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瞭如指掌（1 / 1）
“流放之地……遺忘墳場……”
陳十九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塊冰投入寂靜的夜，在地下室渾濁的空氣裡激起一陣寒意。應急燈昏黃的光線在她沒有血色的臉上跳動，映出一片凝重的陰影。
陸燼的目光銳利起來：“說清楚。”這個地方，他從未在終焉樂園的任何公開資訊中見過。
“那不是官方副本，甚至不被終焉樂園的常規規則完全覆蓋。”陳十九深吸一口氣，似乎提及這個地方本身就需要勇氣，“它是一個傳說，一個……‘規則廢墟’，或者說，‘錯誤’堆積之地。”
她整理著思緒，語速緩慢而清晰：“你知道，終焉樂園並非鐵板一塊。無數歲月裡，總有副本崩潰、規則扭曲、甚至某些難以理解的存在隕落。這些‘殘渣’、‘BUG’、或者說‘禁忌’，並不會完全消失。它們會被樂園的某種自潔機制排斥、剝離，然後被放逐到一個不斷膨脹的、混亂的夾縫空間——那就是流放之地，遺忘墳場。”
“那裡沒有固定的規則，或者說，規則是破碎、矛盾且時刻變化的。”陳十九的眼中閃過一絲心悸，“可能上一秒你還走在堅實的土地上，下一秒腳下就變成了吞噬一切的虛空泥沼。可能你剛躲過一道空間裂縫，轉頭就撞上一個邏輯錯亂、充滿惡意的規則幻影。那裡充斥著各種難以想象的險境：扭曲的生物、失控的規則造物、甚至是……其他被流放的、瘋狂或強大的玩家和存在。”
“但危險與機遇並存。”她話鋒一轉，“正因為規則破碎，那裡也殘存著大量來自古老副本、隕落存在、甚至是樂園本源的‘碎片’——未消散的強大能量、失傳的異技傳承、破碎的規則結晶、乃至一些……連天蛛和審判長們都可能感興趣的秘密。據說，某些極其稀有、能突破常規界限的強化途徑，只有在那種規則不穩定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
陳十九看向陸燼：“那裡是法外之地中的法外之地。天蛛的觸手難以深入，審判長的威嚴也難以籠罩。因為環境過於惡劣和不可預測，大規模行動幾乎不可能，更適合獨行俠或者小型隊伍冒險。對你來說，既是巨大的危險，也可能是一個快速提升、暫時避開眼下漩渦的機會。”
陸燼沉默地聽著，大腦飛速分析著陳十九提供的每一個資訊。規則廢墟、錯誤堆積、夾縫空間……這些詞彙描繪出一個極度危險卻又充滿誘惑的圖景。確實，那裡聽起來是擺脫當前被多方盯上困境的絕佳地點，但生存難度可想而知。
“怎麼去？”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沒有固定的入口。”陳十九搖頭，“流放之地如同一個在樂園底層不斷漂移的幽靈船。進入的方法很罕見，也很危險。通常需要找到現實與終焉規則產生劇烈衝突或極度薄弱的‘節點’，或者藉助一些極其特殊、能撬動空間規則的道具或儀式。我知道幾個可能的‘節點’位置，但都無法保證百分百安全，且開啟時間不確定。至於特殊道具……”她看了一眼陸燼，“可遇不可求。”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即便進去了，如何出來也是個大問題。流放之地內部的空間是錯亂的，迴歸的‘座標’極難定位。很多人進去後，就徹底迷失在其中，成了遺忘墳場的一部分。”
地下室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應急燈發出的輕微嗡嗡聲。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的選擇壓在兩人心頭。
去，意味著主動踏入九死一生的絕地，但有可能獲得突破性的力量，並暫時跳出眼前這灘渾水。
不去，則要繼續在終焉之地這明槍暗箭的環境中周旋，面對天蛛的追殺、各方勢力的覬覦，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
陸燼閉上眼，母親信中的字句再次浮現：“當血月起，終焉現，你我自會相見。”想要觸及這背後的真相，想要擁有探尋父母下落的資格，按部就班地提升實力，顯然太慢了。天蛛的“清道夫”已經出動，意味著危險等級急劇提升。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變強！
冒險，是唯一的選擇。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中所有的猶豫已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斷和一絲對未知的興奮。
“節點位置。”他言簡意賅地對陳十九說。
陳十九似乎並不意外他的選擇，她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一張材質特殊、觸手冰涼、上面用某種暗色顏料繪製著簡易地圖的皮紙，遞給陸燼。
“上面標註了三個我已知的、歷史上曾出現過空間波動的節點大致區域。但時過境遷，能否找到、是否穩定、何時開啟，全靠你自己判斷和運氣。”她鄭重告誡，“我必須提醒你，流放之地比你經歷過的任何審判副本都要危險。那裡的危險不僅來自環境和其他流放者，更來自規則本身的無常。你的【破序之瞳】或許能幫你看穿一些陷阱，但絕非萬能。”
陸燼接過皮紙，觸手冰涼，上面的圖案和符號晦澀難懂，但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微弱空間波動。他仔細將皮紙收好，點了點頭：“明白。謝了。”
“不必謝我，各取所需。”陳十九淡淡道，“你吸引了‘血眼’的大部分注意力，我才能有機會喘口氣，想辦法徹底消失。如果你真能活著從流放之地回來，或許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看向一直沉默警戒的“地鼠”：“這裡不能久留了。‘血眼’吃了虧，巴頓的出現也會讓局面更復雜，很快會有更多人搜尋這片區域。我們得立刻分頭離開。”
陸燼也站起身，他知道分別的時候到了。前路未知，生死難料。
“保重。”他看向陳十九，吐出兩個字。
陳十九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讓她看不透的特質，冷靜、果決，又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冒險精神。她點了點頭：“你也一樣。希望下次見面，你不是一具被遺忘墳場同化的行屍走肉。”
沒有更多的告別，陳十九和“地鼠”迅速收拾了少量物品，透過另一條隱蔽的通道悄然離去，消失在更深的地下黑暗中。
安全屋裡只剩下陸燼一人。應急燈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斑駁的牆壁上晃動。
他攤開那張冰涼的皮紙，【破序之瞳】全力運轉，淡金色的流光在眼底閃爍，試圖解析上面蘊含的資訊。三個標記點分別位於終焉之地地圖上極其偏遠或危險的區域：一個是靠近“無盡深淵”邊緣的破碎峽谷，一個是傳說中某個已消亡古老文明遺蹟的深處，最後一個，則是在“永恆戰場”邊緣一片被稱為“空間褶皺”的不穩定地帶。
無論哪一個，都絕非善地。
但陸燼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他收起皮紙，盤膝坐下，開始調整呼吸，運轉【海納百川】，全力恢復狀態。前往流放之地的旅程，從現在起，已經開始了。每一步，都將是生死考驗。
終焉之地的夜，還很長。而更深的黑暗與未知，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或許，沒有或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