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魔音鬥法 巧戲群醜(1 / 1)
踏!踏!踏!
連日紛揚的大雪終於停歇,以成都城為中心,放眼望去,天地間唯餘一片蒼茫的純白。遠近山川、丘陵、田野,皆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彷彿披上了一襲無邊無際的銀裝。凜冽的寒風在曠野中肆意呼嘯,刮在裸露的皮膚上,立時帶來刀割般的刺骨寒意。如此酷寒時節,尋常百姓早已緊閉門戶,圍爐取暖,罕有人跡。
然而,就在這片萬籟俱寂的冰雪世界中,一道孤高的白色身影,正從容不迫地行進著。方勝身著一件略顯單薄的雪白長袍,揹負那柄長達五尺、隱隱泛著寒光的寒穹龍吟簫。他腳蹬精緻的小牛皮靴,每一步落下,無論腳下積雪是深是淺,雪地上留下的,永遠只是一個深淺恰好一寸、邊緣清晰無比的腳印。這份對自身力量精妙入微的控制,已然昭示出其深不可測的武道修為。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孤身漫步於銀裝素裹的天地間,寒風雖厲,卻在觸及他體表三寸之外時,便被一層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柔和氣牆悄然化解、分流。欣賞著這純淨無瑕的冰雪畫卷,方勝的心絃似被無形之手撥動,前世記憶中那描繪邊塞雪景的千古名句,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嗚嗚嗚……”
方勝前世並非勤勉學子,今生更一心追求武道極致,對那些文抄公的行徑向來不屑一顧。一時的詩興抒發之後,他便收斂心神,打算加快腳步返回鳳凰山。然而,就在此時,一陣極其詭異、淒厲的聲響,毫無徵兆地在這冰天雪地中炸響!
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愁苦與怨毒,又似無數在這酷寒中凍斃的冤魂,正聚集在一起,發出不甘的哀嚎與痛哭,意圖將生者也拖入那永恆的冰寒地獄!
唰!
這鬼哭神嚎之音甫一入耳,方勝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一股陰寒歹毒的精神異力,正夾雜在音波之中,如同無形的毒針,直刺心神,試圖挑動並放大他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絲破綻!
電光石火之間,方勝已然做出反應。他反手一抄,姿態蕭灑流暢,背上的寒穹龍吟簫已穩穩持在手中。簫首輕送至唇邊,十根修長有力的手指精準地按上簫孔。下一刻,一股模仿大海洶湧波濤、時而舒緩、時而澎湃的簫音——碧海潮生曲,悠然響起,沛然迎上!
滋滋滋……
遠處傳來的鬼哭狼嚎,極端刺耳,充滿了毀滅與混亂的意味,彷彿要撕裂人的耳膜,攪碎人的神智。而方勝的碧海潮生曲,則是對天地自然偉力——大海潮汐的模仿與再現,音律中正平和卻又蘊藏著無邊巨力,如同綿綿不絕的海浪,一層疊著一層。兩種屬性截然相反的音波在半空中悍然對撞,相互侵蝕、消磨,展開了一場無形卻兇險萬分的較量!
起初,那鬼哭之音尚能與之抗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碧海潮生曲那磅礴大氣、後勁無窮的特質逐漸顯現。簫音如潮,一波強過一波,不僅將襲來的詭異音波盡數抵擋、消弭,更反守為攻,如同漲潮時的海浪,步步緊逼,將那充滿負面能量的鬼哭神嚎壓得不斷倒退、衰減!
哇!
方勝左側數十丈外,一座被厚厚白雪完全覆蓋的小山丘背後。一名乍看之下年華不過雙旬、身著豔麗綵衣的女子,原本正昂首向天,櫻唇開合間,那所有的鬼哭神嚎正是從她喉中發出。她本對自己的音功極為自負,豈料今日竟被對手以更精妙的音律生生逼回!氣息逆衝之下,她那原本就蒼白如紙的嬌靨瞬間數變,最終浮上一抹病態的暈紅,檀口一張,一股殷紅的鮮血便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刷拉!
在這名綵衣豔女的身旁,還站著三名男子。這三人容貌、裝束皆古怪至極,與這綵衣女子明明是一夥,但彼此之間卻都刻意保持著至少五尺的距離,目光偶爾交匯時,其中蘊含的並非同伴間的信任,而是毫不掩飾的戒備與猜忌。
就在綵衣豔女吐血受傷的剎那,其他三人眼神迅速交換,竟是不約而同地身形暴起,施展輕功,毫不猶豫地朝著山谷之外疾射而去,竟無一人顧及她的傷勢!綵衣豔女剛用絲帕拭去唇邊血漬,抬眼便只看到三人決絕逃離的背影。她眼中閃過一絲怨毒與無奈,也急忙強提真氣,運起輕功,緊隨其後逃離了這座已然變得危機四伏的山谷。
哧!
