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慧眼觀世 龍騰九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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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燃燒的篝火,映照著三人截然不同的面容,也彷彿映照著這個烽煙四起、龍蛇爭霸的混亂時代。跳躍的火光中,方勝以那支神異非凡的寒穹龍吟簫漫不經心地撥動著柴薪,火星噼啪炸響,隨風飄散,一如他口中即將點評的天下英雄,起落無常。

“當今天下,義軍旗幟林立,看似聲勢浩大,但真正能攪動風雲、有資格逐鹿中原的,不過寥寥數方勢力。”方勝清越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他剛剛享用完一頓簡餐,氣定神閒,彷彿口中談論的不是天下歸屬,而是閒庭信步時的風景。“除去你們李閥,以及宇文、獨孤、宋這三大門閥,餘者之中,能入眼者,惟有河北竇建德、瓦崗翟讓李密,以及江淮杜伏威、輔公祐這幾位罷了。”

他首先將目光投向北地。“竇建德此人,在河北廣施仁義,收攬民心,確有幾分明主氣象。”方勝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然而,成也仁義,敗也仁義。亂世之中,有時需行霹靂手段,方顯菩薩心腸。他缺的,正是那份決斷乾坤的狠厲與果決。依我看來,其日後境遇,恐怕難逃前秦苻堅‘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覆轍。”

一旁的李秀寧聞言,美眸中閃過贊同之色,輕啟朱唇:“邪帝所言甚是。竇公確是仁主,可惜,亂世更需雄主。他,差了幾分霸氣。”

方勝微微頷首,簫尖輕轉,指向了中原腹地。“再說瓦崗。翟讓乃瓦崗創始之君,豪勇過人,可惜……格局有限。自李密投效瓦崗以來,運籌帷幄,連戰告捷,其在軍中的威望,實則早已凌駕於翟讓之上。一山難容二虎,何況是權力頂峰?二人之間,必有一場生死火併!”他語氣篤定,不容置疑,“而勝出者,必是李密!”

李世民眼中精光暴漲,身體不自覺微微前傾:“邪帝高見!若李密果真奪得瓦崗大龍頭之位,又當如何?”

“翟讓雖是一勇之夫,但終究是李密的恩主,是瓦崗的象徵。”方勝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弒主上位,縱然成功,也必在瓦崗內部埋下猜忌與分裂的禍根。更何況,李密此人,長於謀略,精於算計,可為頂尖的謀士,卻無容納四海、領袖群倫的胸襟與氣魄。在我看來,他坐上大龍頭寶座之日,便是瓦崗軍由盛轉衰之始!空有野心,卻無與之匹配的器量,終究是鏡花水月。”

接著,他的話語轉向江淮。“至於杜伏威與輔公祐,”方勝略作停頓,似在斟酌詞句,“杜伏威乃沙場梟雄,作戰勇猛,江淮軍今日之規模,多賴其浴血拼殺。他與輔公祐雖是刎頸之交,然權勢二字,最是腐蝕人心。這份交情,能否經得起帝王寶座的考驗,猶未可知。”

李世民撫掌輕笑:“邪帝的意思是,江淮軍亦難免內訌之局?”

“內訌與否,尚在未知之數。”方勝先是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即便輔公祐野心勃發,以其陰險有餘而魄力不足之姿,也絕非杜伏威的對手。然而,杜伏威的問題在於,他更像一個割據一方的霸主,而非志在天下的帝王。他缺乏君臨天下的雄圖大略與必要的手腕。若能及早醒悟,擇一明主而歸順,尚可保一生富貴。若執迷不悟,妄圖在這亂世中爭鼎,最終不過是徒為這累累白骨山,再添一具豪雄冢罷了!”

【寇仲、徐子陵那兩個小子,江山讓得倒是瀟灑,卻將他們身後所有支持者都坑苦了!杜伏威本已降唐,後來為了這兩個意氣用事的義子再度反唐,結果他們打到一半撂挑子不玩了,簡直是兒戲!生生將杜伏威逼上了絕路!】

提及這位“袖裡乾坤”杜伏威,方勝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前世記憶碎片中的隻言片語,心中暗自喟嘆。那對揚州城的幸運兒,終究是欠缺了一份對追隨者應有的擔當。

李秀寧見方勝侃侃而談,將如今勢力最強的三路義軍批得幾乎體無完膚,心中震撼之餘,更生探究之意,她聲音清脆地問道:“邪帝目光如炬,洞若觀火。既然如此,依你之見,當世誰人才是真有希望結束亂世、一統天下的雄主?”

方勝抬起頭,目光第一次帶著審視的意味,毫無避諱地直視李世民,正色道:“縱觀天下,有此潛質者,不出兩家——太原李閥,嶺南宋閥!兩相比較,我認為,你李閥的希望,更大一些!”

