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白雲蒙垢 佳人登門（1 / 1）
九月十三，清晨。
一則石破天驚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白雲城主葉孤城，受傷了！
據說，葉孤城在張家口，與蜀中唐門的大公子——唐天儀，不知因何原故爆發了衝突。儘管葉孤城最終以一記驚世駭俗的‘天外飛仙’重創了唐天儀，可他自己，竟也中了唐天儀的一把毒砂！
隨著紫禁之巔決戰的日期日益臨近，本就藏龍臥虎的京城，更是魚龍混雜，水渾得不見底。三山五嶽的武林豪傑，八方風雨的江湖怪客，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源源不斷地湧入這座古老的帝都，只為親眼見證這武林百年難遇的盛事。
人一多，是非就多。江湖人火氣旺，幾句口角，一點摩擦，都可能演變成拔刀相向。以至於京城之內，每日裡竟有數十起流血衝突發生，直把負責維持治安的五城兵馬司和六扇門，搞得焦頭爛額，叫苦不迭。
葉孤城受傷的訊息，便是在這般背景下，如同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本就躁動不安的京城！
“葉孤城，受傷了？”
一處臨街的小攤上，剛剛入城不久的陸小鳳，出手救下了自己的好友，號稱‘仁義滿京華’的城北老大李燕北。此刻，他正從李燕北口中，聽到了這個讓他心頭一沉的訊息。
李燕北面色凝重，重重點頭：“不錯！千真萬確。這訊息，是老實和尚親口所說。”
讓老實和尚說謊，無疑是江湖上最困難的幾件事之一。因此，但凡是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幾乎無人會去質疑其真實性。
陸小鳳原本正津津有味地品嚐著面前的豬頭肉和豆汁兒，此刻，他卻忽然覺得口中的食物失去了所有的香味。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兩條標誌性的眉毛，也幾乎擰在了一起。
李燕北嘆了口氣，又補充道：“這訊息帶來的風波可不小。光是昨天晚上一夜之間，京城裡至少就有三十個人因此丟了性命。連西城王府裡的那位護院‘鐵掌翻天’，都被人暗算在了鐵獅子衚衕後面的陋巷裡——只因為他已經賭了八千兩銀子，買方勝贏。”
陸小鳳放下筷子，再也無心飲食，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了心頭。
同一時間，方勝暫居的那座幽靜四合院內。
“葉孤城受傷了？”
方勝自抵達京城後，除了第一日稍作走動外，其餘時間都深居簡出，幾近與外界隔絕，全心全意地為那場即將到來的紫禁之巔決戰做著準備。尋常江湖中人，在沒有得到他允許的情況下，也不敢貿然前來打擾這位煞星。
然而今日，這份寧靜卻被打破了。一抹動人的春色，不請自來，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一位真真正正的絕色佳人。
她身著一襲淡粉色的輕紗長裙，裙襬搖曳，步履生姿，宛如畫中仙子誤入凡塵。她的臉上化著精緻無比的妝容，眉眼盈盈，彷彿總是含著三分情意，朱唇微啟間，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足以讓任何看到她的男人心生漣漪，恍惚覺得，在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眸中，自己便是這世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此刻，這位粉衣佳人，正將她帶來的、方勝早就知道的訊息，娓娓道來。
粉衣佳人見方勝聽聞如此重磅訊息，反應卻平淡得近乎漠然，不由得微微一愣，秀眉輕蹙，訝然道：“方莊主，你……好像並不如何驚訝？”
方勝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語氣毫無波瀾：“的確並不驚訝。”
粉衣佳人又是一怔，下意識地追問：“為什麼？”
方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輕狂意味的笑意，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道：“這，似乎與你無關。歐陽情，你專程來找我，總不會就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吧？”
歐陽情？歐陽情！
原來這名粉衣佳人，正是紅鞋子組織中，唯一還未曾與方勝打過交道的那位老四——歐陽情，同時也是京城怡情院裡，那位豔名遠播的當家花魁。
“當然不是。”歐陽情俏臉上的甜美笑容愈發燦爛，那雙眸子更是含情脈脈地望著方勝，那情態，彷彿她與方勝雖是初次見面，卻早已對他情根深種，“方莊主，相信你知道，我是紅鞋子的老四。”
方勝微微頷首：“知道。”
歐陽情又道：“我們的大姐——公孫蘭，是被你殺了的，對吧？”
方勝再次點頭，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不錯。”話音甫落，他眼中便驟然掠過一絲冰冷徹骨的殺機，“所以，你今天來，是要為公孫蘭報仇嗎？”
