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野獸的恐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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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何大能掏出一塊創可貼,拍在了蔣臨風的滷門上。

老天保佑,希望這樣能夠讓她不用感知到那麼多痛苦。

何大能像模像樣地許了個願,爬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清晨六點,酒店大堂,幾個人退了房間上了車。

“導航目的地——天府,當前距離目的地3051.59公里。”

這一路比何大能想象中平靜,感覺好像是迷迷糊糊地參加了個旅遊團——下車撒尿,上車睡覺。

睡著睡著,一路上的飯食從北方的饅頭炒菜,逐漸變成了冰粉、抄手、擔擔麵。

天府,就這麼到了。

他們在市中心沒有下榻,準備了些裝備,繼續往深山腹地開去。

但是往深山走的這一路,耗費的時間居然比他們從北方趕過來還要長。

路非常難走。

好在何大能來的時候已經把覺都補足了,進山的路上,他就一點兒都沒睡著過,路上顛簸得他差點兒連大腸頭兒都吐出來,時不時剛一睡著,蔣臨風就激動地在他身上爬上爬下,踩著他的腿往外面看。

深山裡面的動物,越來越多了。

剛開始還有公路,到最後就是土路,徹頭徹尾地翻山,直到開到一片山林腳下,連能容車子進去的路都沒有了。

李瑞池下了車,拿著手機找了半天才找到一點兒訊號,對著地圖看了半天,指向了山林裡面。

“得翻過這個林子。”

蔣多難從車上下來,罵罵咧咧地收拾裝備,他已經給李瑞池打了招呼——要是找錯了路,他就拆了李瑞池的皮和骨頭做扛裝備的架子。

何大能聳聳肩,蜀地山高路陡,蔣多難應該早有準備才對,好歹,多少得有點兒心理準備。

不過真正開始爬山的時候,何大能才知道,沒有心理準備的人是自己。

剛一上山,蔣臨風一道黑影一閃,就躥進林子裡找不到了。

何大能一路狂追,才從半人高的草叢裡面找到一個搖晃的屁股,將她從草叢裡面拎出來,一邊往回走,一邊擇著她腦袋上的草棍。

這還不算完。

西南一帶的物種和北方還是有著很大的差別,這裡的動物多是蔣臨風從來沒見過的,她就跟小孩兒進了遊樂園一樣,整個變成了個撒手沒,一不小心就不知道躥到哪兒去。

這麼跑了幾回,何大能也習慣了,使出殺手鐧——之前在商場買裝備的時候,他買了一大把頭花,五顏六色的,何大能慢吞吞地拆著塑膠包裝紙,他發現蔣臨風學東西的確很快,尤其是吃東西方面,以前何大能身邊跟著條流浪狗,每次他吃乾脆面都會給狗喂一點,沒兩天的功夫,那條狗就記住了塑膠袋的聲音,蔣臨風也是,她對這聲音格外敏感,一聽到這動靜立馬瞪眼睛看著何大能。

果然,蔣臨風一看到何大能正慢慢地將那一把頭花一根一根套在他的手腕上,看得蔣臨風眼睛都直了,立馬好像小狗看到骨頭一樣,一步不離地跟著何大能。

他們進山的時候,已經是半夜,車子扔在路邊就開始往山裡面走,李瑞池估算了一下時間,說是要不了天亮,最多也就三四個小時就能翻過這座山,然而這會兒已經走了三四個小時,卻連山頂上都沒到。

而且林子越來越密,路越來越窄,走著走著,蔣多難就停下不動了。

“你這不對,”蔣多難瞥著李瑞池,“這地方里面要是住著人,怎麼也會有條路,這連路都沒有,鬼進來啊?”

李瑞池梗著脖子看著蔣多難,他是爭強好勝的性格,除了蔣三金,平時容不下別人說他不對,但這會兒被蔣多難噎得也說不話來。

沒錯兒,就連何大能這麼個門外漢,也看得出來他們走的地方連路都沒有,人煙罕至,不像是去往什麼村子。

“那你說,”李瑞池咬了咬牙,“往哪兒走?”

