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簫融碧浪 歌笑古今(1 / 1)
轟隆——!
電光石火之間,神仙眷屬夫婦那凝聚了畢生修為、蘊含玉石俱焚決心的搏命一擊,已與方勝為承載《無極真魔典》第三層“周流六虛·法用萬物”之玄奧而創的“萬化歸流劍”悍然相撞!兩股足以摧山斷嶽的磅礴力量正面硬撼,爆發出震耳欲聾、彷彿九天驚雷直落人間的恐怖轟鳴!狂暴的氣浪如同失控的洪荒巨獸,瘋狂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方圓百丈之內的地面劇烈震顫,無數塵土砂石被沛然莫御的勁力硬生生從大地上剝離,揚至半空,竟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昏黃塵幕!
嘩啦啦——!
霎時間,被捲入高空的無盡塵土,在失去了那股恐怖力量的支撐後,化為一場密集的“土雨”,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方勝與神仙眷屬三道交錯的身影,徹底被這漫天落下的土黃色雨幕所吞沒,蹤跡難尋。
唏律律——!
方勝那匹神駿異常的黑馬,被這駭人景象與溢散的恐怖氣勁所驚,發出一聲不安的長嘶,四蹄翻飛,不需主人驅使,便已主動朝著遠離戰圈的遠方奔去,躲避這如同天災般的衝擊。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一個剎那,又彷彿已過了漫長時光。那詭異的“土雨”終於停歇,漫天飛揚的塵埃緩緩落定,天地間復歸清明。然而,比那三道逐漸清晰的身影更早傳入耳中的,是清晰而規律的水滴聲。遠遠避開的黑馬轉動著碩大的馬眼望去,只見戰場中心,三人已然分開。
方勝,它的主人,此刻正雙手悠然負於身後,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寒穹龍吟簫已不知何時回到了他的背上。他的臉色雖有一絲內力劇烈運轉後的淡淡蒼白,但周身氣度卻沉靜如水,淵渟嶽峙,彷彿剛才那場石破天驚的對決,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次尋常的吐納。而在方勝身前三丈開外,那對成名數十載、享譽武林的神仙眷屬——褚君明與花英夫婦,卻是狼狽到了極點。
夫妻二人身上的衣衫,已被方才交鋒中那凌厲無匹、足以撕金裂石的凜冽氣勁絞碎了大半,破碎的布條下,隱約露出他們雖因年歲而不再年輕,卻依舊瑩潤光澤的肌膚。花英手中那柄相伴多年的百鍊精鋼長劍,步了夫君那面圓盾的後塵,寸寸斷裂,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還被她不自覺地緊握著。兩人嘴角皆掛著觸目驚心的血痕,那一聲聲“滴答”脆響,正是他們唇邊不斷淌落的鮮血,滴在乾涸土地上所發出的聲音。
此刻,這對曾經笑傲江湖、令無數人豔羨的俠侶,正互相攙扶著,依靠彼此的身體才能勉強站立。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不見絲毫血色,望向方勝的眼神之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悸、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深深忌憚!
“二位,”方勝迎著神仙眷屬那飽含複雜情緒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雲淡風輕的弧度,“別忘了你們的承諾。”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日後,但聞‘方勝’之名,還請退避三舍。”
“邪帝放心!”褚君明強忍著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的劇痛,以及經脈中那股詭異真氣帶來的侵蝕感,不假思索地應道,聲音帶著重傷後的沙啞,“我夫妻二人,這點江湖信譽還是有的!”
此番他們夫婦聯手尋上方勝,本是為了替故交——“慈航靜齋”碧秀心的女兒石青璇出頭,擔憂她重蹈其母覆轍,落入魔門手段之中。豈能料到,即便他們夫婦二人聯手,施展出壓箱底的合擊絕技,竟也未能在這位新任邪帝手中討得半分便宜,反而落得如此悽慘下場。這一刻,夫妻二人心中已達成一個無比清晰的共識:
【這位新任邪帝,哪裡是第二個‘邪王’石之軒?分明是一個無論武功、心性都更加深沉難測的可怕存在!】
“既然如此,後會有期。”
與神仙眷屬這一戰,方勝初成的《無極真魔典》得以充分演練,原本些許的生澀之感已蕩然無存,運轉之間圓融如意,如臂使指。他本性雖熱衷於與高手交鋒,印證武道,卻並非嗜殺之人。目的已達,自然無意取他們性命。
方勝意味深長地深深凝視了這對狼狽的夫婦一眼。話音尚在空氣中嫋嫋未散,他的身形已倏然變得模糊,彷彿一道脫離了實體束縛的幽魂,又似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盪漾起層層漣漪。這如夢似幻、似虛還實的身法,映入褚君明與花英眼中,更添了幾分神秘與高深莫測。
待那虛幻的身影重新凝實,方勝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遠處那匹神駿的黑馬背上。他輕輕一抖韁繩,胯下通靈的黑馬便邁開四蹄,不緊不慢地朝著遠方行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種獨行於世的孤高與灑脫。
“夫君……”
直至方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花英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終於鬆懈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她趕忙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效果極佳的金瘡藥與內服療傷聖藥,小心翼翼地為丈夫褚君明清理傷口、敷上藥粉,動作輕柔,眉眼間滿是心疼。眼角餘光,卻仍不由自主地瞟向方勝離去的方向。
“這位邪帝……雖身處魔門,但看起來,似乎並非大奸大惡之徒?他……竟然真的放過了我們。”花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幾分難以言說的困惑。
褚君明服下妻子遞來的丹藥,藉助藥力勉強壓制住體內沉重的內傷,氣息稍定。聽得妻子此言,他眼底深處卻浮起一抹歷經世事滄桑後的凝重與警惕。
“英妹,切莫被表象所惑。”褚君明沉聲道,聲音雖弱,卻異常堅定,“魔門中人,素來以陰險狡詐、反覆無常著稱。誰能斷言,方勝此子今日之舉,不是有意為之?他或許正是想借此塑造一個並非窮兇極惡的形象,麻痺世人,以便日後施展更可怕的陰謀詭計!”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退一萬步講,即便他此刻真的並非奸邪之輩,可單憑他‘魔門邪帝’這個身份,就註定了他與我們正道人士立場迥異。對他,我們絕不能有絲毫放鬆警惕!”
