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你智障你有理了?(1 / 1)
可那假人似乎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這樣冒然出現有什麼不禮貌的,居然還對著何大能晃了晃手。
去他媽的。
何大能轉頭就要跑,然而剛一回頭,就看到背後那走道盡頭的一個假人動了。
這次何大能看得真切,那假人剛才站在原地,看起來就像是正常的、中規中矩的模特,履行著自己站著不動的義務,所以那個動作來得毫無預兆,就像是……不,不是像,這特麼是事實,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真真切切地在眼前發生了!
何大能看到假人扭動了一下身子,轉向了何大能,就像電影畫面裡面,靠在牆邊的混混突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另外一個假人沒有完全轉過來,就這樣陰惻惻地看著何大能,半張臉在消防通道的指示牌下面露出慘綠色,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而來的。
他的去路被堵住,何大能突然意識到,那個人不光是能看到何大能在哪兒,甚至能看到他心裡想著什麼。
何大能嚥了口唾沫。
既然兩邊都不可避免總有一戰,他選擇和那個人打。
好歹,就算要死,他得知道自己死在什麼人手上。
何大能邁著比上墳還沉重的步伐,拽著蔣臨風一步一步往那個方向走著,他不知道蔣臨風抗拒的是什麼,面前的假人,還是在那邊等著他們的人,反正她的腳步比何大能還要沉重,兩隻腳乾脆黏在地上一步都不肯往前走,好在地面還算光滑,她就這麼被何大能一點一點拖著往前滑。
兩人走過轉角處的時候,那個假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何大能稍微繞開一點,橫向上和它保持了一些距離,看著他們走過去一些,假人才開始邁步,走到了何大能前面。
假人的步伐非常機械,有些吃力,走的很慢。
所幸它走得不遠。
在整個檔口中間,有一個檔口裡面亮著燈。
裡面坐著一個男人。
何大能心裡咯噔一聲。
是蔣多難。
何大能心裡有種被人耍了的感覺。
過分了。
蔣多難再怎麼沉默寡言,跟他們這麼裝神弄鬼就有點兒沒意思了!
可就在何大能心中咆哮著好像有團火焰呼之欲出——他當時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去他媽的金海,現在就跟蔣多難魚死網破,老子什麼都不要了也要弄死你!
然而,短暫兩秒鐘的錯愕間,何大能發現了另一件事情。
這讓他不得不打消自己的念頭。
這個人像蔣多難,但不是。
這檔口是個賣茶葉的檔口。
何大能以前跟著富婆的時候,也陪她去見過幾個賣茶葉的老闆,一般都自己開個小小的茶樓或者茶室,裡面擺著根雕或者八仙桌,桌子上擺著小泥壺,看起來都是不起眼的東西,但是聽富婆報了價格,發現一個個都貴得嚇死人。
但是這一刻,何大能看著店裡面的擺設就知道都是低檔的廉價貨。
讓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是因為那些東西出現在那男人身邊時的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也是何大能認不出來的牌子,和之前那兩個男人穿的一樣,由此可見他們是同一撥的。
真正讓何大能覺得這男人貴氣非凡的,還不是他的穿著,怎麼說呢,和蔣多難一樣……
應該說,在看到他那張和蔣多難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時,何大能就已經自動代入了這男人的貴氣吧?
