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邪徒醜態 欲破兇頑(1 / 1)
“小師弟,”短暫的死寂被一個故作嬌柔的聲音打破。媚娘子·金環真上前半步,那雙原本因內傷而略顯黯淡的眸子,此刻卻硬是擠出了幾分彷彿被方勝颯爽英姿所“震撼”的火熱,痴痴地凝望著他,語氣甜得發膩,“師姐我聽說,前日你與陰後·祝玉妍那妖婦戰了一場,鬥了個驚天動地,最後竟是……兩敗俱傷?”
她刻意在“兩敗俱傷”四字上微微停頓,目光如同最精細的探針,試圖從方勝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捕捉到一絲虛弱或強撐的痕跡。
方勝神色淡然,彷彿對方提及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微微頷首:“不錯。”
“小師弟!”揹負鐵鐧的大帝·丁九重立刻介面,他眉宇間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嫉妒,讓他那張戴著滑稽通天冠的臉龐顯得有些扭曲,“你之所以能在這般年紀,就與成名數十載的陰後拼個平分秋色,想必……完全是因為老頭子將真正的道心種魔大法,乃至我邪極宗至高無上的聖物——聖舍利,都偷偷留給了你吧?”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彷彿向雨田將寶物傳給方勝,是欠了他們天大的債一般。
方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淺的弧度,把玩著手中的寒穹龍吟簫,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手中的確有一卷向雨田親筆手書的《道心種魔大法》。至於聖舍利嘛……”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四雙瞬間亮起的眼睛,才慢悠悠地道,“我只知道它藏於何處,至今……還未曾親手取得。”
呼——!
方勝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四大凶人幾乎是同時臉色劇變,不約而同地長長舒出一口帶著滾燙貪慾的濁氣。四雙眼睛,八道目光,此刻再無任何掩飾,赤裸裸地爆發出足以熔金鍊鐵的貪婪之火,死死地釘在方勝身上。此刻的方勝,在他們眼中已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座移動的、蘊含著無上魔功與至寶的寶藏!
“小師弟!”過了數息,倒行逆施·尤鳥倦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火熱,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正色模樣,“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們這四個做師兄師姐的,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雖然按照聖門‘強者為尊’的規矩,你的確有資格成為本代邪帝,但是——”
他話音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尖銳:“我們四個,不——服!”
“尤老大說得對!”丁九重立刻揮舞著鐵鐧附和,滿臉的憤憤不平,“師尊他老人家實在太偏心了!憑什麼不把真本事和聖舍利傳給我們這些跟隨他多年的弟子?反而要偷偷摸摸地藏起來,留給你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傳人?害得我們武功低微,在聖門中受盡白眼和欺負,這簡直……太不公平了!”
“嗚嗚……”金環真更是適時地掩面作泣,聲音哀婉悽楚,彷彿一個被情郎無情拋棄的痴心女子,“虧得……虧得奴家的清白身子,當年都給了那個沒良心的老頭子……想不到,他竟只當奴家是個隨意玩弄的物件,玩膩了就棄如敝履,連一丁點兒的好處都不願留給奴家……嗚嗚……”
“真真!”一旁的赤手·周老嘆見狀,那張兇悍的粗獷臉龐上,竟硬是擠出了幾分看似發自肺腑的憐惜,柔聲喚道,試圖展現他那“鐵漢柔情”的一面。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演技拙劣卻又賣力,將“被偏心師尊辜負的可憐徒弟”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所以呢?”方勝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鬧劇,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愈發濃郁,彷彿在欣賞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滑稽戲,他輕輕反問了一句。
尤鳥倦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沉聲道:“一口價!你將老傢伙留下的《道心種魔大法》秘籍交給我們,這等無上神功,沒理由你一人獨佔!我們也要練真正的道心種魔大法!另外,你必須將聖舍利的確切下落告訴我們!最後誰能得到聖舍利,那就各憑本事和機緣!至於這聖帝之位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再過數年,便是聖門三十年一度的聖門大會!屆時,聖門兩派六道皆需派出頂尖高手參與。到時,我們便在天下同道的見證下,堂堂正正地比武較量一番,誰贏了,誰就是名正言順的聖帝!”