“為公孫蘭報仇？”歐陽情聽得方勝此言，先是一愣，隨即竟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般，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並非那種職業性的假笑，而是發自真心的、帶著幾分譏誚的笑聲，“方莊主，你這是在和我開玩笑嗎？紅鞋子內的眾人，名義上是姐妹，實則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她的語氣變得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冷漠：“我為紅鞋子蒐集情報，提供金錢，而紅鞋子則庇護我的安全，讓我能在青樓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勉強守住自己的清白之軀。”
方勝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所以，一開始，你們或許還天真地以為，紅鞋子真的是一個能讓你們這些弱女子互相扶持、抱團取暖的組織。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你們逐漸發現，自己只不過是公孫蘭手中，用來殺人和斂財的工具？因此，公孫蘭被我殺了之後，你們之中，並沒有人真的想來找我報仇？”
歐陽情並未否認，坦然道：“正是！事實上，在公孫蘭死後，紅鞋子這個組織，就已經名存實亡，算是解散了。”
“所以呢？”方勝聽到此處，倒是來了幾分興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坐在他對面的歐陽情，眼波流轉間，驟然綻放出驚心動魄的嫵媚風情。她嬌軀微微前傾，竟是不由分說地，主動朝著方勝的懷中投去。
嘭！
一聲輕微的接觸聲，溫香軟玉撞入懷中。方勝神色玩味，並未推開，而是任憑這具曼妙的嬌軀落在了自己腿上，依偎在自己胸前。
“方莊主，”歐陽情將螓首靠在方勝肩頭，吐氣如蘭，美眸如絲地仰視著他那張俊朗非凡的側臉，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紅鞋子解散後，我雖然用不著再為那些每天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冒出來的危險任務而操心，也用不著將自己辛辛苦苦、委曲求全才賺來的錢財，大半上交給別人。但是，我也同時失去了紅鞋子這塊招牌的庇護。單憑我自個兒學來的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怎麼可能永遠在青樓那種地方保住清白？”
“如果想要從良，找個好人家嫁了……呵，這世道，誰不知道我們這種人的積蓄必定不少？一旦露了富，不知會被多少豺狼虎豹給盯上。所以，奴家思前想後，就覺得……就覺得……”
說到此處，歐陽情那白皙如玉的臉頰上，已遍佈誘人的紅暈。她羞澀萬分地低下螓首，那情態，竟真如一個情竇初開、不知所措的懷春少女般，惹人憐愛。
“所以，你就打算對方莊主以身相許，換取他的庇護！”
方勝與歐陽情此刻正在四合院的院子裡。美人主動投懷送抱，語調嬌嫩婉轉，懷中那具胴體傳來的美妙觸感，更是軟玉溫香，令人心旌搖曳。方勝面上也不由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陶醉。豈料，便在此時，院外陡然傳來一記隱含怒意的蒼老聲音，毫不客氣地一語道破了歐陽情的如意算盤。
咣噹！
隨著這話音，方勝那並未閂上的院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一名身穿黃色道袍，鬚髮皆白，臉上褶皺證明其年事已高，但身形挺拔，眼神銳利，依舊帶著一種卓然不群的超逸風采的老道，邁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唰！
方勝循聲望去，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張熟悉的臉上，脫口道：“木道人！”
“方莊主。”來人正是武當名宿木道人。他並非獨自一人，身後還跟著他那位形影不離的好友——古松居士。而最後面進來的，則是嘴角掛著一絲苦笑的、長著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雙方目光在空中交匯，木道人眼底清晰無誤地浮起一抹怒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語帶雙關地道：“恭喜你啊，方莊主，這又是……得了一位傾國傾城的佳人？”
方勝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尷尬，連忙道：“道長言重了。”
這佳人主動投懷送抱，偏偏被木道人這位事實上的‘岳父大人’當場抓包，即便是方勝，也不禁感到幾分窘迫。他伸手，輕輕將依偎在自己懷中的歐陽情扶了起來。
“歐陽姑娘，”方勝看著神色微變的歐陽情，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身邊的女人已經夠多了，實在不需要，也無意再多你一個。”
“哼！”
遭到方勝如此直白且不留情面的拒絕，歐陽情原本遍佈嫵媚紅暈的嬌靨，瞬間冷寂下來，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她嬌哼一聲，狠狠瞪了方勝一眼，又略帶忌憚地掃了木道人一下，旋即轉身，快步朝著院外走去。
待路過陸小鳳身邊時，她臉上的冰霜卻又瞬間消融，重現那顛倒眾生的媚態，玉手輕抖絲帕，嬌聲笑道：“陸大爺，你什麼時候有空，再去我那裡坐坐啊？奴家可是想念你得緊呢！”
說罷，也不等陸小鳳回話，便帶著一陣香風，嫋嫋婷婷地消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