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博弈散場 幽谷掃雪（1 / 1）
“夠了。”
該說的、能說的，都已說盡。方勝敏銳地捕捉到祝玉妍與婠婠眼底深處那抹因“戰神殿”傳說而引發的、難以作偽的悵然與失落，心中冷笑，面上則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不耐，主動為這場關乎上古秘辛的對話畫上了休止符。
“陰後，”他語氣轉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若無意與方某動手，就請——讓開。”
話音未落，他已不再理會二人，腳下步伐邁動，衣袂飄飄，徑直朝著祝玉妍與婠婠所立之處行去。步履從容，彷彿眼前並非威震魔門的陰後與妖女，而是兩尊無關緊要的路邊石像。
眼見方勝去意已決，婠婠率先從那份對“戰神圖錄”的無限遐想與失落中掙脫出來。她妙目流轉，視線精準地捕捉到方勝眉宇間那抹清晰的不耐，心下微惱，面上卻瞬間切換成哀怨悽楚的神情，語帶幽怨，彷彿被負心漢拋棄的痴情女子：
“聖帝~何必如此急切？是急著要回到你那位石青璇石大家的身邊嗎？”
她刻意在“石青璇”三字上咬了重音，隨即語氣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關切”與提醒。
“你可莫要忘了，石青璇身份特殊，她既是邪王·石之軒的女兒，也是慈航靜齋上一代傳人——碧秀心的親生骨肉。她身上流淌著的，是聖門與靜齋這對生死大敵的血脈……聖帝你英雄年少，可千萬要小心，莫要……步了邪王當年的後塵才好呀。”
這番話，看似好心提醒，實則暗藏機鋒，既有挑撥離間之嫌，又隱隱觸及了聖門與靜齋那段糾纏數十年的恩怨情仇，更是隱晦地點出石之軒因碧秀心而精神分裂的舊事，不可謂不毒辣。
方勝聞言，腳步不停，甚至連面色都未曾有絲毫波動，只是口中淡淡道：“多謝婠大小姐‘好意’提醒，方某自有分寸。”
說話間，他已與祝玉妍、婠婠師徒擦肩而過。凜冽的寒風中，只留給她們一道挺拔如松、孤傲如雪的背影。
望著他那決絕而毫無留戀的背影，輕紗遮面的祝玉妍，那雙黝黑深邃、歷經滄桑的美眸深處，驟然劃過一抹極其複雜難明的異色。有對“道心種魔大法”的熾熱渴望，有對方勝如此年輕便擁有這般實力與心性的忌憚，更有一種……不甘心就此錯失良機的決斷！
“聖帝，且慢！”
清冷而充滿磁性的嗓音，帶著一絲內力，清晰地傳入方勝耳中。
方勝腳步應聲一頓，卻並未轉身，只是背對著這對魔門中最傑出的女子，語氣中恰到好處地染上了一抹顯而易見的困惑：“陰後？還有何事？”
他心中卻是雪亮：【真正的戲肉，來了！】
祝玉妍深吸一口氣，似是在平復心緒，語氣轉而變得鄭重其事，帶著一種確認事實的肅然：
“聖帝，尤鳥倦、丁九重、周老嘆、金環真他們四個，如今已盡數斃命於你手。按聖門規矩，你已是邪極宗現存唯一的正統傳人，亦是當之無愧的聖門聖帝，地位尊崇，無人可及。”
方勝依舊背對著她，平淡回應：“不錯。所以？”
祝玉妍繼續道，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聖帝你年紀雖輕，但一身武功修為，已不在奴家之下。假以時日，超越奴家與石之軒，甚至比肩乃至超越上一代聖帝——向雨田，也絕非不可能之事。”
方勝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戲謔：“哦？方某竟能得到陰後如此高的評價，倒是受寵若驚了。”
祝玉妍對他的調侃不以為意，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瞬間注入了濃得化不開的誘惑，彷彿伊甸園中引誘夏娃的那條蛇：
“據奴家所知，你與那石青璇相識時日尚短，情愫即便萌生，恐怕也尚未至海枯石爛、非卿不可的境地。如今，多半是介乎於知己與戀人之間，朦朦朧朧，尚未挑明，對否？”
方勝不置可否，反問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祝玉妍一縷意味深長的眸光，落於身旁愛徒——那集天地靈秀於一身，姿容絕世更兼玲瓏心竅的婠婠身上，雪白如玉的貝齒在面紗下輕輕磨動，吐出了石破天驚的提議：
“聖帝，只要你願以道心種魔大法的全篇秘典作為聘禮，奴家今日便做主，將婠兒許配於你！如何？”
她微微停頓，似是在讓方勝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資訊，隨即聲音愈發充滿誘惑力：
“婠兒的姿容氣質，絕不在石青璇之下，更是我陰癸派數百年來最傑出的傳人，智慧武功，皆是上上之選。你與她，同為聖門頂尖傳人，若真能珠聯璧合，必能相輔相成，共參大道！將來統一聖門，橫掃天下，也絕非虛妄！這，難道不比那身份複雜、立場微妙的石青璇，更為合適嗎？”
唰！
