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佛前問罪 斡旋調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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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哉!】

安隆這堪稱無恥的應對,落入在場一眾蜀地高手的眼中,非但無人鄙夷,反而皆在心中暗讚一聲高明。

正如石青璇所言,這位天蓮宗宗主若非如此滑不溜手,又豈能成為“邪王”石之軒最倚重的心腹?他這番作態,看似荒唐,實則已將立場表明——兩不相幫,坐觀成敗。

“阿彌陀佛。”

短暫的沉寂被一聲平和悠長的佛號打破。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名身披略顯陳舊的鮮紅袈裟、頭頂戒疤分明、頜下銀髯飄飄的老僧,手持一串烏木念珠,自人群中緩步而出。他步履沉穩,周身似有寶光流轉,所過之處,人群自然分開一條道路,大半人臉上都浮現出敬畏之色。

“晚輩青璇,拜見大德禪師。”

一直靜立一旁的石青璇,見到這位出面斡旋的老僧,輕紗下的玉容也顯出一絲鄭重,盈盈施了一禮。

“老衲大石寺大德,見過邪帝。”

不過須臾,這位寶相莊嚴的老僧已來至方勝身前三丈之外,雙掌合十,執禮甚恭。

“大師有禮。”

方勝腦海中記憶翻湧,前世書中,這位大石寺的當代住持並未正式登場,但其法號卻與“邪王”石之軒的化身——長安無漏寺住持相同,不免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絲印記。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以禮相待,方勝也微微頷首回禮,氣度從容,並無半分魔頭的乖戾。

“阿彌陀佛。”大德禪師直起身,他那圓潤的臉龐在冬日暖陽下隱隱泛著一層瑩潤光澤,顯然身負極為精純的佛門內力。“邪帝,昨日之事,起因確是解堡主先行尋釁,欲對你不利。然而,你已重創解堡主父子,據老衲所知,解堡主帶去的精銳堡丁,除少堡主解文龍外,無一生還。殺伐至此,戾氣是否過重?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語速平緩,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意味:“以老衲愚見,不如就此化干戈為玉帛,如何?”

“大師此言,深得我心。”大德禪師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便揚聲附和,“邪帝,細算起來,昨日一戰你非但毫髮無傷,反而大展神威。既然並未吃虧,又何必咄咄相逼,定要斬盡殺絕?”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此人身上。他正是與“武林判官”解暉齊名,共掌蜀地武林牛耳的川幫幫主——“槍王”範卓!

眼見夙來與獨尊堡明爭暗鬥的範卓,竟在此刻為解暉出頭,在場的一眾巴蜀武林高層無不瞳孔微縮,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驚疑與審視,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怪物。

“閣下是?”方勝初入蜀地,除特徵明顯的安隆外,餘人皆不識。見此人挺身而出,他饒有興致地問道,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迫人氣勢。

“川幫,範卓!”中年人坦然回望,聲若洪鐘。

得知此人便是川幫幫主,方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如炬,彷彿能洞穿人心:“範幫主,方某很好奇,解暉究竟許給了你多少好處,竟能讓你放下成見,為他張目?”

“不多,”範卓聞言,臉上非但沒有絲毫被戳破的尷尬,反而露出一抹市儈的、毫不掩飾的笑意,“也就是獨尊堡明年各項生意的……三成利潤。”

“呵呵,”方勝輕笑出聲,笑聲中帶著一絲瞭然與不屑,“雖只三成,但以獨尊堡遍佈蜀地的產業,也該是一筆驚人的財富了。難怪範幫主肯仗義執言。”

“那是自然!”範卓身旁,一位作男兒打扮,卻難掩其明媚嬌俏的少女——正是範卓的掌上明珠範採琪,驕傲地揚起尖俏的下巴,搶著答道,“怎麼也能讓我川幫,多賺個十萬八萬兩的白銀!”

她此言引得周圍不少人暗自搖頭,【這範大小姐果然是被寵壞了,心機淺薄。】

咯吱吱!

就在此時,獨尊堡那兩扇緊閉的、象徵其威嚴與地位的巨大堡門,發出了沉重而刺耳的摩擦聲。伴隨著這令人牙酸的聲音,兩扇皆以硬木包裹鐵皮、重達數百斤的大門,被數名堡丁奮力向內拉開。

刷拉!