“哦?”李世民心臟猛地一跳,一股熱流湧上心頭,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鎮定,甚至刻意流露出幾分惶恐,“邪帝何出此言?我李閥世代忠良,家父更是對聖上忠心耿耿,豈會行那大逆不道之事?此話萬萬不可亂言。”

方勝聞言,直接丟給他一個白眼,沒好氣地道:“二公子,這裡沒有楊廣的走狗,何必再說這些場面話?令尊李淵自任太原留守以來,廣納賢才,招兵買馬,私蓄甲冑糧草,這可是忠臣該做的事?再者,你與令妹方才言談之中,提及當今天子,可是直呼‘楊廣’其名,這反心,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咳咳……”

“呵呵……”

被方勝毫不留情地戳破偽裝,李世民與李秀寧臉上同時浮現尷尬之色,乾笑了幾聲,算是預設。

方勝不再理會他們的窘態,繼續剖析:“四大門閥之中,獨孤閥身為外戚,與皇室捆綁過深,其興衰全繫於皇權之上。閥內人才凋零,閥主獨孤峰守成尚且吃力,其弟獨孤霸、其子獨孤策更是沉溺酒色的紈絝之徒。獨孤閥能有今日聲勢,全仗著那位武功高強的老太君尤楚紅在勉力支撐。一旦尤楚紅故去,獨孤閥衰敗之期不遠。”

“宇文閥,”方勝語氣帶著一絲玩味,“自稱北周皇族後裔,實則不過是當年北周宇文氏的家將部曲,扯起這面大旗,無非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如今,他們倒是把握住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楊廣身邊最後一支精銳,驍果軍的兵權,已落入其手。”

他頓了頓,看著跳躍的火焰,彷彿看到了江都行宮中的暗流湧動。“楊廣南巡,身邊防衛空虛,宇文閥掌控驍果軍,等於捏住了皇帝的性命。然而,驍果軍將士多為關隴子弟,思鄉情切。宇文閥若弒君,必然要率軍西返關中。這一路上,烽煙遍地,義軍攔路,他們的歸家之路,註定佈滿荊棘與屍骸。能否順利回到關中,尚屬未知之數。”

“邪帝分析,鞭辟入裡,與我家所見,幾乎不謀而合。”李世民由衷讚道,心中驚駭更甚。對方寥寥數語,竟將天下大勢剖析得如此清晰透徹,尤其是對宇文閥處境的分析,簡直如同親見。此刻,雖還未聽其分析李閥與宋閥,但李世民已對方勝的才智佩服得五體投地。

震撼之下,一股強烈的渴望自李世民心中升起。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方勝,語氣變得無比誠摯:“邪帝有如此洞觀天下之慧眼,運籌帷幄之奇才,若僅僅浪跡江湖,與魔門妖人為伍,實在是明珠蒙塵,太過可惜!不知……邪帝可曾想過出仕,擇一明主而輔之,搏一個封妻廕子、青史留名?這豈不勝過在江湖刀頭舔血百倍?”

四目相對,方勝從李世民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招攬之意。他臉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二公子,你這是在招攬我?”

李世民坦然承認,目光真誠:“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以邪帝之才,若能輔佐真正的明主,必能更快平定這亂世,救萬民於水火,成就一番不世功業!”

“二哥說得對。”李秀寧也柔聲勸道,“邪帝,我們知你乃是機緣巧合,得了上一代邪帝向雨田的傳承,方才踏入魔門。只要你願意就此脫離魔門,洗盡前塵,投入我父親麾下,我父親必當以上賓之禮相待,委以重任。他日新朝建立,你便是從龍功臣,名垂竹帛,光耀千古。”

“免了。”

面對李閥兄妹一唱一和的誠摯邀請,方勝只是輕輕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他緩緩站起身,負手而立,仰望星空,一股超然物外、睥睨眾生的氣勢油然而生。

“權勢富貴,於我如浮雲;青史虛名,不過塵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這世間,能讓我方勝感興趣的,唯有那至高無上的武道!探索人體秘境,打破虛空束縛,得見武道之上的風景,這才是我此生唯一的追求!”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世民和李秀寧,眼中燃燒著比眼前篝火更加熾熱、更加純粹的火焰,那是對自身道路的絕對堅信與執著。

“除了那武道盡頭的無限風光,普天之下,億萬眾生,沒有任何人,值得我俯首稱臣!沒有任何事,能讓我偏離此途!”

此言一出,李家兄妹二人皆是一怔,望著眼前這道傲然挺立的身影,彷彿看到的不是一位江湖魔頭,而是一位執著於自身“道”的求索者。他那份對於武道的純粹渴望與極致追求,在這一刻,竟帶著一種動人心魄的魅力,讓他們一時不知該如何再勸。

火光照耀下,邪帝方勝的身影,彷彿與這紛擾的亂世,劃下了一道清晰而決絕的界限。他的戰場,在武道的巔峰,而非這凡塵的帝王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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