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月下簫聲 江起風波(1 / 1)
用過晚飯,傅君婥留在狹小的船艙裡收拾碗筷,方勝則回到船頭,搖動船槳,將扁舟緩緩靠向岸邊。此時,一輪皎潔的明月已悄然爬上夜空,清冷的光輝灑落在廣闊的江面上,湧動的江水泛起銀鱗般的光澤。
再次身處異鄉,又一次離開了熟悉的一切,儘管這一切都是方勝自己的選擇,也從不後悔。但在這一刻,望著天邊那輪與故鄉無二的明月,他心底仍泛起無盡的惆悵。
思緒起伏間,方勝已取下背上的寒穹龍吟簫,送至唇邊。十指落在那長達五尺的修長簫身上,在簫孔間輕盈起伏。隨即,一曲凝聚著無盡悵然、充滿‘獨在異鄉為異客’之鄉愁的簫聲悠然響起。
婉轉低吟的簫曲,與江面上吹來的夜風融為一體,蘊含著世事變遷的感傷,曲調哀婉動人。
唰!
奉師尊傅採林之命前來中原,伺機刺殺暴君楊廣的傅君婥,何嘗不也是個異鄉人?方勝的簫聲一起,立刻觸動了傅君婥的心絃。剛剛收拾好餐具的她情不自禁地從船艙中走出,俏生生地立在船頭。
她那風華絕代的嬌顏雖被方勝以易容術遮掩,但那雙依舊璀璨的美眸卻一眨不眨地望著方勝,眼中閃爍著發自內心的好奇。這一刻,方勝的簫曲勾起了傅君婥對故鄉的深切思念,眼前彷彿浮現出與師尊傅採林,以及兩位妹妹——傅君瑜、傅君嬙共度的快樂時光。
一時間,傅君婥的思緒陷入迷離,腳步無意識地移動,來到方勝身邊,雙臂伸出,緊緊環住了他結實的腰身,眼中盡是迷茫之色。正在吹簫的方勝,餘光瞥見傅君婥臉上的迷離神情,心頭不禁一蕩,卻並未轉身回抱她。
這一曲發自內心的簫聲並未持續太久,很快就落下了最後一個音符。隨著音符消散,方勝眼中的惆悵也隨之消弭,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鬥志。
嘩啦啦!
方勝吹簫時,無意中忽略了周圍的情況,而依偎在他懷中的傅君婥,心神仍沉浸在對故鄉與親人的思念中。這對相識滿打滿算只有數日的男女之間,竟悄然滋生出一絲脈脈溫情。然而,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朦朧夜色中,一艘巨舶如怪獸般朝岸邊靠來,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它在船頭船尾點燃了四盞小風燈,燈光在江風中搖曳不定,顯得悽清孤冷。
嘭!
這艘巨舶的甲板上立著數道身影,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方勝與傅君婥的扁舟,竟徑直撞了過來。電光石火之間,一聲悶響響起,方勝與傅君婥腳下的扁舟險些被撞翻,江水濺起簇簇浪花,打溼了他們的衣物。
唰!
如此變故,立刻將傅君婥從迷離中驚醒。溼淋淋的衣物貼在嬌軀上的瞬間,傅君婥如觸電般從方勝懷中彈開,迅速站直身子。
“二位,不好意思,這是賠禮!”
就在傅君婥站直的瞬間,從那艘險些將他們撞入江中的巨舶甲板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雖說著道歉的話,語氣中卻沒有絲毫歉意。伴隨著話音,一錠銀子從甲板上拋了下來,那姿態活像是在打發路邊的乞丐。
“找死!”
懷中溫香軟玉突然離去,方勝正覺悵然若失,又遭到罪魁禍首如此羞辱。眼角餘光瞥見那錠丟來的銀子,方勝俊美的臉龐頓時浮現怒色,冷聲咒罵。
嘭!
話音未落,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憩,耗損的體力和功力已完全恢復的方勝,反手送出一道凌厲掌風。掌風精準地擊中那錠從甲板上拋來的銀子,帶著它反向甲板疾射而去。電光石火之間,甲板上響起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聲痛苦的慘叫。
“啊!”
同伴受傷,甲板上的幾人立刻搶到欄杆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扁舟上的方勝與傅君婥。其中一名英挺的白衣青年,眼中更是閃過厲色,嘶吼道:“我等乃東溟派之人!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傷我派中人?”
唰!
一道掌風將那錠銀子‘還’回去後,方勝已默默運功,以精純內力蒸乾了溼透的衣物。隨即,他又牽起重傷在身的傅君婥一隻柔荑,渡過自身功力,助她也蒸乾衣物。此時,甲板上的人怒視他們,方勝也毫不示弱地回望過去。
這時,甲板上傳來言語,方勝與他身邊的傅君婥聽到白衣青年此言,皆是微微一驚。
竟是以販賣兵器為生的東溟派?東溟派所產的軍械兵器以精良著稱,在這中土亂世再現的背景下,乃是各方勢力都不願輕易得罪的物件。
短暫的驚訝後,方勝目光掃過甲板上的眾人,前世的記憶瞬間復甦。
甲板上,立著三男兩女。兩名女子中,一人瘦骨嶙峋,高得出奇,配上歪斜的墮馬髻和似醒非醒的眼神,寬大的長袍在夜風中飄蕩,若在荒郊野外遇見,定會以為是孤魂野鬼。但她卻給人一種異常潔淨整齊的感覺,乾枯得彷彿能免受任何疫病侵害。
另一名女子卻是個矮胖的婦人,比同伴矮了整整一個頭,年紀看來也年輕十多歲,臉如滿月,一團和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們纏在腰間、節節相連的軟鋼索——這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得好的奇門兵器。
三名男子中,除了最早說話的白衣英挺青年外,另外兩人皆是像貌堂堂的中年人。其中一人手掌被洞穿了一個窟窿,鮮血淋漓,額頭佈滿冷汗,顯然就是剛才被方勝反擊所傷。
“我管你們是東溟派還是北溟派!”方勝的視線在這些人身上環視一圈後,重新落回白衣青年臉上,語調冷若冰霜,“道歉!”
“閣下。”
白衣英挺青年聽得方勝此言,眼底閃過一絲怒意,面上卻故作溫和。
“在下東溟派明帥·尚明,剛剛的確是我等失禮了。但閣下也傷了我東溟派護法四將之一的尚邦。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原來是個吃軟飯的。”尚明雖掩飾得很好,但方勝仍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即逝的怒意。待尚明話音落下,方勝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刷拉!
東溟派分為男女兩系,女以單為姓,男則姓尚,女子掌權,男嫁女娶,尚明已與東溟公主單婉晶定下婚約。這種迥異於主流社會的婚配方式,讓尚明心底頗有幾分屈辱,卻從無人敢當面戳破。此刻,方勝當眾揭露此事,尚明那張英挺臉龐頓時顏色數變,由白轉紅,由紅轉黑,最後由黑轉青,眼底泛起濃烈的殺機。
“放肆!”
一聲暴喝,尚明已從甲板上一躍而起,手中多出一把寒光閃爍的長劍,劍尖直指方勝,凌厲刺去!
這一劍來得又快又狠,劍風呼嘯,顯然是想一招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