這個提議,看似公平,實則包藏禍心。他們自忖單打獨鬥絕非方勝對手,但若四人先得了秘籍與聖舍利訊息,再潛心修煉數年,屆時或有勝算!即便不成,至少先將最大的好處撈到手。
“尤老大此言大善!”丁九重第一個表示贊同,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手持聖舍利、登臨邪帝寶座的風光場面。
周老嘆發出桀桀怪笑:“嘿嘿,老子也沒意見!”
金環真則幽幽嘆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聖帝之位,奴家是萬萬不敢覬覦的。只求……只求小師弟能憐惜師姐,讓師姐能從聖舍利中分得一二成造化,助師姐突破瓶頸,奴家就……就心滿意足了……”說話間,眼波流轉,竟又向方勝施展媚功。
“呵。”
面對四人這番看似“合情合理”、實則貪婪無恥的要求,方勝終於發出一聲清晰的嗤笑。他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深邃的眸子中,譏誚與冰冷交織,如同在看四隻不斷蹦躂的螻蟻。他輕描淡寫,卻又字字清晰地吐出了三個字:
“憑——什——麼?”
‘憑什麼’!
這三字,如同三柄無形卻鋒利無比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四大凶人精心營造的虛偽氛圍!四人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隨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勃然變色!看向方勝的眼神裡,那偽裝的“親情”與“無奈”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再也無法抑制的、發自內心的暴怒!
那層薄如蟬翼的“溫馨”假面被徹底撕碎,凜冽刺骨的殺氣自四人身上洶湧而出,如同四股無形的寒流,交織著向中心的方勝碾壓而去!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這濃烈的殺意而變得粘稠、冰冷!
“論武功?”方勝彷彿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足以讓尋常高手心膽俱裂的殺氣,他嗤笑著,語氣中的輕蔑毫不掩飾,“你們四個廢物加起來,能接我幾招?聖門鐵律,強者為尊!我憑什麼要將千辛萬苦得來的《道心種魔大法》與聖舍利的訊息,與你們這四個無能又無德的蠢貨分享?”
他的目光如同冷電,逐一掃過四人那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至於這邪帝之名號,我方勝說要,那便是我的!何時輪到你們來置喙,讓我‘讓’出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唰!
方勝這番毫不留情、直接將他們踩入塵埃的話語,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四大凶人的臉上!話音未落,四大凶人便再也無法維持那可憐的偽裝,每個人臉上都浮起了最原始、最嗜血的猙獰之色!殺氣瞬間暴漲,如同實質!
“小師弟!”尤鳥倦一把將背上那沉重的獨腳銅人取下,重重頓在雪地中,濺起一片雪沫,他陰惻惻地冷笑道,“你這是……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啊!”他死死盯著方勝,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一絲心虛,“別忘了,你前日才與祝玉妍那妖婦血戰一場!我們絕不相信,你的傷勢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徹底痊癒!現在,你的一身驚世修為,恐怕……最多隻剩下七成吧?”
丁九重立刻揮舞鐵鐧,獰笑道:“不錯!若是全盛時期的你,我們這四個當師兄師姐的,自然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俯首稱臣。但——你如今身受重傷,實力大損,就休怪我們不講同門情誼,要從你身上,連本帶利地討回老傢伙欠我們的債!”
周老嘆與金環真雖未開口,但那兇狠的眼神與提聚的真氣,已表明了他們的立場——趁你病,要你命!
“哈哈哈!”方勝聞言,竟發出一陣清越的長笑,笑聲中充滿了睥睨與不屑,“就算我方勝傷勢未愈,只剩下七成功力,收拾你們這幾個土雞瓦狗,依舊是綽綽有餘!”
