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天刀虎女 三言化解(1 / 1)

加入書籤

“大師不可!”

解暉、解文龍父子聽得大德禪師竟願代他們赴死,齊齊色變,失聲驚呼。解暉更是激動得混身顫抖,若非重傷在身,幾乎要從輪椅上掙扎起身。

方勝注視著這位法號與“邪王”石之軒化身相同的老僧,眼中也不禁掠過一絲動容:“好一位慈悲為懷的得道高僧!不過,一人做事一人當。得罪我的是解暉父子,我殺你作甚?”

他語氣雖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話音未落,那如寒電般的目光已再次鎖定在解暉、解文龍身上,聲音陡然轉冷:“二位,事已至此,你們說,此事該如何了結?”

這……

依照江湖規矩,解暉父子本可選擇與方勝單打獨鬥,以死相搏。然而,昨日慘敗的陰影猶在眼前,父子二人皆身受重創,莫說現在,便是全盛時期聯手,也絕非方勝之敵!此刻被方勝那冰寒刺骨的眼神盯著,二人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竟一時語塞,冷汗涔涔而下。

“邪帝!”沉寂良久,解暉眉宇間陡然掠過一抹狠厲與決絕,嘶聲道,“老夫……願用這條殘命向你賠罪!只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兒文龍!如何?”

言罷,這位曾叱吒風雲的“武林判官”竟猛提一口殘存真氣,枯瘦的右掌驟然抬起,裹挾著一股悲壯之氣,便要向自己天靈蓋拍落!

“爹!不可!”

解文龍目眥欲裂,嘶聲吶喊,本能地想要撲上去阻攔。奈何他自身傷勢也只是比其父稍輕,此刻心急氣促,牽動內腑傷勢,喉頭一甜,竟噴出一小口淤血,身形踉蹌,根本無力施救。

嘭!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婉約身影如驚鴻般閃至解暉身側。一隻瑩白如玉的纖手後發先至,穩穩架住瞭解暉那決絕的自戕一掌。勁氣微溢,吹動了來人的裙襬。

出手之人,正是解文龍之妻,宋玉華!

(宋玉華美圖)

“爹,”宋玉華架開公爹的手掌,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您便是就此了斷,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方邪帝若要殺我們,您以為一死便能化解嗎?”

她輕輕將解暉無力垂落的手臂放回輪椅扶手,隨即嬌軀挺直,轉身直面方勝。此刻,這位外表溫婉柔美的嶺南宋閥大小姐,眉宇間竟煥發出一種迥異於平常的剛毅與果決。

“妾身宋玉華,拜見邪帝。”她盈盈一禮,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方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宋大小姐,看在‘天刀’宋閥主的面上,我給你三句話的機會。若能說動我心,今日或可網開一面。”

宋玉華聞言,美眸中精光一閃,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當即凝聲道:“第一句!邪帝,一旦您今日殺了我公爹與夫君,家父絕不會坐視不理。屆時天刀出鞘,試問邪帝,您有幾分把握能接下?”

方勝眉頭微挑,語氣中首次透出一絲凝重:“宋閥主刀法通神,已臻入微化境。以方某眼下修為,尚遜色一籌。若天刀真個含怒而來,我唯有暫避鋒芒,力求全身而退。”他坦然承認此時不如宋缺,這份氣度,反倒讓在場眾人心中暗贊。

宋玉華嬌靨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立刻接上第二句:“第二!我公爹與文龍若死,獨尊堡頃刻瓦解,蜀地平衡打破,必生大亂。屆時群雄並起,戰火綿延,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這筆滔天業債,縱然非邪帝本意,卻也因你而起。邪帝難道願平白揹負這無數因果仇怨嗎?”

方勝不置可否,反問道:“所以呢?”

“維持蜀地現狀,對邪帝您而言,利遠大於弊。”宋玉華語氣篤定,“經此一役,蜀中武林誰人不識邪帝神威?妾身敢斷言,從今往後,巴蜀之地絕無人再敢主動招惹於您。您大可在此逍遙自在,何必非要親手製造一場動亂,徒增煩惱?”

方勝緊繃的俊朗面容稍緩,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說第三句!”

“第三!”宋玉華敏銳地捕捉到方勝態度的鬆動,立刻乘勝追擊,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只要邪帝今日肯高抬貴手,妾身願親筆修書,送往嶺南山城,力勸家父,在三年之內,不主動與邪帝您為敵!此外,我獨尊堡願奉上黃金千兩,聊表歉意,權當與邪帝結個善緣!”

刷拉!