門戶洞開,內外光線交匯,十數道身影清晰地映入眾人眼簾。為首者,乃是一名端坐於木質輪椅之上,膚色黝黑卻難掩此刻病態蒼白的中年男子。他氣息萎靡,眼神黯淡,正是昨日被方勝以雷霆手段重創的“武林判官”解暉。

解暉身後,侍立著一對年輕男女。男子容貌與解暉有三分相似,臉色同樣蒼白,正是其子解文龍。此刻的解文龍,幾乎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身旁那位風姿婉約、氣質嫻靜的少婦身上。方勝目光一掃,便知她定是“天刀”宋缺嫁入獨尊堡的長女——宋玉華。

在這解家三口之後,是十數名勁裝結束、腰佩兵刃的獨尊堡堡丁。與往常不同,他們每人的臂膀之上,都纏繞著一道刺目的白色麻布,無聲地為昨日慘死在方勝手中的同伴戴孝。那一雙雙眼睛,此刻皆死死盯著場中那道白衣身影,目光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與悲憤。

骨碌碌……

解暉以手微動車輪,輪椅碾過已然放下的厚重吊橋,穿過護城河,徑直來到場中空地中央。車輪滾動之聲,在寂靜的場地上顯得格外清晰,瞬間將所有旁觀者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蜀地霸主身上。一些平日與解暉交情匪淺之人,眼中更是流露出兔死狐悲的憂慮。

“解暉在此,拜謝諸位同道前來援手之恩!”

輪椅在場中停穩,解暉強提著一口真氣,雙手抱拳,朝著四周人群艱難地拱了拱手,聲音嘶啞低沉。

“解堡主,言重了。”巴盟四大首領之首的“猴王”奉振,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隨口應道,語氣不鹹不淡。

“阿彌陀佛。”大德禪師單掌豎於胸前,另一隻手緩緩撥動念珠,語帶關切,“解堡主,你傷勢未愈,實在不宜輕動。”

解暉臉上擠出一抹慘淡的笑容,環顧四周:“諸位朋友皆因我解暉之事而來,老夫若貪生怕死,龜縮於堡內,日後還有何顏面立足於天地之間?”

“解暉!”方勝不再給他惺惺作態的機會,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冰撞擊,“既然你已出來,那便開啟天窗說亮話。昨日你率眾圍殺於我,雖未得逞,反被我殺得潰敗。但江湖規矩,你既主動挑釁,無論結果如何,今日我登門尋仇,便是天經地義!”

解暉臉頰肌肉抽搐,陰沉似水,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錯!”

大德禪師見狀,再次開口,聲音愈發凝重:“方施主,縱然你佔著一個‘理’字,可佛門有云,慈悲為懷,得饒人處且饒人。老衲斗膽再問一句,施主此番作為,可是欲效仿當年曹孟德,挾雷霆之威,行吞併之事,意在這蜀地稱王?”

唰!

大德禪師此問,直指核心,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在場所有蜀地高手,無論屬於哪方勢力,聞言皆是神色劇變,看向方勝的眼神瞬間充滿了警惕與審視。若方勝真有此心,那今日之事,便不再是簡單的私人恩怨,而是關乎整個蜀地未來格局的生死存亡之戰!

啪!

方勝手腕一翻,反手拔出了揹負的寒穹龍吟簫。這支重達四十斤的異種長簫在他五指間靈活轉動,劃出優美的弧線。他朗聲一笑,笑聲中帶著睥睨天下的豪氣與一絲不屑:

“稱王?沒興趣!”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回大德禪師身上,語氣斬釘截鐵:“就算將龍椅送到我面前,我也懶得去坐!”

大德禪師聞言,緊繃的神色明顯一鬆,臉龐浮現出由衷的釋然:“善哉!既然施主並無割據蜀地之心,那老衲便厚顏再懇請一句,望施主能心懷慈悲,網開一面。須知,我蜀地能有今日之相對安寧,全賴獨尊堡、川幫、巴盟三方勢力互相牽制,達成微妙平衡。若獨尊堡今日垮塌,平衡打破,勢必形成兩雄對峙之局。屆時,為爭奪霸權,戰火必起,烽煙將燃遍蜀中大地。不知有多少百姓會流離失所,多少生靈將慘遭塗炭。此皆非我佛所願見。”

老僧言至於此,語氣愈發沉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決絕:

“若……若施主執意要以解堡主父子之性命來平息心中怒火,老衲願效彷彿祖割肉飼鷹之舉,以此殘軀,代他們受過!”

話音未落,大德禪師竟上前一步,緩緩閉上雙目,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這份捨身飼虎的慈悲與決心,頓時讓場中不少人動容,看向方勝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無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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