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鐵蹄破寇 飛馬揚鞭（1 / 1）
飛馬牧場，座落於竟陵郡城西南。
長江的兩大支流——漳水與沮水，如兩條玉帶般蜿蜒流淌，共同勾勒出一片廣袤的三角形沃野。兩河之水潺潺不絕，滋養著兩岸的千里良田，最終奔騰匯入浩蕩長江。
此地氣候溫潤，土壤膏腴，物產豐饒。尤以飛馬牧場所在的這片原野為最，牧草格外肥美。牧場四面環山，天然形成了十多方里的富饒盆地，僅有東西兩條險峻峽道可供出入。地勢之險要，構成了守護牧場的絕佳屏障。
初代場主商雄，乃晉末武將。昔年劉裕篡晉立宋，天下動盪，戰火紛飛。為避禍亂，商雄毅然率領麾下部將與親族南下，歷經艱辛，終是機緣巧合尋得這處隱秘谷原，遂在此落地生根，安居樂業，開創了飛馬牧場的基業。自牧場建立至隋朝一統天下，這一百六十年間，飛馬牧場已歷經七位場主，始終由商姓一族執掌權柄，威望至高無上。
其餘如梁、柳、陶、吳、許、駱等各族，經過百餘年的繁衍生息，不斷向外遷徙，形成了周邊的諸多鄉鎮，乃至沮水沿岸的遠安、當陽兩座大城，其居民過半皆源出牧場。飛馬牧場，儼然已成為這片區域的經濟命脈，其所產的優質良駒，更是名動天下。然歷代場主皆恪守祖訓，絕不涉足江湖與朝廷紛爭，行事低調，一貫以純粹的商業原則立世。
方勝攜傅君婥，以及東溟公主單婉晶一行，離開竟陵城後，便一路策馬揚鞭，直奔飛馬牧場而去。
天色漸晚，金烏西墜。濃稠如墨的夜色，宛如一張巨大的幕布，迅速籠罩了蒼穹，將無盡黑暗灑向大地。
“殺啊！”
“弟兄們，衝進去！”
“踏平飛馬牧場，糧食、銀子、女人，全都是我們的！”
……
當方勝一行抵達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盆地邊緣，眼見天色已徹底漆黑，準備尋地安營紮寨，待明日再行趕路之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喊殺聲，猛地從遠處山巒背後傳來！
初時聲響尚顯零星雜亂，但不過片刻功夫，便陡然變得高亢激昂，其間蘊含的濃烈殺氣，幾乎要刺破這靜謐的夜空！
聽聞這自遠方傳來的震天喊殺聲，單婉晶及其麾下護法四仙子，臉色瞬間齊齊一變。
“飛馬牧場自初代場主商雄起，便極力倡導族人習武，武風極盛。因此，牧場內人人驍勇善戰，無懼盜匪流寇。其可用之兵少說也有數千之眾，且人人配馬，雖無爭霸天下之志，但也絕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究竟是何方勢力，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攻打他們？”
短暫的沉寂後，伴在方勝身旁的‘羅剎女’傅君婥，忍不住蹙眉發出疑問。她雖為高麗人，但對中原局勢的瞭解，卻遠超常人。
方勝目光投向喊殺聲傳來的方向，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洞察：“在有些人眼中，固守中立、富得流油的飛馬牧場，就是一塊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更何況，當代場主商秀珣，據傳還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恐怕天下各大勢力中的年輕俊傑，或多或少都動過‘人財兩得’的心思。”
說話間，方勝一縷若有所思的目光，已悄然落在數丈外的東溟公主單婉晶身上。即便身處黑暗，單婉晶仍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目光中那抹不易察覺的……同情？
“喂！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單婉晶忍不住叫出聲來，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滿，但內心深處，因處境與商秀珣頗有相似之處，一股同病相憐、惺惺相惜之感，卻不由自主地升起。
“婉晶姑娘，”方勝嘴角微揚，勾勒出一抹帶著戰意的弧度，“想必，你不介意助那位商場主一臂之力吧？”
