與複雜。
“我……輸了。”
簡單的三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卻彷彿重逾千斤。
隨著話音落下,西門吹雪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自己的烏鞘劍旁,反手‘鏘’的一聲,將長劍拔起,歸入鞘中。
方勝也默默走到一旁,先拾起了作為劍鞘的寒穹龍吟簫簫身,再行至破穹劍前三尺處,腳掌在鬆軟的焦土上輕輕一跺。
嗡!
插入大地的破穹劍發出一聲輕吟,被一股巧勁震出地面,於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銀色弧線,最終不偏不倚,精準地滑入了方勝手中的簫身劍鞘之內,嚴絲合縫。
“告辭。”西門吹雪同樣還劍入鞘,最後深深地凝視了方勝一眼,那目光中,有挫敗,有釋然,更有一種重新燃起的、更加熾烈的火焰。他不顧天色已完全漆黑,轉身便欲離開。
走出兩步,他忽又停下,並未回頭,冰冷而堅定的聲音隨風傳來:
“方勝,待你與葉孤城那一戰之後……無論勝負,我都會向最終的勝利者,發起挑戰。”
“屆時,便不再是今日這般點到即止的切磋。”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出鞘的劍鋒:
“而是,不死不休的決鬥!”
此言一出,空氣中彷彿瞬間凝結了一層寒霜。
“等等!”聽得西門吹雪這近乎‘死亡預告’般的宣言,方勝臉上先是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眼見西門吹雪真的要融入夜色離去,他忽然想起一事,急忙開口叫住了對方。
“西門兄,暫且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