宋玉華這三句話,句句看似站在方勝的立場權衡利弊,實則已將“天刀”宋缺這塊金字招牌的威懾力運用到了極致。雖未明言威脅,但那“天刀出鞘”的意象,已如無形山嶽,壓在眾人心頭。在場之人皆是老江湖,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然而,普天之下,即便是“武尊”畢玄、“散人”寧道奇、“弈劍大師”傅採林這三大宗師,面對“天刀”之鋒芒也需慎重以待。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目光在方勝與解暉父子之間逡巡,場中氣氛愈發微妙。

唯一例外的,是解暉、解文龍父子眼底那壓抑不住的屈辱與憤怒。他們堂堂男兒,雄踞一方,今日竟要依靠一個女子,借其父威名方能保全性命!這對心高氣傲的父子而言,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解暉死死攥著輪椅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解文龍則偏過頭去,不忍再看妻子那為了家族挺身而出的身影。

“方勝,見好就收吧!”

一直靜觀其變的石青璇,此刻也適時開口。她聲音清冷如玉,卻帶著一種獨特的說服力:“一旦真的逼出天刀,就算你有把握脫身,難道你願意像昔年的‘天君’席應一般,被宋閥主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嗎?”

“青璇,”方勝聞言,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親暱的埋怨,“懂不懂什麼叫看破不說破?”

唰!

他這一聲“青璇”,叫得自然而親密,與先前客氣的“青璇姑娘”截然不同。石青璇輕紗下的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好在有紗巾遮掩。她又羞又惱,抬起穿著精緻繡鞋的蓮足,狠狠一腳踩在方勝的腳背上。

嘶!

方勝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的模樣,倒是沖淡了幾分場中肅殺的氣氛。

待緩過勁來,方勝目光重新投向宋玉華,帶著一絲玩味:“宋大小姐,為何是三年?你只能勸說讓令尊三年不主動與我為敵?”

宋玉華面露苦笑,坦然道:“高手寂寞,家父已沉寂太久。以妾身對家父的瞭解,他能應允三年之期,已是極限。訊息一旦傳回嶺南,家父……必定會將邪帝您的尊諱,刻於磨刀堂內那塊磨刀石之上!”

她此言一出,眾人皆凜。能被“天刀”宋缺刻名於磨刀石上,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認可,但也意味著成為了“天刀”認定的、值得一戰的對手!

“原來如此。”方勝聞言,非但沒有懼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飛揚自信的笑意,“宋大小姐,須知我方勝尚且年輕,武道之途,如日方升,每時每刻皆在精進。而宋閥主……恕我直言,他已臻至個人刀道之巔峰,近乎進無可進。若他當真等到三年之後才出刀,屆時,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豪氣干雲,彷彿已看到未來與天刀爭鋒的那一戰。

“是嗎?”宋玉華美眸中異彩連連,深深看了方勝一眼,“那,妾身便拭目以待,靜候邪帝與家父未來那驚世一戰了。”

她心知方勝此言已是鬆口,當即神色一振,對身後吩咐道:“去,速取一千兩黃金來!”

“是!”

一名堡丁躬身領命,轉身便欲奔回堡內。

“什麼一千兩黃金?”

就在此時,一個懶洋洋、帶著幾分睡意的聲音突兀響起,打破了這剛剛達成的微妙平衡。眾人循聲望去,卻見那一直躺在軟榻上假寐的“胖賈”安隆,不知何時已坐起身來,正用他那雙白白胖胖的小手,揉著一對似乎還未完全清醒的眯縫眼。

“邪帝,您缺錢花,想要一千兩黃金?”安隆胖臉上堆起熱情洋溢的笑容,彷彿剛剛睡醒,對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一無所知,“巧了!小弟我今日恰好帶了一千兩黃金在身邊,正愁沒機會孝敬您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身旁侍立的高將使了個眼色。

“邪帝,請。”

那高將會意,立刻抱起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快步走到方勝面前,畢恭畢敬地雙手奉上。

方勝並未伸手去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安隆,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安胖子,你非但滑頭,還精明的很吶!”他目光彷彿能穿透那木箱,“隨身攜帶一千兩黃金?未免太笨重了些。回頭,你直接給我換成‘飛錢’便是。”

安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連連點頭:“邪帝說得是,是安胖子我考慮不周,回頭立馬給您換成最方便的飛錢!”

方勝微微頷首,不再看他,轉而面向眾人,聲音清朗,傳遍全場:“今日之事,到此為止。獨尊堡與我的恩怨,一筆勾銷!”

他目光最後落在解暉父子身上,雖未再多言,但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此言一出,籠罩在獨尊堡上空的肅殺陰雲,彷彿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散。大德禪師低宣佛號,範卓父女神色複雜,巴盟四大首領交換著眼神,而解暉父子,則在極度的屈辱與劫後餘生的慶幸中,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