山谷之外,方勝的一曲碧海潮生曲也恰至尾聲。最後一個音符悠悠消散在寒冷的空氣中,他嘴角輕翹,帶著一絲盡在掌握的從容,緩緩放下了唇邊的長簫。也正在此時,三前一後,總共四道身影,如同雪地中驟然撲出的索命厲鬼,攜帶著凌厲的殺氣,自不同方向朝他迅猛襲來!
方勝眼底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了一絲見獵心喜的戰意。
踏!
四道襲來的身影,在接近方勝至一丈距離時,陡然散開,分佔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形成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他困在中央。
“倒行逆施·尤鳥倦、大帝·丁九重、媚娘子·金環真、赤手·周老嘆!”
這四人的形象實在太過鮮明特異,方勝目光如電,只是隨意一掃,便已透過周老嘆那兇悍絕倫的氣質與身上那件不倫不類的僧衣,丁九重背上那造型奇特的鐵鐧與頭頂那滑稽可笑的通天冠,尤鳥倦那對看似清澈無辜如孩童、實則深藏奸邪的眼眸與背上那沉重的獨腳銅人,以及金環真那蒼白如鬼的臉色與一身豔俗的綵衣,瞬間確認了他們的身份。
方勝眼底浮起一絲洞悉一切的玩味,語氣平淡卻清晰地開口,逐一念出了這四人的名號,如同在點名一般。
“哈哈哈!”
方勝話音剛落,揹負獨腳銅人的尤鳥倦便率先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
“小師弟,真是好眼力啊!”
“小師弟?”方勝咀嚼著這個突如其來的稱謂,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譏誚神情,“我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拜過向雨田那老鬼為師了!”
“小師弟,你這話可就太見外了。”剛剛在音功較量中吃了虧的金環真,此刻竟強壓下傷勢,扭動腰肢,抖動手帕,擠出一個自以為嫵媚的笑容,“按照咱們聖門自古傳下的規矩,既然你所學的道心種魔大法是師尊他老人家留下的至高絕學,而你本身也並不排斥我聖門,那麼,你自然就算是他老人家的傳人,是我們名正言順的小師弟。”
一旁的周老嘆立刻甕聲甕氣地介面,一臉“理應如此”的表情:“不錯!正是這個道理!”
丁九重則“鏘”的一聲,抽出了背上的鐵鐧,抗在肩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小師弟,你看,我們這三位師兄和一位師姐特地前來探望你,你……開不開心啊?”
“說實話,”方勝臉上露出一個無比“真摯”的笑容,彷彿遇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我很開心。”
【我正愁不知道你們這四個老鼠的老巢在哪兒,想殺你們都找不到門路呢!】
這,是方勝於心中默默補充的、未曾出口的半句話。他看著眼前這四位各懷鬼胎、貌合神離的“師兄師姐”,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哈哈哈!”
聽得方勝如此“上道”的回答,以尤鳥倦為首的四大凶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陣張狂得意的大笑。笑聲在這空曠的冰天雪地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然而,這笑聲中卻聽不出半分師兄師姐對待小師弟的關愛與喜悅,反而充滿了赤裸裸的貪婪與惡意,彷彿餓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置身於四人殺氣騰騰的包圍圈中心,方勝卻恍若未覺,神色平靜無波,彷彿真的沒有品出這笑聲背後所隱藏的險惡用心。他這副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懵懂”的姿態,反而讓尤鳥倦等人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小師弟,”笑了半晌,尤鳥倦率先止住笑聲,他那雙看似清澈的孩童眼眸中,驟然閃現出毒蛇般的厲色,“聽說,你已經公然以我邪極宗的新任聖帝自居了?”
方勝淡淡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錯。聖門規矩,強者為尊!如今,邪極宗之中,我的武功最高,這聖帝之位,自然非我莫屬!”
唰!
方勝這番擲地有聲的宣言,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引爆!四大凶人眼中那壓抑已久的嫉妒與貪婪,再也無法掩飾,如同四道實質般的火焰,齊刷刷地聚焦在方勝身上,恨不得立刻將他焚燒成灰,奪回那象徵著邪極宗至高權柄的聖帝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