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美人軍師 夜半遇敵(1 / 1)
“楊廣雖稱不上昏君,但他無疑是一位暴君。”方勝一邊俯身拾取乾燥的柴火,準備生起篝火,一邊淡然評價道,“而且,是更甚於秦始皇的暴君。世人皆罵秦始皇殘暴,然而始皇帝那所謂的‘殘暴’之名,大半是後世史官與勝利者刻意渲染所致;反觀楊廣之暴,卻是實實在在、血淋淋地呈現在當世,致使天下人口死傷過半,蒼生飽受塗炭之苦。”
“邪帝所言甚是。”
傅君婥聽聞方勝此論,深以為然,螓首微點表示贊同。就在此時,昏暗的天幕下,遠處忽而傳來一個清脆甜美的嗓音,打破了荒野的寂靜。
聞得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已將柴火堆好的方勝,頭也不回,只是反手屈指一彈,一縷灼熱而凝鍊的‘一陽指’指力便已破空射出,精準地點燃了身前的柴堆。跳躍的火焰‘呼’地一聲升騰而起,驅散了周遭的黑暗。藉著這火光指引,方勝與傅君婥同時扭頭朝聲音來處望去。
但見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款步而來。她有著如雲似瀑的秀髮,內穿素黃色的緊身衣靠,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外罩一件不知材質的輕衫,腰束一條花藍色的寬腰帶,更顯纖腰一束,風姿動人。
待這名女子來至近前,火光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容顏,方勝與傅君婥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驚豔之色。此女姿容絕世,竟絲毫不遜於傅君婥,堪稱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眸子,宛如一泓深不見底的秋水,澄澈而幽遠,配上那兩彎細長入鬢的秀眉,以及吹彈可破、如玉似雪的肌膚,其綽約風姿,實乃世間罕有。最難得的是,她周身縈繞著一種令人心絃為之震動的獨特氣質,高貴而凜然,彷彿能使任何心生愛慕之意的男子,在她面前都不由自主地感到自慚形穢。
(沈落雁美圖)
“楊廣殘暴無道,倒行逆施,致使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身處水深火熱之中。唯有徹底推翻楊廣的暴政,擁立一位真正體恤萬民、仁德兼備的明主登臨大寶,方能掃清寰宇,令天下重歸太平盛世。”
這名貌美女子來到篝火旁後,神態自若,非常乾脆地坐在了方勝身側不遠處,侃侃而談。言語之間,她那秋水般的明眸中,更浮起一抹發自內心的、對某種理想圖景的深切憧憬。
“哦?”方勝聽到此處,結合此女形貌氣度與所言內容,心中對其身份已有了三分猜測,不由得饒有興趣地追問道,“那麼,依姑娘之見,當今天下,誰人可稱得上是這樣的明主呢?”
女子聞言,幾乎不假思索,語氣堅定地道:“自然是蒲山公李密!密公早年曾輔佐楚國公楊玄感起兵反抗暴隋,雖因時機未至而兵敗,但其志不改。投身瓦崗之後,原本只是區區一山寨的瓦崗軍,在他的運籌帷幄與不懈努力下,不斷壯大,如今已擁兵數萬,威震一方。密公治軍嚴明,所到之處,對百姓秋毫無犯,更時常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大有昔日漢高祖劉邦入關中時的仁德之風。如此雄主,如何算不得明主?”
“是嗎?”方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對女子的身份再無懷疑,“但是,沈軍師,請你不要忘了,李密如今終究只是瓦崗寨的二當家,瓦崗寨的大當家乃是翟讓。再者,世間有些人,其才能稟賦,只有在特定的位置上才能得以充分發揮。譬如昔年的西楚霸王項羽、溫侯呂布,皆是萬人敵的猛將,卻非統御天下的明君之選。”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對方,語氣斬釘截鐵:“依我看來,李密,恐怕也只可為一流謀士,而不可為真正的主公!”
唰!
這名驟然找上門來,更一語道破方勝‘邪帝’身份的絕色女子,正是李密麾下最為倚重的心腹,人稱‘美人兒軍師’的沈落雁。被方勝如此直白地道破身份並貶低其心中明主,沈落雁嬌豔的容顏不禁微微一變,眼底深處難以抑制地掠過一抹驚詫與慍怒。
“邪帝,您這番話,妾身實在不敢苟同。”沈落雁迅速壓下心中波瀾,據理力爭,“密公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更兼愛惜部署,體恤百姓,其文韜武略,天下罕有匹敵。如此人物,怎會只可為謀士,而不可為主公?”
方勝卻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淡然道:“信不信由你,隨便你怎麼想。”
嘭!