他正在泡茶,舉手投足都很優雅。
以前,何大能非常狹隘地覺得優雅只是關乎於穿著打扮,但是現在看到男人,何大能有種強烈的感覺,覺得那和穿著沒有半點兒關係,他堅信這男人就算脫光了也一樣優雅,他的優雅來自於他的動作,男人捏起茶壺、放下茶葉的動作,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何大能想到以前他看過故宮建築的模型,每一個零件都恰到好處地嚴絲合縫,彷彿稍稍只差一點兒都會顯得突兀。
此時男人的動作給何大能的感覺就是如此,他的手指捏著茶壺,甚至連落下手指的位置都精確得只有那樣才能勉強算是剛剛好。
看到何大能走來,男人抬起頭,對著何大能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讓何大能落座。
這份慈祥和諧,讓何大能產生了兩個感覺。
第一個,這不像是剛才打電話的男人。
還有就是何大能沒看到他手邊有電話,這倒是和蔣多難很像,蔣多難也從來都不用手機。
另外一個,是何大能透過這個笑容意識到,他絕對不是蔣多難。
何大能就沒見蔣多難笑過。
不等何大能有所動作,蔣臨風已經快步走到了那桌子旁邊,這丫頭喝水也是牛飲,她看起來是渴急了,端起杯子直接一仰脖子灌進了嘴裡,然後大大咧咧在男人旁邊坐下。
男人歪頭看了蔣臨風片刻,噗嗤一聲樂了。
“這就是他從湖裡面搞出來的東西?”
是了,這男人不是蔣多難,但他認識蔣多難。
何大能打量著男人的臉,其實要說他不是蔣多難,也很奇怪。
男人的年紀看起來比蔣多難年長至少十幾將近二十歲,臉上已經有了皺紋堆疊,嘴角甚至開始有點皺巴巴的,他的眉毛很長,過分得濃密,有些不修邊幅的感覺,還有脖子和手,也都已經是皺紋堆累。
尤其是他身上的神韻,除了和蔣多難如出一轍的優雅之外,這男人看起來更加和氣。
這麼說吧,他比蔣多難更像人,身上多了些人味兒。
何大能一時間看得有點兒呆愣,望著男人半晌忘了說話。
看到何大能的眼神兒,男人也噗嗤一聲樂了。
“你看我像誰?”
何大能沒吭聲,覺得這不是問題,是調戲。
“我叫寶彪子,生於1978年,你出生的時候,我二十來歲。”
寶彪子緩緩說出這麼一句話,看起來不慌不忙,神情淡定,但是他始終盯著何大能的眼睛,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何大能突然意識到他這短短的一句話裡頗有深意。
對,78年生人,何大能出生的時候,他的確是二十多歲,這二十多歲是一個時間節點,何大能想到了自己在那一場幻境裡面看到的蔣多難,他那時候看起來就是二十多歲,是他剛開始追尋這片金海的年紀。
在那之後,蔣多難看起來好像就沒有老過,以至於,何大能當時從幻境中出來的時候,看著蔣多難,會有那麼奇怪的感覺,他好像只是換了身衣服,其他的什麼都沒變,但是周圍的人事物,那個帳篷的新舊程度,大薩滿臉上的皺紋,都如同時光洪流波濤滾滾,就只有蔣多難一個人,好像推開一扇門從裡面出來,便跨越了漫長的時光。
所以,相比之下,這個男人更加真切,更有人味兒,更讓何大能覺得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就連臉上的皺紋,都彷彿在對著何大能叫囂吶喊——我們是真的。
何大能呢喃著這個名字。
寶彪子,蔣多難的本家。
“你是他什麼人?”
哥哥,叔叔,說大爺何大能也信。
隨便什麼關係,他和蔣多難肯定會有點兒關係。
對這個問題,何大能沒有多想,他只想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和蔣多難有什麼關係背景,從而推測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這個寶彪子在商場裡已經鼓搗出來不少奇怪的事情,雖然對何大能和蔣臨風沒有直接的人身威脅,但是肯定另有目的。
但何大能沒想到就是這麼個簡單的問題也出了問題。
寶彪子笑了。
“我是他什麼人?首先,你確定,他真的是人?”
嗯?
