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每到月圓,死屍吃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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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人選擇直立行走,大部分的重量別分攤到脊柱上,導致對懷胎所能承擔的重量非常有限,一個發育完全的胎兒,體重至少在十公斤左右,而人類能夠承擔的極限,只有這個重量的一半。

或許吧,何大能覺得,尚未發育完全,可能是人類幼崽較弱而又敏感的原因之一。

但如果加上那個小和尚的說法,他覺得出生和死亡一樣,都是那個靈魂進出身體的過程,都說嬰兒的靈魂與這個肉體連線得並不穩定,他覺得那種脆弱並不是來自於肉體,而是來自靈魂,是對這個世界和對這具身體的陌生。

這樣看來,其實人在幼年時期,隨著逐漸能夠掌控身體,就已經成為麻木的老油條了。

想到這些理論,何大能突然覺得人類是一種很好笑的動物,好像不管是進入還是離開這具肉身的時候,人類都會感受到極大的痛苦,但是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被淡忘,最後,隨著跟這個身體越來越熟悉,開始轉化為對肉體的貪戀,完全忘記了自己本來就是另外一種存在,只是短暫寄居在這個身體裡面,卻將這個臭皮囊當成了自己的全部。

這樣說來,蔣臨風有著先天的優勢,這個世界像是個自助餐廳,品種多樣琳琅滿目,可是每個人限定一種,而蔣臨風卻是客人中的例外,短暫的人生、固定的肉體,卻因為自由的意識,能夠擁有無數跨越物種的體驗。

不過根據何大能悲觀的人生帶來的經驗,任何優勢必然伴隨著問題。

就像現在——

四兒正在將一頭鮑魚按進火鍋裡。

據說這是這家店的特色,最新鮮的海鮮,新鮮到什麼程度呢?何大能看到那頭鮑魚在滾燙的湯汁裡面抽動著身體,不知道是不是靈魂迫不及待想要逃脫肉身的掙扎。

蔣臨風直接掀翻火鍋,把那鮑魚扣在四兒的臉上。

蔣臨風有時候能感受到動物的感受。

這是何大能最新發現的。

她像是一臺雷達,能夠接收到很多訊號,但是假如這種雷達接收器沒有頻道限制,那有可能變成一個資訊災難。

何大能看著蔣臨風的臉,感覺她似乎是感受到了鮑魚的求助,所以她的表情看起來比那頭鮑魚還要憤怒。

這個表情,讓何大能心裡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蔣臨風好像是一個頻道,開啟了何大能對這個世界認知的另一個區域,此時看著那頭鮑魚之死,又感覺和看到那頭豬的死亡不太一樣,後者,是為了某種目的而製造的殺戮,前者,卻稀鬆平常,何大能看向包廂外面,這種海鮮火鍋是這個店裡的招牌,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外面的餐桌。

人人都在殺戮,人人對此毫無察覺,物種的優越性,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何大能想到這兒,不禁對人類的矇昧痛恨不已,然後,他洩恨一般,憤憤然地夾起一大片生魚片塞進嘴裡。

餐廳樓上是個商場,蔣三金讓李瑞池帶著何大能他們去補給裝備,二嶺東陪他先回了酒店。

蔣多難在補給裝備這方面很擅長,畢竟是部隊出身,做事兒非常有條理,他們進了一家大型平價服裝店,蔣多難先在櫃檯和服務員要了幾張紙,將他們要買的東西羅列下來,每個人負責一部分,不同的尺碼寫得清晰準確,感覺像是部隊的採購。

就連蔣臨風的都考慮到了,蔣多難在何大能那張單子上單獨寫了蔣臨風需要的東西,內衣內褲,還有要換洗的秋衣秋褲,外衣款式和男人們穿的一樣,甚至蔣多難在寫下蔣臨風需要幾條內褲的時候,臉上都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理性分析。

好像誰都沒拿蔣臨風當個姑娘。

何大能一直跟在李瑞池的身後,趁著買東西的間隙,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買這麼多厚衣服,我們要去哪兒?”

李瑞池樂了。

“寶彪子沒告訴你?”