話音未落,方勝垂在身側的手掌陡然一翻,一股沛然莫御的澎湃勁力已呼嘯而出,隔空擊向數丈外潺潺流淌的小溪。只聽一聲沉悶巨響炸開,平靜的水面驟然爆起丈高水花,浪濤激盪間,十餘條肥美的魚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力震得暈頭轉向,紛紛躍出水面。方勝手掌隨之化為鷹爪之形,一股強大的吸力自掌心洶湧釋出,凌空便將那十餘條魚兒盡數攝至岸邊草地上。
“君婥,勞煩你處理一下這些魚吧。”
輕而易舉地捕獲了晚餐食材後,方勝側過頭,對身旁一直保持警惕的傅君婥輕聲吩咐道。隨著此言,他已緩緩站起身,一直負於背後的那支寒穹龍吟簫,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手中,通體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看來,我得先做個飯前的‘熱身運動’了。”
方勝此言,聲音不高,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乘著已然升起的夜風,清晰地傳遍了方圓近百丈的每一個角落。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寂靜的遠處,那片茂密的樹林之中,驟然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與枝葉摩擦聲。
下一刻,無數人影如同鬼魅般自林間不斷湧出,密密麻麻,粗略看去竟有數百之眾,他們手持兵刃,動作迅捷而有序,自四面八方合圍上來,迅速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方勝與傅君婥困在中央。
伴隨著這些人影的出現,一支支火把被迅速點燃,‘呼啦’之聲不絕於耳,熊熊燃燒的火焰瞬間撕裂了濃重的黑暗,將這片荒野照耀得如同白晝,也映亮了那一張張或兇狠、或冷漠的面孔。
“小女子沈落雁,參見邪帝、傅女俠。”
隨著己方大隊人馬的出現並完成合圍,沈落雁嬌顏上的神色頓時一正,再無半分之前的隨和。她運起高超的輕功身法,衣袂飄飛間,已主動與方勝、傅君婥拉開了足夠的安全距離,與外圍的瓦崗軍隊伍匯合一處,隨即朝著圈內的二人拱手一拜,姿態優雅,言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邪帝,你真是好本領,好手段!”隊伍最前方,一名容顏俊偉、衣著華貴的青年越眾而出,此時正目光灼灼地死死盯著方勝,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怒意,更有幾分計謀被識破的羞惱。
方勝面對這重重包圍,卻是微微一笑,神色間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嘲弄:“原來,又是一個打著人財兩得主意,妄圖將商秀珣與整個飛馬牧場都收入囊中的二世祖。小子,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就是李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李天凡吧?前些時日,四大寇聯手進攻飛馬牧場,鬧出好大的動靜,這背後,多半是你們瓦崗軍在暗中推動操縱吧?打的如意算盤,無非是想在飛馬牧場最危急的關頭,讓你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或者乾脆來個‘生米煮成熟飯’,藉此良機,兵不血刃地將飛馬牧場這塊肥肉吞下,是也不是?”
“不錯!”這名青年正是李天凡。眼見方勝不僅武功高強,心思更是縝密,竟如此輕描淡寫地就將自家費盡心機佈置的算計全盤道破,李天凡眼底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懼意,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坦然承認了下來。
沈落雁注視方勝的眼神,此刻也不禁染上了一絲更深的警惕與凝重:“邪帝,你果然機智過人,洞察秋毫。但是,還有一點,恐怕是你未能料到的!”
方勝冷哼一聲,語氣篤定:“無非是飛馬牧場的高層之中,早已被你們安插或者收買了奸細,對吧?這一點,我早已看出端倪。若是沒有內應的配合與策應,你們又如何能保證,如此周密的計劃可以順利進行,並在關鍵時刻精準發力?”
啪!啪!啪!
被方勝再次一語道破核心機密,沈落雁一雙潔白瑩潤、宛若玉雕的纖手不禁輕輕拍動,發出清脆而帶著幾分複雜意味的掌聲:“邪帝明鑑,正是如此!您非但武功已臻化境,更是眼力過人,心思機敏,堪稱聰明絕頂。值此天下板蕩、龍蛇起陸的亂世,正是英雄豪傑建功立業之時。以您二位之能,何不擇一明主而投效,憑藉不世功勳,搏一個封妻廕子、青史留名?”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愈發誠懇,甚至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只要您與傅女俠願意歸順密公,並將‘楊公寶庫’的秘密盡數說出。奴家敢以自身性命向二位擔保,你們在我瓦崗軍中的地位與權柄,必定遠在奴家之上。他日,待密公掃平群雄,奪得天下,二位便是從龍之功的開國元勳,榮華富貴,顯赫門庭,豈不遠勝於如今這般漂泊無定、身為江湖草莽的境遇?”
說到最後,沈落雁那雙勾魂攝魄的美眸中,盡是看似發自內心的真摯情感與對美好未來的描繪,極具煽動性。
方勝靜靜地聽完沈落雁這番極具誘惑力的說辭,嘴角微微翹起,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投身明主,博一個封妻廕子,成為開國元勳?這聽起來,的確很有誘惑力,足以讓世間絕大多數人為之動心。可惜啊可惜……”
他搖了搖頭,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傲然:“我方勝,對於世俗的榮華富貴與浮名權勢,沒有半分興趣!比起卑躬屈膝地去給人當狗,終日仰人鼻息,我更喜歡憑藉自身雙拳,堂堂正正地擊敗那些所謂的強者,那種酣暢淋漓、掌控自身命運的快感,才是真正的無上享受!”
嗚嗚嗚!
話音甫落,根本不給沈落雁與李天凡再次遊說的機會,方勝已將手中的寒穹龍吟簫迅速送至唇邊。十根修長而有力的手指在簫孔上靈活起伏,如穿花蝴蝶。下一刻,一曲奇詭莫測、變幻萬千的簫音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