這就有點兒不好好聊天兒了,何大能心說他不是人是什麼。
看樣子這個寶彪子跟蔣多難之間有點兒什麼深仇大恨啊,還是說,蔣多難幹過什麼對不起寶彪子的事兒?要說罵一個人不是人,也不算太狠,只是這個反諷的語氣從寶彪子口中說出來,感覺有點兒跌身價。
何大能撓頭正捉摸著這寶彪子對於他都知道什麼,知道他和蔣多難的關係麼?高出來這麼大陣仗把他們弄出來是為了何大能還是蔣臨風?應該是後者吧,這樣說來,自己應該是安全的。
他是有點兒怕這個寶彪子遷怒與他。
不過看起來並沒有,寶彪子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手勢,讓何大能坐下。
看起來,好像有很長的話要說。
何大能坐在寶彪子對面,他也渴了,看蔣臨風剛才喝了那杯茶之後也沒什麼反應,何大能也端起來一杯,心說要是神明都被毒死了,自己也沒跑。
就在何大能喝水的時候,對面的寶彪子又開口問了一句。
“你真的覺得,蔣多難是人?”
這次他的語氣認真了一些。
何大能才明白,這是一個疑問句。
反而言之。
“蔣多難不是人?”
這個……就讓何大能無法想象了。
他以為這個寶彪子說這話是罵人的意思,但是現在發現,他是在討論一個學術問題。
蔣多難,是什麼物種?
何大能捏著杯子的手一下就覺得冒出了冷汗。
“說他是不是人之前……”
何大能嚥了口唾沫,看著對面的寶彪子。
“得先說說你吧。”
何大能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桌子上有一片陰影,是門外的塑膠模特的影子落在了桌子上。
來吧,這玩意兒,怎麼解釋?蔣多難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但是這玩意兒肯定不是。
還有那個狗爪子,從剛才,何大能就一直聽到桌子底下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隻小耗子在桌子底下圍著寶彪子轉,不用猜也知道,是那玩意兒。
這都是寶彪子的小玩具。
“你知道,她是幹嘛的嗎?蔣多難給她起了名字?”寶彪子饒有趣味地打量著蔣臨風,“叫什麼?”
何大能沒有回答寶彪子,只是將目光投向蔣臨風,只見她正在低頭擺弄著自己的頭花,剛才跑的時候,她的頭花有點兒鬆了,此時她正使勁兒將那頭花往上擼,擼得整個辮子槍毛槍刺的。
智障真好。
何大能心裡對蔣臨風有點兒羨慕,她對這一切都不關心,也就不用受到這些問題的煎熬。
寶彪子歪頭看著蔣臨風,但是顯然也看出她……不太適合交流,雖然是衝著蔣臨風的方向,但那話肯定是對何大能說的。
“你知道她是幹嘛用的?”
前後兩個問題看似差不多,但是前者似乎是針對蔣臨風的身份,後者糾正了寶彪子的意思,他說的,是蔣臨風的功能性。
“薩滿。”
這是何大能此時唯一能給寶彪子的回答,但其中也暗藏著一些技巧性。
給出一些作為魚餌,勾出更多,何大能知道寶彪子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
“她很能打。”
見寶彪子還是不說話,何大能繼續補充了一些資訊。
寶彪子沒吭聲,只是盯著蔣臨風饒有趣味地笑,他突然伸出手,在蔣臨風的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那感覺,就彷彿是在確認蔣臨風的真實性。
何大能覺得他的動作不帶任何情緒,畢竟是一個大齡男人捏著一個少女的臉,多多少少會讓人想到調戲之類的意思,但是寶彪子的動作卻沒有任何那方面的感覺。
恰恰是因為沒有任何情緒,才讓人覺得古怪,就像剛才他提起蔣多難的感覺一樣,這一捏,好像也是“學術性”的捏。
何大能望著寶彪子。
“這玩意兒,就是蔣多難用自己的血喂大的吧?”
何大能點頭。
寶彪子什麼都知道。
只見寶彪子清了清嗓子,突然轉過頭來看向何大能。
“你也是蔣多難養大的。”
這話就像一支箭正中靶心。
突然間,何大能覺得寶彪子像一本厚厚的字典,不,應該說是賬本,藏著太多的秘密。
這傢伙看似說話毫無章法邏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話題很跳躍,但是這種跳躍卻是因為他知道得太多,多到不知道從何說起。
但是寶彪子身上至少有一種很討何大能喜歡的點。
這傢伙有言無不盡的開誠佈公。
那麼,就該讓何大能幫他捋一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