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在下,無堅不摧(1 / 1)
此時,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在何大能腦海之中炸開。
對,既然是物件,那麼背後一定有一個在操控他們的東西。
何大能突然明白了蔣三金的意圖,同時,何大能感覺渾身好像熱騰騰起來,心裡躥起了一叢小火苗——何大能那個死性不改的狗毛病,但凡是碰到什麼秘密,他總想去刨個根。
沒有什麼東西,能比掌握秘密,更讓何大能感覺有安全感了。
然而,蔣三金沒等何大能,在他表現出那個抗拒的眼神之後,蔣三金甚至連想要說服何大能的意圖都沒有,他一個閃身,已經躥進了那個隊伍裡面,同時,蔣三金對著旁邊的二嶺東和蔣多難他們使了個眼神,只見他們三個立馬點頭,非常默契地分佈左右,以密林作為掩蓋,暗中追隨著何大能,迅速默契地拉成了一個隊形。
幾個人的速度很快,尤其是蔣三金,他的身材纖細,走在那人群中間,顯然有種鶴立雞群的氣場,但姿勢從容不迫,靈動地從人和人的縫隙之間鑽了過去,眨眼間便躥到了前面。
很顯然,蔣三金是去找那個源頭。
何大能本能地想要跟上,但是,一個念頭突然在何大能腦海之中閃現。
不遠處的蔣多難和二嶺東還回了下頭去看何大能,那眼神兒的意思是讓他跟上,何大能也順應地點了下頭。
但是看到二嶺東他們放心地離開之後,何大能緩緩地扭過頭去,看向了這群人來時的方向。
何大能眼中亮起了一絲笑意。
如果只是跟著蔣三金的話,充其量,也只是跟在他身後給蔣三金打輔助,做他的一臂之力,但是,現在的何大能心裡,有了些什麼蠢蠢欲動。
雖然何大能也知道自己這行為可恨,行話來說,他這是要反水。
不過,要說忠誠,他對蔣三金本來也沒多少,何大能更是從來不打算在這個世界上對任何人扮演一個忠誠的角色。
想到這兒,何大能回過頭去,藉著月光在地上掃視一圈兒,看到了一隻不知道是誰留下來的鞋子。
也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反正,何大能將那隻鞋放在蔣臨風面前的時候突然很想笑,覺得自己有點兒不太尊重蔣臨風。
“聞聞,”何大能將那隻鞋遞給了蔣臨風,“能不能找到他們是從哪兒來的?”
蔣臨風不知道何大能是拿她當搜尋犬了,很乖順地聞了聞鞋子,看向了一個方向。
“我們走。”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何大能意識到,自己要做點什麼。
倒不是因為寶彪子的出現。
當然,他的出現也是一個導火索。
按照何大能的計劃,從一開始,他之所以跟著蔣三金,就是為了去找到那一片金海,對吧?
但是以何大能這種吃獨食的習性,一有機會,他肯定會試圖掌控整件事情。
何大能對任何人都沒有信任,甚至於,他這人的性格有點兒像曹操,就算做梟雄,連自己身邊的人也都不會信任。
沒辦法,他從小就像根野草一樣,被整個世界的風吹動著,無法控制自己的命運,何大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將他能抓到的一切,攥緊自己的手裡。
所以這樣對待蔣三金,是一種骨子裡的傾向。
而寶彪子的出現是一個分水嶺。
在這之前,何大能對一切還一無所知,只有老老實實地跟著蔣三金往下一步一步摸索。
但是現在寶彪子的入局,讓事情變成了強強相爭的局面,何大能笑了,心說這些人好歹是上過學的,但是好像都不如自己這個文盲,他們好像不知道世界上最穩固的形態是三角形,兩強相爭,不如三足鼎立。
何大能蠢蠢欲動了。
另外一方面,寶彪子告訴何大能的一些事情,讓那根蔣三金用來拴著何大能的狗繩已經產生了鬆動,他對蔣三金的能力產生了質疑,何大能不打算將自己的生命交給蔣三金這樣的人來掌控。
說人生就是一場遊戲,也很貼切,不過這句話在不同人的心中有著不同的解讀,有些人將此解讀為不要太努力、不要太抗爭,就算不好,接受就好了,如此一來這句話就成了loser自我安慰的slogan。但是何大能有著不同的解讀,既然這是遊戲,既然已經玩了,那就一定要暢快,這才是重點。
如此說來,操控杆被握在誰的手裡,非常重要。
趁著何大能回溯自己的行為動機時,蔣臨風聞了聞那隻鞋子,已經飛快跑了出去,何大能立馬緊隨其後。
在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的瞬間,何大能回頭看了一眼。
遠遠地,他還能看到蔣三金他們的方向,在那一群人中,何大能看到了蔣三金的身影。
人頭攢動之中,何大能分辨不清,不知道那一刻他是不是和蔣三金對上了眼神兒,總之,何大能看到一雙眼睛看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一閃而過,很快就融入到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見。
何大能深吸了口氣,猛地轉身,也加快了速度。
既然決定了要這麼做,那就不能落在人後。
更何況,想到這兒,何大能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他覺得這次自己贏定了。
很多事情,其實是從一個點開始產生分歧,然後,後面的事情就像是樹狀圖一樣,龐大的命運,開始自己發生規劃,然後,一點點連成了線,逐漸擴張,好像巨大的蜘蛛網,再也沒有回頭路。
但是何大能沒有功夫想那麼多,趁著他思考的功夫,蔣臨風已經像是弦上的箭一樣衝了出去,何大能緊隨其後,一陣狂奔之後,兩人很快出了林子。