錚!
笑聲未落,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響起,撕裂了寒冷的空氣!方勝拇指輕按寒穹龍吟簫的逆鱗機關,下一刻,一道幽藍色的寒光自簫中彈射而出!長三尺有餘的破穹劍已然躍入主人掌中,劍身光華流轉,森寒劍氣瀰漫開來,竟讓周遭寒意更盛三分!
“何必廢話?”方勝單手持劍,劍尖斜指雪地,眉宇間綻放出冷冽如萬載玄冰的殺機,他目光如炬,掃視四人,主動邀戰,“要戰便戰!你們四個,一起上吧!讓我看看,向雨田教出來的好徒弟,究竟有幾斤幾兩!”
刷拉!
四大凶人原本篤定方勝傷勢未愈,四人聯手足以穩穩吃定對方。豈料,方勝非但沒有絲毫怯懦,反而氣勢更盛,主動亮劍邀戰!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強硬姿態,反而讓他們心底同時一沉!四人眼神飛速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猶豫。誰都不願第一個出手,去試探方勝的深淺,生怕成為那被雷霆一擊的倒黴鬼!
“怎麼?怕了?”見四人逡巡不前,方勝嘴角的譏誚更濃,“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就是一場賭局。”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魔力,清晰地傳入四人耳中:“你們必須賭一把!賭祝玉妍給我留下的傷,是真的已經痊癒,我此刻是巔峰狀態;還是……我只是在虛張聲勢,外強中乾!”
“如果我的傷真的好了,”方勝語氣轉冷,“你們現在對我出手,就是自尋死路,自取滅亡!”
“但如果我的傷確實沒好,”他的聲音又帶著一絲誘惑,“而你們卻被我嚇住,不戰而逃……那你們就將永遠失去這唯一可能獲得《道心種魔大法》與聖舍利的機會!是生是死,是得是失,就在你們一念之間!”
咚!咚!咚!咚!
方勝這番剖析利害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四大凶人的心頭!四顆心臟不約而同地劇烈跳動了一下,彼此對視間,眼底的忐忑與貪婪激烈交鋒,使得場面陷入了詭異的僵持。方勝氣定神閒,彷彿置身事外;四凶則進退維谷,左右為難,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在寒風中迅速凝結成冰珠。
時間,在這片冰雪世界中彷彿變得緩慢。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已是永恆。
嗚!
恰在此時,一道格外凜冽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席捲而過,吹得四人衣袂獵獵作響。
“小師弟,看招!”
這陣寒風,似乎成了壓垮猶豫的最後一根稻草。丁九重終於按捺不住心中對“邪帝”名號與寶物的渴望,爆喝一聲,率先發難!他雙臂肌肉賁張,舞動那重達數十斤的鐵鐧,帶起一陣沉悶的破空聲,勢大力沉地朝著方勝當頭砸下!那沉重的鐵鐧在他手中,竟似輕若無物,顯示出其深厚的外家功力。
鐧風呼嘯,氣勢磅礴,再配合上丁九重那身不倫不類的帝王裝束,倒還真有幾分“帝王一怒,伏屍百萬”的虛假威勢!
“五帝鐧第三十七招——襄王有夢!”
‘襄王有夢’,神女無心!此招意境,取自戰國楚人宋玉的《神女賦》,本是描繪楚襄王痴戀神女而不得的悵惘,寓指單相思,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丁九重做了數十年的邪帝夢,卻始終與邪帝之位無緣,如今眼見方勝這個“後來者”輕易佔據名分,心中積壓的嫉妒與怨恨,此刻盡數融入這一鐧之中!使得這本就以勢大力沉、氣勢駭人著稱的五帝鐧法,威力陡增,鐧影重重,彷彿要將方勝這個“無情的神女”徹底砸碎!
面對這蘊含著無盡嫉恨的兇猛一擊,方勝持劍而立,眼神平靜無波,唯有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透著無盡的冰冷與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