何大能用肩膀推了推李瑞池。

李瑞池這個人有個特點,其實也是他身上最大的弱點,他喜歡爭強好勝。

尤其是有點兒針對二嶺東。

“寶彪子沒說,”何大能想都不想道:“我問二哥,他說不知道。”

“廢話,他知道個屁!”看李瑞池臉上立刻浮現出來的洋洋得意,何大能就知道他中招了,果然,李瑞池對於他比二嶺東知道得多這件事情相當得意,而且絲毫不介意對何大能展示他比二嶺東知道更多資訊,“我們去天府,那邊有座山,叫大青龍。”

“哦……”何大能順手拿起兩件套頭的加絨衛衣,再三看了一下單子,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邊也不太冷,比這邊暖和多了,要買這麼厚的衣服麼?”

“大青龍,是座雪山。”

何大能這次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上雪山?為什麼?有危險吧?咱們怎麼突然從這兒幹到那麼遠的地方?”

“那邊有我的線人。”

李瑞池說這話的時候居然還很嚴肅,搞得何大能很想笑場,心說這個詞從李瑞池口中說出來感覺格外奇怪,他還有線人?他這種臉上寫滿窮兇極惡的人,才是該被線人盯著的吧。

“線人這塊兒,都是我來負責,”從剛才開始,李瑞池看到什麼東西,還沒伸手去拿,何大能就搶先代勞,這種眼力見兒讓李瑞池很是受用,好像已經將何大能當成了自己的跟班兒小老弟,此刻也在竭力表現著身為大哥的知無不言,當然,很大程度上,何大能覺得他炫耀的目的更多一點,“這兩年我在全國各地鋪了不少人,可以說,情報大部分都是我撈來的。”

何大能不知道這話裡有多少吹牛逼的成分,但是能感覺到李瑞池非常自豪。

情報都是從他這兒來的,而且是由他鋪設在全國各地的線人負責蒐集,那麼……

何大能想到寶彪子說的話,突然有點兒好奇。

蔣三金要突然帶他們前往西南,說明那個地方一定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因為什麼事兒?”何大能看著李瑞池,“你的線人,發現了什麼?”

李瑞池樂了。

他們剛好已經買完了東西,走到商場門口,李瑞池徑直就往門外走,已經掏出了煙,何大能連忙跟上去,蔣臨風的眼睛盯著門口賣冰糖葫蘆的攤子,何大能都沒管她,硬是把蔣臨風拽了出去,也不知道撒嬌是不是姑娘天生的本能,蔣臨風的嘴唇撅得老高。

何大能眼疾手快,李瑞池剛把煙叼在嘴上,何大能立馬上前送上了火兒,竭盡所能表現出一臉仰慕望著李瑞池。

李瑞池歪頭斜著眼睛瞥了一眼何大能。

“你小子,其實我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這小犢子心思多。”

何大能搔了搔頭,佯作一臉不好意思。

“但是,蔣三金從來沒說過讓我們防備你。”

李瑞池說這話的時候,猛地吸了口煙,表情意味深長。

何大能不吭聲,等著李瑞池繼續往下說。

“你也知道,他這麼多年都在找那樣東西,對吧?寶彪子,以前我們跟他打過交道,大家都想要找同一個東西,但是這世界上不是什麼東西都能拿出來分享,你死我活的時候還沒到,該站在誰那邊,你自己慢慢會明白的。”

這話倒是讓何大能有點兒意外。

他隱隱感覺到,李瑞池話裡有話。

憑著何大能看人的經驗,他覺得李瑞池是個脾氣火爆,手腳和嘴都比腦子快的人,但是他在這兒欲言又止。

何大能感覺,李瑞池對蔣三金有種特殊的態度。

依著李瑞池這種爭強好勝的性格,不可能輕易臣服於什麼人,他會說出這種話,倒是讓何大能有點兒好奇,不知道蔣三金身上有什麼特殊的人格魅力。

李瑞池已經飛快地抽完了一根菸,那架勢就跟吸毒的人一樣,好像三兩口就把那根菸嘬到了頭兒,李瑞池似乎是在思考什麼嚴肅的問題。

不過這根菸抽完之後,李瑞池將那個問題埋藏了下來,變了個人似的,又掏出了一根菸,慢慢地抽起來。

在第一根菸裡,何大能感覺李瑞池是個感性的動物,他好像想要為蔣三金說話,想要讓何大能明白,站在蔣三金身邊,好過於站在寶彪子那邊,甚至,他替蔣三金做了些多餘的事情——他自己也說了,蔣三金從來沒讓他們防備過何大能,但是李瑞池剛才那番話裡卻隱隱有著一種強行、執拗的拉攏。

抽上第二根菸之後,李瑞池平靜了很多。

“我有個徒弟,在大青龍那邊。”

何大能抬眼看著李瑞池,很想問問,他的徒弟?請問李瑞池身上有什麼能教別人的東西?