按照何大能的預期,他們剛才撞見那些東西的時候,已經深入了林子至少一半的位置,憑著高度的感覺,後面的林子延伸到山頂上,充其量不過十來分鐘的功夫,而他們進入這林子,也就差不多是這些。
何大能沒想到蔣臨風居然帶著他這麼快就跑出了林子。
正當何大能這麼想著的時候,突然感覺腳底下撞上了什麼東西,疼的他渾身一個機靈,還沒來得及思考,人已經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何大能跑得太快,這一下沒收住,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疼得他腦漿子都沸騰了,那陣痛感從腳底下升上來,就感覺整條腿火辣辣的好像燒起來了一樣。
頓時,一股怒氣就從心底裡躥起來,何大能沒好氣兒地低頭看向那個將他絆倒的東西,誰知,眼神兒剛瞟過去,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了一雙眼睛。
只不過一眼,何大能就感覺全身都麻了。
他的眼神兒,正好對上了一雙眼睛。
乍一看的時候,何大能就感覺那雙眼睛不對勁兒,有點兒瘮得慌,只是一時間說不出來讓他感覺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兒,心裡面稍稍定了定神,何大能從地上爬起來,看向了那東西。
絆倒了何大能的東西,一半兒隱藏在草叢之中,只有一雙眼睛從草葉的縫隙之中窺視過來,何大能壯著膽子將那草叢撥開,頓時看到了那東西的全貌。
還不如不看。
是一個墓碑。
這墓碑是斜在地上的,一半兒在土裡,另一半兒在地上,但是並不舊,不像是年久失修被雨水沖刷導致傾斜的,只是感覺埋得非常潦草。
何大能盯著墓碑。
除了那張照片之外,墓碑下面還寫了一行字。
“穆嶺上花之墓。”
何大能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心說有點兒拗口啊,不過唸了這麼一遍之後,何大能樂了。
得來全不費工夫。
寶彪子讓他找一個姓穆的人,說是要那個人的棺材,看來就是這位了,就算不是本尊,怎麼也有點兒關係。
只是,穆嶺上花……這名字也太另類了,何大能心說,寶彪子功課做得不到家,他口口聲聲跟何大能說這人在當地挺有名,既然那麼有名,這麼奇怪的名字,他就沒打聽出來?
墓碑乾乾淨淨,看起來真的很新,除了那麼一行字之外,就只剩下那張照片。
何大能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看起來大概是三十多歲的年紀,臉上沒有表情,要光是看五官輪廓,和寶彪子給他看的那張照片有點兒像,不過寶彪子那張照片上,老道的表情驚慌失措,太過失真,非要說是同一個人,不能否定,但也不太肯定。
倒是這雙眼睛……
何大能突然意識到了奇怪的地方在哪兒。
這不是人的眼睛。
何大能看著那雙眼睛,就知道剛才讓他感覺不對勁兒的地方在哪兒了。
那不是人的眼睛。
有種說法,還是何大能從小和尚那兒聽來的,說是,世界上只有佛陀的眼睛,是人眼,剩下的都是動物的眼睛,以前他沒明白什麼意思,後來仔細看看,原來賊眉鼠眼,不光是一個形容詞,的確,大部分人的眼睛都和動物的有點兒像,就算看起來說是普通人眼的眼睛,其實是大象的眼睛。
而那個什麼穆嶺上花的眼睛,看起來更加奇怪。
那像是蛇的眼睛。
難怪何大能剛才一看就感覺瘮得慌。
更讓人感覺可怕的地方在於,這雙眼睛非常的傳神,雖然只是一張照片,但是看起來真的就像是有個大活人在盯著你看。
何大能心裡犯嘀咕。
他回憶著寶彪子給他看的那張照片,何大能覺得那張照片上老道的眼睛顯然就沒有這種感覺,那張照片上的眼睛看起來,有錯愕,有恐慌,有種種神情,但唯獨就是沒有這種一看就讓人覺得像是有人在盯著自己看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何大能渾身不太舒服。
正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嚎叫的聲音。
這聲音突然響起來,讓何大能嚇了一跳,再配合上這個穆嶺上花的眼神,何大能下意識差點兒以為是這照片上的人活了,稍微定了定神,才意識到那是蔣臨風的聲音。
何大能一轉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蔣臨風正在對著他所在的方向嚎叫著。
蔣臨風的臉上充滿了敵意,不是衝著何大能,而是衝著穆嶺上花的那張照片。
何大能望著蔣臨風,發現她的表情和剛才看到那些人的時候如出一轍。
她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很顯然,穆嶺上花的照片,和那些人一樣,讓蔣臨風感到恐懼。
何大能感覺有點兒意思。
剛才他之所以放出蔣臨風,讓她跟著鞋的味道走,也是為了找出那些人是從哪兒來的,倒是這穆嶺上花的照片突然出現,打斷了何大能連貫的思路。
不過,現在看到蔣臨風的反應,何大能知道這張照片和剛才的人有點兒關係。
何大能要找的,就是讓那些人看起來很奇怪的始作俑者,但他以為那個幕後黑手怎麼也該是個大活人,就是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墓碑。
而且讓何大能想不明白的是,如果能讓蔣臨風感到恐懼,按照道理來說,肯定是因為蔣臨風感受到了什麼氣息,蔣臨風是薩滿,是能和萬物溝通的,但對方至少應該是個活物,為什麼,一張照片也能讓她這麼害怕?