花英聞言,沉吟片刻,想起魔門以往的種種行事作風,以及方勝那身詭異霸道、聞所未聞的武功,終是深以為然地頷首:“夫君說的是,是我想得簡單了。”
………………
大興城之行,方勝成功汲取邪帝舍利內五成精元,以此為無上基石,終於將自己龐雜浩瀚的武學體系融會貫通,創出了前無古人、兼具佛道魔三家之長的《無極真魔典》。與神仙眷屬一戰,可算是牛刀小試,不僅徹底熟悉了這門絕世神功的運轉,更讓他確信,以自己如今的修為,即便對上寧道奇、畢玄、傅採林那立於當世武道絕巔的三大宗師,勝負之數也猶未可知!
既已臻此境界,對世俗權勢、江山霸業毫無興趣的方勝,在離開關中大地後,便索性在這烽火連天、動盪不安的亂世中隨意行走。他既冷眼旁觀著這亂世之中的血雨腥風、生靈塗炭,也品味著那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悲壯與豪情。途中,偶爾也會遇到一些自恃武功高強的江湖人物,或是慕名而來,或是不知死活地挑釁,方勝也樂得與他們“切磋”一二,既是活動筋骨,也是從不同角度印證自己的武道。
嘩啦啦——!
時光,就在方勝這般漫無目的、隨心所欲的遊歷中,如指間流沙,悄無聲息地流逝。不知不覺間,嚴寒褪去,萬物復甦,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時節。
這一日,方勝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那橫貫中原、奔流到海不復回的長江之畔。浩蕩長江,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在廣袤的天地間奔騰咆哮,激盪的江水拍打著兩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在訴說著千百年來的興衰榮辱。
無垠的江面之上,落日熔金,暮雲合璧。方勝獨自一人,立於一艘他包下的尋常漁船船頭。金色的夕陽餘暉如同最華美的綢緞,披灑在他挺拔的身軀之上,為其鍍上了一層神聖而朦朧的光暈。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
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
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談中。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談中……
……”
獨立於這隨波起伏的漁船船頭,眺望著眼前壯闊無比的江景,這一路行來的所見所聞,無數畫面、無數面孔、無數廝殺與悲歡,如同走馬燈般在方勝的心頭流淌而過。初臨此世時,面對這殘酷亂世所產生的那份悲天憫人之情,如今已漸漸沉澱、轉化。那並非高高在上、漠視眾生疾苦的冷酷,也非沉溺其中、無法自拔的感傷,而是一種歷經滄桑、洞明世事後的通透與淡漠,一種介乎於無情與有情之間的超然。
萬般思緒,隨著那奔騰不息的江水湧動。方勝不禁想起了前世記憶深處的那首慷慨之歌,胸中豪情與眼前景緻交融,令他情不自禁地低聲吟唱起來。這歌聲,激昂處如金鐵交鳴,婉轉時似流水低迴,其中所蘊含的對歷史變遷、英雄成敗的深沉感慨,已然超脫了當下這亂世爭霸的狹隘格局,彷彿站在了一個更高的維度,俯瞰著時光長河的流淌。
刷拉——!
夕陽之下,浩瀚江面上零星散佈著幾艘捕魚的舟船。方勝在吟唱之時,心神沉浸其中,無意識間調動了一絲精純功力,使得這蘊含著無限感慨的歌謠,清晰地傳遍了這片廣闊的江域。那些常年漂泊於長江之上、以打漁為生的樸實漁夫們,乍聞此歌,雖未必能盡解其中深意,但那蒼涼豪邁的曲調與意境,卻深深觸動了他們質樸的心絃。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紛紛將目光投向那立於船頭、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
嗚嗚嗚——!
一曲既終,餘韻未絕。方勝反手取下揹負的寒穹龍吟簫,送至唇邊。他將方才歌謠中的那份意境與情懷,完美地融入了接下來的簫曲之中。霎時間,別具韻味、空靈悠遠的簫音,取代了歌聲,再次迴盪於天地之間。這簫聲,彷彿與腳下奔流的江水產生了奇妙的共鳴,與那起伏的江波合而為一,時而高亢如龍吟,時而低迴如淺唱,將一種看破紅塵、笑傲江湖的灑脫不羈,演繹得淋漓盡致!
嗡——!
當這融入了歌謠意境的簫曲奏響之時,方勝的心神已徹底沉醉於這音律與自然交融的美妙境界之中,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與輕鬆。他的意識彷彿變得無比輕盈,隱隱有掙脫肉身束縛、神遊太虛之感。然而,就在這心神空靈、物我兩忘的玄妙時刻,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