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笨死你不要錢(1 / 1)
“你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東西,這個,你以後慢慢會知道的。”
蔣三金說這話的時候嘿嘿笑著。
何大能冷笑一聲,心說他可沒覺得有什麼自豪的。
他的腦袋飛速轉著,心裡咯噔咯噔,激動得厲害。
何大能突然想到了第一次在火車頭裡面跟老德子相遇的場景,他一點兒一點地掰扯著細節,摳得仔細,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兒。
在回憶的過程裡,何大能一直是心驚肉跳的,他彷彿看到門外有一道曙光,但是卻又不太敢相信,生怕推開之後只是自己的妄想。
可是,那件事兒讓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證。
何大能猜想的是什麼?他不是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和蔣臨風他們一樣,可能有點兒什麼得天獨厚的技能麼?只是,何大能平凡了一輩子,啊呸,都不算平凡,他衰×了一輩子,已經曾經無數次期望自己身上能發生什麼幸運的事情,但是落空了太多次,早就不敢再想。
可這次,夢想是成真了。
何大能一遍遍確認著那個細節。
在火車上,只有他和老德子,能夠看到車頭擋風玻璃外面的那艘船,他記得很清楚,當時乘警和司機的表情都沒什麼變化。
真的!何大能激動得想喊出來!真的只有他能看到!
而且那時候老德子並沒有亮出他的那塊金子,也就是說,那不是幻象,當老德子他們在海里遊著的時候,何大能的確能看到!
他雖然不知道老德子他們為什麼能看到,但是冥冥之中,自己是和他們一樣的,而非司機和乘警之類的普通人。
他是得天獨厚的,真的是。
他是為這件事情而生,為了得到那片金海!
何大能突然感覺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無比暢爽,這回也不著急了,美滋滋地看著蔣三金。
“那,我和老德子他們,還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麼?”
剛才蔣三金說,何大能將來慢慢會知道,可是他現在就等不了了。
然而在提問過之後,何大能並沒有等來蔣三金的答案,只見他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模糊——這不是一個形容詞,何大能看到他的五官已經逐漸變得扁平。
這人又變回了石頭。
何大能啞然,有點兒懊喪,他剛才不該想之前那些破事兒,應該趁著這個機會一次跟蔣三金把事情問清楚。
但是何大能沒走,他隱隱感覺還有點什麼。
蔣三金特地叫他過來,不可能就是為了這麼一句屁話吧?要真是這樣,何大能想把他打活了!
他凝望許久,看著蔣三金真的慢慢變成了石頭。
完了,這回就算他想告訴自己什麼,連嘴都沒有了。
何大能一咬牙,心說特麼的白玩一趟,他站得有點兒冷,感覺快要僵住了,關鍵是,何大能不想讓老德子知道自己偷偷揹著他們幹了什麼,剛才和蔣三金說話的功夫,背後的石頭已經消失了一片,大傢伙都過去了,自己再不去,菜都涼了,他還想看叢寧當上蔣三金的時候是什麼樣。
就在何大能剛轉身的時候,背後突然響起輕輕地“噗”的一聲。
有什麼東西落進了厚雪裡面。
何大能回頭,看到雪地上有個小小的洞。
他蹲下伸手往那個洞裡摸過去,這是剛才什麼東西掉下來砸出來的,何大能心頭突然一動,心說該不會蔣三金也會給自己一塊跟老德子一樣的金子吧?那是不是說,以後自己和老德子就可以……反正不說平起平坐,但至少自己有機會和他擁有同等的資訊量……
然而所有的思緒在這瞬間戛然而止!
何大能的手在厚雪裡面凍得僵硬,突然就摸到了一個比雪還涼的東西!
是一個人的指尖兒!
臥槽特麼雪裡面有死人?!何大能渾身發麻,正想把手抽出來,那指尖兒突然動了,好像蛇一樣爬上來,緊緊攥住何大能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何大能感覺這東西的力氣奇大無比,他都來不及感覺害怕,就想知道這特麼是誰的手!
感覺很糙。
是個男人。
是蔣三金?
何大能不知道,腦子凍麻了,嚇木了,心說要是讓老德子發現自己出來偷腥被嚇死,那他媽丟人丟大發了。
他鉚足了勁兒,另一隻手也上來攥住這隻手的手腕。
突然,何大能聽到背後響起了一個聲音。
“別硬來,吹口氣。”
這聲音是突然響起的。
但是突然響起聲音這件事兒的恐慌程度,遠遠不及何大能辨識出聲音主人時的感覺。
是老德子。
何大能沒上過學,總聽人說最恐怖的感覺是上自習的時候打鬧,一回頭髮現老師在窗戶旁邊盯著自己。
反正,他估計就是這感覺。
何大能強壓著心慌,回頭看了老德子一眼。
他雖然面無表情,但越是沒有反應,何大能就越是感覺到一種不耐煩。
完了。
何大能那麼多次千思萬想蠢蠢欲動想讓老德子覺得自己有價值,這次徹底掉成了負分。
他硬著頭皮對著自己的手上吹了口氣,那隻手還是沒鬆開,但是不像是剛才那樣死命將他往裡面拽了。
何大能想再吹一口試試,突然,就感覺雪地裡面的東西飛快將什麼東西塞進了何大能的手裡,緊跟著,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這隻手一下鬆了勁兒,何大能重重摔進了雪裡面。
他越著急想翻騰起來,手腳越不利索,好像翻蓋的王八一樣打轉。
老德子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上來拽住了何大能的袖子,自然,是挑了一個乾淨的地方下手,輕輕將何大能拎了起來。
整個過程中,何大能沒工夫去看老德子的動作,也沒心思揣測自己現在在老德子眼裡是怎麼個衰×。
他用力攥著那石頭,心裡瘋狂打架,盤算著是否應該將石頭交給老德子。
他看到了麼?