二嶺東擺擺手,“我上來聞了一路,沒有人味兒。”

他是獵戶,有著天生的獨到直覺,人的味道和野獸的味道,二嶺東鼻子一聞就能聞出來,連他都說沒人味兒,那這事兒算是板上釘釘了。

沒人敢看蔣三金,一個個一臉慚愧,似乎是覺得在蔣三金面前犯下這種低階錯誤很丟人。

李瑞池掏出手機,他的手機從一個小時之前就開始響起了低電量的提示音,這會兒李瑞池開啟手機盯著看了半天,一邊看一邊撓頭,顯然是因為這事兒頭大得厲害。

“可是,除了這個方向之外,別的方向更沒有……”

不等李瑞池把話說完,二嶺東突然捂住了李瑞池的嘴,只見他眉頭低垂,一雙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露出了凌厲的目光。

何大能下意識渾身繃緊,感覺要出事兒。

此時,林子裡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要不是二嶺東突然讓眾人安靜下來,這陣聲響簡直輕微得不易察覺。

何大能看到二嶺東皺了皺鼻子,心中當下瞭然。

周圍有野獸。

李瑞池和蔣多難也登時會意,兩人都已經摸出了槍,盯著四周,悄不動聲色地將蔣三金圍在了中間。

何大能下意識地看向蔣臨風。

這傢伙不是能感覺到野獸的感受嗎?尼瑪小雷達你怎麼失靈了?

只見蔣臨風非但沒有緊張,倒是一臉興奮地看向四周,似乎在尋找著小夥伴的蹤跡。

林子繁茂,雜草都有半人高,何大能尋找著那陣窸窸窣窣聲音的來由,但是風一吹過去,整個密林就像是個整體的生命體一樣,正在隨風擺動,彷彿是發出了有韻律的呼吸,絲毫分辨不出那陣聲響從何而來。

何大能也下意識向著蔣三金他們靠過去,倒不是為了保護蔣三金——這時候只有跟著蔣三金最安全吧,何大能知道蔣三金說自己在瀕死體驗的時候,能夠調動周圍的元素,但是特麼的動不動就作死,那就是另外一碼事兒了。

可還不等他湊到蔣三金旁邊,突然看到一道黑影猛地從半空中飛了出來,直奔他們幾人。

何大能都來不及躲閃。

好在那黑影不是奔著他而來,何大能只覺得一陣猩風從自己身邊躥過去,直接落在了旁邊的蔣多難臉上!

黑暗中,何大能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渾身皮毛,好像只大貓,這東西四腳緊緊抱住了蔣多難的臉,緊跟著何大能就聽到一陣慘叫聲,尚未反應過來,血腥的味道已經擴散開來。

還是旁邊的李瑞池眼疾手快,那蔣多難兩隻手正撲騰著想要將那東西拽下來,他這會兒連喊都喊不出聲,李瑞池直接將手伸進了蔣多難亂撲騰著的兩隻手下面,槍口衝上,何大能感覺他對準的是那隻大貓的屁股,嘭地一聲就是一槍!

槍聲悶沉,何大能立刻聞到一股血腥味炸開,藉著月光,何大能看到那大貓的屁股被崩開了花,血肉飛濺,血順著蔣多難的胸口好像自來水龍頭一樣流在地上,一時間停都停不下來。

蔣多難沒有剛才撲騰得那麼厲害了,但還是發不出聲音,伸手向旁邊摸索,拍著旁邊的二嶺東。

大貓雖然死了,但爪子還是摳著蔣多難不放,二嶺東的手在貓頭上狠狠敲了一下,這才撬開了他的爪子。

這東西騰地一下掉在地上,聽動靜就知道沉甸甸的,二嶺東將大貓從地上拎起來,臉色就有點兒難看。

“快走!這玩意兒是猞猁!報復心很強,你打死了一個,不知道有多少個要追過來!”

不等二嶺東的話說完,何大能已經聽到了一陣密密麻麻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

只見李瑞池和蔣多難互相使了個眼色,兩人就地配合著二嶺東的位置,互相找到了自己合適的位置,眨眼間就組成了個三角形的陣容,將蔣三金圍在中間。

三人都已經掏出了槍,一副隨時準備交火的樣子,搞得何大能顯得很多餘,他揪著蔣臨風的領子,免得她會跟這些猞猁站在統一戰線上。

此時那陣聲響已經連成了一片,假如聲音有形狀,何大能覺得此時那聲音肯定如同一片海浪一樣向他們湧來。

何大能的牙齒上下打顫,真的不怪他膽小,光是聽著這密密麻麻的聲音,就知道二嶺東說得沒錯兒,何大能感覺整片林子都在被撼動。

就在這時,蔣臨風突然發出一陣嚎叫聲。

“嗷嗷——”

那聲音有點兒像狼,有些細微的差別,何大能沒工夫分析那些細節,心裡直覺就知道蔣臨風是在用猞猁的語言跟它們溝通,同時,何大能就看到蔣臨風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笑得很興奮,甚至有點兒猙獰,蔣臨風撲騰著,看那架勢是想要衝出去,不過何大能揪著她的領子,蔣臨風的兩隻手在半空撲騰著,好像要不是何大能攔著她,她已經四腳著地衝出去了。

而草叢中間的窸窣聲卻因蔣臨風的聲音停止了。

就像是,它們聽懂了蔣臨風傳送的訊號。

“你說什麼了?”