祝玉妍此言一出，宛如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萬鈞巨石！無論是站在她身邊，猝不及防被師尊“賣掉”的婠婠，還是背對著她們，看似毫無準備的方勝，神色皆是微微一變！
婠婠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愕然與嗔怪，但旋即便被更為深邃的、混雜著探究與玩味的光芒所取代。而方勝，雖背對二人，肩膀卻有著一個極其細微的緊繃動作，顯是內心絕非表面那般平靜。
【好個祝玉妍！真是捨得下血本！連自己最得意的繼承人，未來陰癸派的宗主都敢拿出來做交易！道心種魔大法，對她們的吸引力，果然已經大到不惜一切代價的地步了！】
一瞬的死寂之後，婠婠率先反應過來。她媚笑出聲，那笑聲如同玉珠落盤，清脆中帶著蝕骨銷魂的魔力。
“聖帝~”她嬌聲喚道，語氣酥媚入骨，“師尊的這個主意，聽起來……似乎真的很不錯呢！”
話音未落，她已扭動那不堪一握的纖細柳腰，宛如風中弱柳，嫋嫋娜娜地來至方勝身旁。一雙瑩白如玉、完美無瑕的藕臂，帶著淡淡的、勾人心魄的幽香，便朝著方勝結實挺拔的虎腰探去，意圖從後方將他環抱住。與此同時，她那美麗得令人窒息的螓首，也順勢朝著方勝寬闊的背脊倚靠落下，姿態親暱無比，彷彿已是熱戀中的愛侶。
然而，就在她那如玉的手臂即將觸及方勝腰際，螓首也將靠上他背脊的剎那——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面對這位世間絕大多數男子夢寐以求都難以一親芳澤的絕色佳人主動投懷送抱，方勝並未如尋常登徒子般順勢接下這飛來豔福。他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橫移數尺，巧妙地避開了婠婠這看似香豔，實則可能暗藏殺機的擁抱。
“陰後！”方勝清越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冷靜與理智，在寒風中清晰地傳遞開來，“用道心種魔大法做聘禮，迎娶婠婠……呵呵，這個主意的確‘不錯’，極具誘惑。”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但，倘若方某今日色令智昏，真的就這麼答應了……恐怕下一刻，你們師徒二人，便會毫不猶豫地將方某連皮帶骨，吃幹抹淨了吧？”
“此番博弈，便到此為止吧！”方勝最後說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這亂世，才剛剛拉開序幕而已。日後……若陰後你仍未改變主意，而方某又恰有此意的話，或許……會答應也未可知。”
“哈哈哈——！”
最後，他以一陣恣意灑脫、卻又彷彿蘊藏著無盡深意的大笑，為這場冰原上的三方會面，畫上了一個充滿懸念的終結。
笑聲在空曠的冰原上回蕩，裹挾著刺骨的寒風，清晰地送入祝玉妍與婠婠的耳中。
刷拉！
被方勝如此乾脆利落地甩開，並一語道破心中算計的祝玉妍師徒，聽得這番以寒風送回的話語，臉色皆是微微一沉。
然而，短暫的沉寂之後，一抹真正意義上的、混雜著挫敗感、欣賞與極度好奇的異彩，自婠婠那雙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的美眸中迸發出來。她粉嫩溼潤的櫻唇輕輕翹起，勾勒出一抹顛倒眾生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難以分辨真假的迷離，對身旁的師尊說道：
“師尊~不知為何，婠兒好像……真的有點開始喜歡上這位狡猾又狠辣的聖帝了呢。”
祝玉妍聽得愛徒此言，籠罩在面紗下的臉龐看不出喜怒，語氣卻浮起一絲歷經滄桑後的凝重：
“方勝此人，無論外貌、武功、智慧、心性，皆與少年時的石之軒一般無二，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對世間女子而言，這樣一個男人的確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如同飛蛾面前的烈焰。”
婠婠聽到師尊似乎並未直接反對，嬌顏上不禁綻放出一絲明媚的欣喜。
“但是，”祝玉妍話鋒猛地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瞥向自己這傾注了無數心血，視若己出的寶貝徒兒，語氣沉重地補充道，“正因他對女人擁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你才更要加倍小心，時刻保持靈臺清明！為師……絕不希望看到你，重蹈為師當年的覆轍！”
最後一句，祝玉妍的聲音中，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深埋心底的痛苦與悔恨。