李瑞池一下看穿了何大能的疑惑,對著他後腦勺上抽了一巴掌,“老子會的可多了,當初在號子裡面,都靠我罩著,他才活到今天。”

哦,是獄友。

何大能心中瞭然,一下知道了李瑞池的關係網是怎麼鋪的,監獄裡面,犯事兒的人來自五湖四海,憑著李瑞池這種爭強好勝的性格,在裡面肯定沒少以“德”服人,應該是收服了不少人,那些人出去之後,回到各自的地盤,這也就是為什麼李瑞池的關係網能夠輻射覆蓋那麼多地點。

“他老家就在大青龍那邊。前段時間,縣城裡面出了點怪事兒。”

說到這兒,李瑞池垂下眼簾,拿眼角瞥著何大能,他的聲音也壓低了一些。

“死人了。”

好像是被李瑞池的聲音影響,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何大能立刻也感覺到自己的心彷彿也被那聲音壓低了,有些緊張。

“死了很多人。”

以李瑞池這種人,死人他肯定見多了。

但是他徒弟告訴他的事情,不同尋常。

“每到月圓,那些死人都會回到村子裡吃飯。”

商場門口人來人往。

熱鬧的人流並沒能衝散何大能心中的恐懼。

他嚥了口唾沫。

以前有個什麼哲學家說過一句話,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何大能心想,那你還是活得不夠長。

自從跟蔣三金他們混在一起之後,新鮮的事兒尼瑪多了去了,每天都能顛覆何大能的認知。

他看著李瑞池。

“回村子裡……吃飯?”

李瑞池樂了,對何大能嚇得結結巴巴的樣子很滿意。

“是真的吃飯,”李瑞池湊近了何大能,故意在他耳邊輕聲道:“大夫檢查了,他們肚子裡面真的有吃的。”

死人……吃飯……

何大能回想著以前小和尚跟他說過的所有離奇的事兒——小和尚有這愛好,好像是為了表現他是個不同尋常的和尚吧,小和尚喜歡用他的道理來試圖推演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藉此表示自己雖然是宗教er,但他是個有腦子的宗教er,不是盲從人士。

但是何大能回憶小和尚用過的所有理論,古今中外,不管是聖經還是印度瑜伽,好像沒有任何一種理論能解釋,人,為什麼死了之後還會吃飯?!

除非……

生搬硬套的話,好像有一種解釋。

從道家的方式來講,人有魂有魄,魂清而魄濁,魂通靈,魄通體,據說人死了之後,身體還會保持一些活著時候的習性,怎麼說呢,有點兒類似肌肉神經反應。

追溯到很久遠以前的年代,道家和醫術其實是不分家的,看很多中醫典籍裡面關於魂魄的理論就知道,魂魄,其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玄乎,何大能覺得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魂魄很像是身體的某種不可見的操控部分,何大能覺得,魂比較像人的潛意識,因為有種說法,說是人的三魂,掌管了人的壽命、財祿和災衰,而魄更多連線的是五臟六腑,掌管的是有形的身體,像是某種腦神經反應。

很多動物死了之後,身體還會有神經反應,比如蛇,比如青蛙,何大能聽過一件有意思的事兒,有一家人拿蛇泡酒,結果都泡了一兩年,開壇換新酒的時候,那條蛇居然跳出來把人咬了一口,據說那就是神經反應,這個不奇怪,很多人都遭遇過類似的事情,所以說打蛇打七寸,就是摧毀它的神經反射系統,否則就算把蛇頭切下來還是會咬人,青蛙什麼的也有類似的表現,何大能在做牛蛙的飯店後廚打雜,見人把牛蛙的皮剝下來,光禿禿的牛蛙還會不停蹬腿兒。

那麼,吃飯,可能是人類最基本的生理反應吧。

要是按照小和尚的理論生搬硬套,那就是,那些人其實已經死了,但是身體還有本能反應,或許是有什麼東西在支撐著他們的魄還沒有離開身體,小和尚曾經用這種理論來解釋殭屍死後身體還能行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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