何大能急了,拽著蔣臨風,她的身子在半空中打了個轉,臉轉到了何大能面前,和他四目相對,只見蔣臨風興奮地瞪大了眼睛。

“吃、吃!”

她最近學會了一些簡單的詞,不過詞彙量不多,只能表達一些非常簡單的意思,不過就是這麼一個字,卻讓何大能渾身一個機靈,他彷彿看到了蔣臨風身上的動物本能在蠢蠢欲動。

正當何大能琢磨著怎麼讓蔣臨風和這些猞猁商量商量,讓它們換個目標,突然,周圍的靜謐突然被打破!

原來,剛才那短暫的停頓,好像是猞猁在調整攻擊方案。

據說動物其實比人聰明得多,它們的很多行為只是遵從本能,但是正因為它們沒有人類那麼複雜的思考能力,從而讓它們的動作非常精簡,只是為了最單純的捕獵目的,而這種極度單純的目的在經過無數次的訓練後,達到了一種爐火純青的程度。

這或許就是動物的聰明——它們的一生只是在磨鍊同一個技能,即便是腦容量不如人類,但是將所有的力量完全傾注在一個行為的訓練上,反而達到了人類混亂思緒所永遠無法達到的水準。

而且,為了達成這唯一的目標,有些群體動物學會了互相配合,就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只是少了人類的複雜心思後,互相的配合變得融洽而高效,就像狼群會在捕獵的時候,互相配合成疏而不漏的隊形,而野生的羊群也會在逃跑的過程中,分析出優勝劣汰,甩掉無法逃跑的老幼群體作為誘餌,保證儘可能多的同類可以逃脫。

何大能覺得猞猁好像比它們還要更聰明一點,至少,剛才的那個動作,讓他聞到了一絲狡猾的味道。

那中間僅有不到半秒鐘的停頓,緊跟著,何大能感覺陣陣勁風從四面八方而來——這些猞猁好像商量好了,早就計劃好要包抄他們!

何大能感覺周圍的天好像都黑了一樣,只是那陣黑,不是天穹寧靜的黑,而是一陣帶著殺氣急速流動的黑,無數只猞猁在半空劃過,竟然連天光都擋住了!

完犢子了。

何大能心說現在連躲都沒地方躲,逃都沒地方逃。

可還沒等那猞猁到近前,槍聲緊跟著響起,緊跟著,猞猁的哀嚎聲就連成了一片,何大能心中大喜,這猞猁雖然來勢洶洶,但這也剛好方便二嶺東他們還擊,連瞄準都省了,反正這麼一大片,閉著眼睛都能打中,就算有幾隻闖進了包圍圈,可還沒等靠近蔣三金,就已經被他們幹掉了,何大能發現這三個人的槍法都令人咋舌,二嶺東不用說了,獵戶出身,蔣多難是當兵的,還是個站崗的哨兵,這是他老本行,李瑞池嘛,光是為了爭強好勝,肯定也不甘久居人後。

兩隻猞猁剛要靠近何大能,李瑞池已經一槍崩了過去,何大能鬆了口氣,這會兒突然感覺輕鬆多了,他差點兒忘了他和蔣臨風是重點保護物件,就像之前何大能意識到的那一點一樣,現在他不用考慮自己的生死,有人比他更怕他會死。

何大能只需要管好蔣臨風,剛才一隻猞猁靠近過來的時候,蔣臨風猛地將臉探了過去,好像要跟它說悄悄話似的,好在被何大能一把拽了回來,他連連後退兩步,將蔣臨風也拽進了蔣三金的包圍圈裡。

就在這時,一隻猞猁突然直奔蔣臨風的肩頭就去了,李瑞池想開槍,何大能好像看到他的手指頭都勾了一下,但那個角度有蔣臨風在中間擋著,李瑞池連忙停下動作。

可是那一刻,何大能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緊跟著他就明白了讓他覺得不對的地方在哪兒。

蔣臨風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是轉身一墊腳,好像送了那猞猁一步,這毛茸茸的東西直奔著蔣三金的脖子就去了!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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