婠婠嬌軀微微一顫，臉上的欣喜迅速斂去，她自然明白師尊指的是什麼——那段與石之軒糾纏半生，最終卻落得道心受損，終生無望天魔大法第十八重境界的慘痛經歷。
“是，師尊。婠兒……明白了。”
她小嘴微微嘟起，語氣聽起來有些無精打采，但那雙美眸深處閃爍的光芒，卻顯示她並未真正將這番話完全聽進去。
………
幽林小築。
沙沙沙……沙沙沙……
當方勝施展輕功，身影如一道青煙般飄回他這段時間在蜀地的居所——幽林小築所在的山谷時，耳畔便傳來了掃帚劃過積雪那富有節奏的、寧靜的聲響。
循聲望去，只見兩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手持竹掃帚，在谷中清理著昨夜落下的厚厚積雪。
其中一人，正是身著一襲青色素淨長裙的石青璇。即便她此刻螓首低垂，專注於手下勞作，但那窈窕的身段、優雅的頸項，以及偶爾因動作而勾勒出的腰臀曲線，已足以令人心旌搖曳，堪稱世間罕有的絕色。
然而，更引方勝注目的，卻是石青璇身旁的那名白衣女子。即便她同樣未曾抬起螓首，全神貫注於掃雪，可那僅憑背影便能感受到的、宛如遠山春黛般朦朧而完美的身體輪廓，竟絲毫不在石青璇之下！她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彷彿與這冰天雪地、幽靜山谷融為了一體，自成一道絕美的風景。
唰！
兩名絕色佳人，一青一白，置身於銀裝素裹、瓊枝玉葉的世界中，螓首低垂，露出光潔如玉的修長玉頸，玉背挺直，連同那悄然隆起的、挺翹圓潤的臀部，共同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誘人弧度。這一幕，瞬間在方勝眼中交織成一幅動靜結合、清麗脫俗的動人畫卷。
霎時間，饒是方勝兩世為人，見慣了風月場中的美色，更與石青璇、婠婠這等級數的女子打交道，眼神仍是不由自主地為之一滯，呼吸都彷彿慢了半拍。
“回來了？”
就在這時，十數丈外的石青璇似有所覺，抬起螓首，露出一張清麗絕倫、不施粉黛卻已傾國傾城的容顏，語氣平淡如水，彷彿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哧！
話音甫落，也不等方勝回應，石青璇玉腕一抖，手中那把普通的竹掃帚竟發出一道輕微的破空聲，化作一道灰影，精準無比地朝著方勝面門飛來。
方勝下意識地伸手，五指如鉤，輕描淡寫地將飛來的掃帚抄在手中，臉上不禁浮現出一抹錯愕。
“一起掃雪吧！”
將掃帚“丟”給方勝後，石青璇站直了身子，神情自若地轉身，走回身後那間雅緻的小屋內，重新取出了另一把備用的掃帚，語氣依舊平淡地吩咐道。
方勝低頭，打量著自己手中這把還殘留著石青璇掌心淡淡溫熱與幽香的竹掃帚，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這算是什麼？回家的‘見面禮’？還是嫌我回來得太晚，給的‘懲罰’？】
他抬眼，看了看一臉“理所當然”的石青璇，又瞥了一眼旁邊那位自始至終都未曾抬頭，彷彿對外界一切渾然不覺的白衣女子，終究還是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好……吧。”
他拖著長音，無精打采地應道。這位剛剛在冰原上談笑間連斃四大凶人、與陰後師徒從容周旋的魔門聖帝，此刻竟像是被先生抓包了的頑童，乖乖地加入了掃雪的行列。
沙沙沙……沙沙沙……
旋即，一男兩女，三人便在這片靜謐的山谷中，埋首於這看似枯燥，卻別有一番意趣的勞動之中。偌大的天地間，彷彿只剩下掃帚劃過雪地的寧靜聲響，以及三人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被清掃出來的潔淨積雪，被仔細地堆積到山谷四周那些林木的根部。只待冬日暖陽升起，積雪融化，便能化作甘霖，悄然滋潤這些挺拔的生命。
唰！
時間悄然流逝，當最後一堆積雪被妥善安置在樹根下時，天色已然向晚。一輪渾圓的、金燦燦的夕陽，恰好突破了白茫茫的天幕之阻攔，將最後的光輝毫無保留地灑向這片幽靜的山谷。
也就在這一刻，那名自始至終都專注於掃雪，未曾與方勝有過任何交流，甚至連頭都未曾抬起過的神秘白衣女子，終於緩緩地、抬起了她的螓首。
就在她抬起頭的瞬間，彷彿天地間的光華都為之匯聚！
夕陽的餘暉勾勒著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肌膚在雪光與夕照映襯下，白皙得近乎透明，吹彈可破。明明已是日暮時分，光線趨於昏暗，可當她真容顯露的剎那，這昏暗的山谷，竟似驟然被點亮，迎來了另一輪皎潔而清冷的皓月！其風華絕代，竟讓這落日前的輝煌都黯然失色。
饒是方勝已見識了石青璇的清麗、婠婠的妖媚，此刻眼神中仍是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