單婉晶聞言，英氣十足的秀眉一挑，朗聲道：“飛馬牧場與我東溟派一樣，向來謹守中立，不涉紛爭。如今牧場有難，我等豈能坐視不理？這個忙，自然要幫！”
唰！
當即，一行人不再猶豫，迅速策馬奔至附近一處地勢較高的山丘，居高臨下，俯瞰數里之外的戰場。
只見下方火光沖天，浩浩蕩蕩、宛如蝗蟲過境般的流寇隊伍，正瘋狂地向飛馬牧場的防線發起一波波衝擊。隊伍中燃起的無數火把，如同一條扭動的火龍，奮力撕裂著厚重的夜幕。
藉著高度優勢，方勝等人看得分明：這支隊伍構成極其複雜，大多是衣衫襤褸的流民，手中兵器更是五花八門，生鏽的刀劍、農耕的糞叉、鋤頭，幾乎能拿起來的都被當成了武器。他們雙眼赤紅，嘶吼著前衝，全然沒有軍隊應有的紀律，隊形散亂不堪。
粗略望去，流寇人數怕是不下數萬之眾。然而，在面對紀律嚴明、人人配馬且武藝精熟的飛馬牧場戰士時，他們往往一觸即潰。可詭異的是，每當陣型被衝散，這些潰兵又會如同擁有某種本能般，迅速重新聚集起來，再次如潮水般湧上，試圖以絕對的數量優勢，上演一出“蟻多咬死象”的戲碼。
而在亂軍的最核心後方，卻存在著一支相對穩定的軍陣。與前方烏合之眾的混亂截然不同，這支壓陣的兵馬，已初具章法，旗幟分明，士卒肅立，隱隱透出一股煞氣，已稱得上一支軍隊了，而不是烏合之眾。
“看這陣勢，應該是新近崛起的‘四大寇’——‘寸草不生’向霸天、‘雞犬不留’房見鼎、‘焦土千里’毛燥、‘鬼哭神號’曹應龍！”傅君婥目光銳利，僅片刻觀察，便道破了這支亂軍的根底，“這四人，原本皆是隋軍中的兵將，隨著楊廣失德，天下漸亂，便墮落成流寇，四處燒殺搶掠，所過之處如蝗蟲過境，破壞殆盡，姦淫擄掠，無惡不作。”
方勝凝視著戰場核心處那支穩定的軍陣，眼中寒光一閃，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斷然道：“這支烏合之眾的維繫核心，就在於這四大寇身上！我等只需折取樹枝，繫於馬尾之後，製造煙塵，偽裝成大軍衝鋒之狀，直撲四大寇坐鎮的後方核心！亂軍之中，若能趁勢斬殺其中一二人，則群龍無首，此戰必勝，亂軍必然不戰自潰！”
“此計甚妙！”傅君婥略一思忖，便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她精於刺殺，對這種直取要害的戰術最為欣賞。
“這……”
單婉晶與護法四仙子畢竟不通軍陣之事，雖下意識覺得方勝所言在理，但面對下方那黑壓壓的數萬之眾，仍不禁心生疑慮。
“方公子，”沉寂數息後，四大護法中容貌最為清秀的單青，不無憂慮地開口道，“您的計策固然精妙，但即便我們製造疑兵，衝擊其後陣，可那後方兵馬，必是四大寇麾下最為精銳的核心力量，目測至少有千餘之眾。僅憑我們這幾個人，恐怕……力有未逮吧？”
方勝目光轉向單青，這個在東溟派四位護法仙子中，勉強還能算有三分姿色的女子，淡然反問：“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單青顯然早有思量，立刻回道：“方公子，不如由我和單玉蝶隨您一同衝鋒，單茵與單秀則留下保護公主殿下。若前方戰況不利，她們也可及時策應支援。”
一旁的單婉晶聽得此言，頓時面露不悅之色，嬌叱道：“單青！你還當本公主是那個需要人時刻護在身後的小丫頭嗎？本公主今日，偏要與你們一同上陣衝鋒！多殺幾個流寇，也好讓江湖中人知道本公主的手段，更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紈絝子弟們看清楚，本公主絕非他們可以隨意欺騙、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無知少女！”
方勝聞言，不禁朗聲一笑，向單婉晶豎起了大拇指：“好！有志氣！巾幗不讓鬚眉！”
“可是公主，刀劍無眼……”單秀臉上仍帶著幾分擔憂，試圖勸阻。
“不必多言！”方勝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的話，目光炯炯地看向單婉晶，承諾道，“既然婉晶姑娘有此膽魄，那就跟在我身邊！我親自護她周全！倘若她傷到半根汗毛，你們四人，大可來找我算賬！”
此言一出，帶著一股強大的自信與擔當，瞬間壓下了單秀等人的疑慮。單婉晶迎上方勝那堅定而充滿力量的目光，心中莫名一暖，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