沒看到,肯定沒看到。
或許萬一……
不,別多想。
要不還是……
你甘心?
這陣激烈的心理鬥爭,讓何大能的腳步歪歪扭扭,撞上了旁邊一個剛從石頭恢復成人型的薩滿,何大能差點兒撞到老德子身上,還是想到了他那潔癖的勁兒,何大能鉚足勁兒才把身子使勁兒掰過來,沒有碰到老德子。
冷汗已經冒了一身,抓著這塊石頭,比剛才抓著屍體的手還要緊張。
誰知,老德子還是往日一般從容淡定地開口說了一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
“放心,我不要,留給你。”
何大能的心裡咯噔一聲。
他不光知道石頭,連自己的心理鬥爭都知道了。
何大能不甘心,可是面對這樣的老德子,實在無計可施。
自己鬥不過他。
最好的保命方法,是連試圖想和他拼一拼高下的念頭都別有。
免得被他看穿自己的腦子。
誰承想,老德子跟著又是一句。
“那是蔣三金,他想跟你走。”
起初何大能還在因為老德子是不是知道了這塊石頭的事情焦心。
但是這一刻,老德子的話衝散了何大能那份恐懼。
是新的恐懼將其取而代之。
何大能突然就覺得藏在袖口裡的石頭有點兒燙手,要不是怕丟人,他直接就扔出去了。
今天晚上,那一片石林,徹底重新整理了何大能對於“存在”的認知。
原來神明住在石頭裡面,不是一個虛擬的概念,或者優美的讚頌,恰恰相反,是一種非常可怖又醜陋的現實。
何大能想到了叢寧和蔣三金他們的衣服,上面掛著不少石頭,何大能想到自己和叢寧去網咖的路上,他曾經歪頭打量著叢寧身上的石頭。
叢寧注意到他的眼神,陶醉地拿起一塊石頭摩挲著,說這是他的奶奶。
何大能當時還想笑,心裡對他們這種神叨叨的描述,總有鄙夷和嘲諷。
現在看來,小丑是他咯。
石頭,是不是神明,他不知道,或者說,這些石頭到底有沒有神明的能力。
但他媽的這東西就是死人。
現在,一個死人說想和何大能上路。
老德子的眼神從何大能身上掃過,他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雖然心中有些叛逆,何大能不是那麼容易臣服的人,不誇張地說,他對這整個世界都有敵意和仇視,想要接納已經是不可能,更別說是臣服。
可是老德子的眼神,他的氣場,總是能讓人肅然起敬。
何大能感覺老德子的目光之中那一絲東西……是不是鄙夷呢?他不知道,但何大能感覺自己早已經被老德子看了個通透。
他沒說,只是因為他懶得說話。
就像蔣三金說的,何大能早晚會知道,老德子打算讓他到時候自己解開真相,現在不用浪費口舌。
反正不管老德子怎麼做,何大能的狗尾巴已經自己纏在了這件事情上,縱然是受到威脅逼迫,他也不會放棄。
這樣的人吧……總是有點兒廉價的。
就像街頭的吃食,有些是有價無市,排著長隊才能吃上一口,買到的人喜歡發朋友圈曬圖,彷彿能吃到這種東西就意味著自己和這種東西站在同樣珍貴的價值感上。
但有些人,就像街頭“先嚐後買”的試吃品。
你會將試吃品視若珍寶麼?
何大能沒吭聲,頭低垂著,心裡知道這一盤棋被自己下得亂七八糟,丟不丟人已經不用考慮,他現在只能憑藉那個他自己目前還看不到摸不著的特殊之處,混在老德子的身邊,他內心的高傲和志得意滿,在老德子面前體無完膚。
老德子已經輕輕地往前走著,腳步聲聽起來很柔和,讓何大能想到了老德子在那金海中游弋的時候,海水都在配合著他,與他共舞,如今這片雪似乎對他也有著相同的臣服,彷彿在小心翼翼捧著、貼合著老德子每一次的腳步。
何大能跟在老德子身後,心中對老德子更多了幾分好奇。
但他不敢再暗戳戳地試探什麼,甚至連妄圖知曉的念頭都不敢有。
臣不臣服的,不知道,反正,何大能怕了。
那群石頭裡的死人隊伍走在前面,已經紛紛來到了湖邊。
什麼事情經歷過第二次之後,就沒什麼新鮮感了,何大能聽著那群死去的薩滿吟誦著“唵”,在整片雪原中發出共振,心中已經毫無初次窺見時的波瀾,滿腦子只是沉溺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還有可能扳回來一局……不不不,最好連這樣的想法都不要有。
正當何大能這麼想著的時候,他看到老德子走到湖邊,來到了叢寧面前。
叢寧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眼前的景象已經讓他將老德子不肯帶他上路的事情拋諸腦後,叢寧搓著手,看著那群死去的薩滿。
嘖。
這個大將,真的能夠帶得動這支隊伍嗎?
不是何大能自覺地高人一等的習性蠢蠢欲動,實在是叢寧那張臉看起來沒有任何氣勢。
看到老德子過來的時候,叢寧不由得急切地向他邁了一步。
光是這個動作,何大能已經可以判定,這支薩滿的部落,以後將聽命於老德子。
“那個……”叢寧搓著手,“我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