看到蔣臨風哆嗦得好像篩糠一樣,何大能有點兒急躁,心說自己要趕緊教會蔣臨風學說話,要不然早晚得急死他。
何大能耐著性子將蔣臨風拽過來,指了指那照片。
“是這東西麼?”
只見蔣臨風哆嗦得更厲害了,何大能使勁兒揪著她的衣服,蔣臨風才沒有掉頭就跑。
不對,不是照片。
何大能想了想,肯定是這墓碑下面的什麼東西。
必然要有一個實體,才會有一些讓蔣臨風感到害怕的氣息。
那麼……是屍體?
何大能想著,有點兒害怕,但害怕之中還有點兒興奮。
那個碰到秘密就像狗見到骨頭一樣的老毛病又上頭了。
何大能環顧四周,從地上找到了一截兒還算結實的木棍,對著穆嶺上花的照片拜了拜。
“對不住,今天要找你的棺材,你要是不高興,不用找我,找姓罕的就是了。”
把鍋甩給罕穹和寶彪子之後,何大能埋頭就開始挖。
土地很溼潤,而且,地上長滿了雜草,感覺草根很深,應該是已經長了很長時間,那也就意味著,這個穆嶺上花的棺材已經埋了很長時間了,他使勁兒拽著草根將草連根拔起,就拽掉了表面一大層土,倒是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困難。
何大能一邊往下刨,心裡一邊暗暗地想著。
穆嶺上花,不知道死了多長時間,寶彪子知道他已經死了麼?不知道為什麼,何大能覺得,寶彪子認為這個穆嶺上花還沒有死,或者說,暫且不去認定這個穆嶺上花就是那個老道的話,應該說,寶彪子認為那個老道還沒死,他當時說得很清楚,要的是棺材,但是沒說棺材裡面有死人,何大能覺得,棺材和死人是一體的,要是找,是不是該找死人?或者多少該囑咐一句,把死人扔了,只要棺材之類的。
還沒等何大能將這個思路捋順,他已經挖到了什麼東西。
軟的,但不是土。
何大能來了精神,一把將那東西從土裡面拽了出來,心想著該不會是什麼陪葬品之類的?這應該是棺材已經埋下去了,後人又想到了什麼東西,沒有放在棺材裡面,後來才跟著埋下來的,應該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雖然說寶彪子已經給了他不少錢,但是多一分不嫌多嘛。
正當何大能這麼想著的時候,那東西被他一把從下面拽了出來,手沒穩住,一下就抖落開了。
是一件衣服,從衣服裡面掉出來了一樣東西,正好掉在那一堆被何大能刨出來的雜草上面。
那東西軟軟的,看起來白花花的,何大能還沒認清楚是什麼,突然看到了一片頭髮,還有幾個窟窿,沿著那窟窿邊緣,有一圈兒黑褐色的……
是血跡?!
何大能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一下就有點兒站不穩了。
他的腦袋裡面已經浮現出了一個答案,只是自己不太願意承認,他腦袋裡面嗡嗡地響著,好像是求生的本能想用一些雜音遮蓋住那個何大能不想面對的答案。
但是,其實他已經知道了。
那東西攤開在地上,就像是和何大能對視著,甚至還有一絲狡黠的意味兒,彷彿是在嘲笑和挑逗著何大能。
來啊,那東西彷彿在發出無聲的召喚,過來,看看我到底是什麼。
何大能硬著頭皮,用木棍將那東西挑起來。
和他一樣高,有胳膊腿兒,看來他猜得沒錯兒。
這是一張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