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剝皮(1 / 1)
楚國,焦陽城。
作為楚國西部邊緣接壤陳國的城池,兩國之間的各種往來,致使焦陽城成為楚國有名的防禦軍事和貿易重鎮,其繁華程度絲毫不下於楚國都城。
蘇陸鎮,焦陽城轄下大鎮,近萬的人口,讓這蘇陸鎮無愧於“焦陽第一鎮”的名號。鎮中有兩大家族勢力非常,乃是蘇家與陸家,兩家多年的競爭關係,也是蘇陸鎮名動焦陽的起因。蘇陸鎮之名,也是因這兩家而來。
鎮中有四條主要街道,呈“井”字形縱橫交錯,道上行人接踵摩肩,熱鬧非凡。
這四條主道之上火熱店面,大部分均是蘇、陸兩家所有,但卻也有例外,馬記牛肉鋪就是其中之一。
馬記牛肉鋪相鄰另一店面,名為馬記牛皮鋪,乃是同一老闆經營。兩間店前,皆是排著長隊,前來購買之人,絡繹不絕。
這馬記兩間鋪子的老闆叫什麼,早已沒人記得,但那外號卻是響亮非凡——“馬拔毛”。
這家店面之所以這麼火爆,還沒有被蘇、陸兩家吞併,完全是其後臺硬。
馭獸宗,修靈大宗,凡人眼中的神仙之地,唯一與世俗有所聯絡的便是這馬記牛肉鋪了。
凡人眼中,供應仙人吃的牛肉,如果自己能吃到,那邊是沾了仙氣。因此,馬記牛肉鋪每日都是火爆非凡。
馬拔毛此時笑呵呵的在店中看著絡繹不絕的來客,心情也是頗好。
日頭高照,驕陽似火。
馬記兩間鋪子後院,充當起了屠宰場,本該是森羅場景,但卻只見一少年操刀在頭死牛前,上下翻飛。
少年裸著上半身,結實完美的肌肉,流線型的線條,身姿瀟灑自若。若不是面前血淋淋剛被剝下皮的死牛,堪稱美景。
尺許的剝皮刀在少年手中翻飛,一刀劃過,整張牛皮輕鬆剝下,砍掉四蹄和頭上兩角,一張完整的牛皮便被掛到了曬杆上。
少年名叫蘇擇,渴望著進入馭獸宗,渴望修靈。但沒有什麼天資的他,只能靠著為這馬記牛肉鋪做工,來尋得那一絲躋身仙門的機會。
“蘇擇,過來幫我把這頭死牛抬進去。”
院中走進來一條魁梧大漢,牛眼闊鼻,絡腮鬍子,肩膀上披著半塊麻衣,袒著胸膛,滿是黑毛。
蘇擇回頭一看,暗道晦氣。
這人名叫羅三,當初乾的是這剝皮的活,但是蘇擇憑著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硬生生的搶了這人飯碗。
本來這邊是十分平常的事情,技不如人自然要拱手讓人,可是這羅三別看長得豪邁,心眼卻像針鼻一般,記恨在心。偏偏這羅三還善於溜鬚拍馬,將馬拔毛哄得高興了,便讓他當了這牛肉脯的採購管事。
馬記牛肉鋪有十多個夥計,基本都是為了那微乎其微可以進入仙門的機會而來。有的像蘇擇一般手上有本事,有的便似羅三一般,嘴上功夫強。
“耳朵聾了,趕緊過來抬過去!”羅三手中呼扇著肩上的麻布,撇嘴擦著汗,頤指氣使道。
蘇擇放下手中的刀,走向羅三。
地上死牛四蹄被拴在棍子上,牛眼圓睜著,竟是死不瞑目。牛脊上長著雞蛋大小的瘤子,蘇擇猜測死因應該是這瘤子。
蘇擇二話不說,抬起棍子一頭,等著羅三將另一頭抬起,一塊抬到案板上剝皮。
羅三見蘇擇此舉,輕蔑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蘇擇聞聲轉身一看,心中氣惱不已,這羅三刻意為難,竟然想讓自己將牛抬過去。
這頭牛因為病死的緣故,比較瘦弱,但少說也要五六百斤。這頭牛應該四個人抬,這羅三為了刻意難為自己,肯定是將人打發走,讓自己出醜。
“哼!”蘇擇冷哼一聲,心想不與小人一般見識。
拽著兩隻牛角,扎穩馬步,腰上發力,便將死牛拽動。
畢竟是從小練武,三四百斤的力氣,還是有的,這頭五六百斤的牛,拽著雖然費力,但還是能挪動。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死牛抬上案板,這邊就跑過一個夥計來。
為了不觸及羅三的黴頭,在其為難蘇擇的時候,所有夥計都躲了開來,現在才敢露頭。
“蘇二少。”
蘇擇轉頭一看,不知何時馬拔毛出現在了身後,遂轉身朝著馬拔毛拱了拱手,道:“掌櫃的。”
馬拔毛長得有些尖嘴猴腮,留著山羊鬍,左右兩撇小鬍子,微微上翹。
馬拔毛稱呼自己蘇二少,是看在蘇陸鎮蘇大家族的面子上,因為蘇擇是蘇家的一員,但蘇擇心中卻是有些不耐。
原因無它,蘇擇是被蘇家趕出來的棄子。
“蘇二少幹完這活,今日便可休息,月銀不誤。”馬拔毛捻著一撇小鬍子,抑揚頓挫的說道。
這馬拔毛說話一直都是拿腔捏調,暗中也是不少人為之詬病,說其裝腔作勢。
“掌櫃的,這是為何?”蘇擇詫異問道。
蘇擇心中一動,現在還未到日中,剝完病死牛,收拾完最多也就是正午。這就等於多了半天的假期,在平日裡,可是連想也不敢想的事。
不過馬拔毛之名,可是名副其實,平日裡從他這裡擠出半分時間都是妄想,今日居然會給自己放半天假,由不得蘇擇不多想。
“下午店鋪關門歇業,宗中會有仙師前來,自然要鄭重接待,閒雜……仙師不喜人多。”馬拔毛朝著西北方向拱了拱手,一臉傲然之色。
西北方便是馭獸宗所在,而馬拔毛話中的意思也很明顯,閒雜人等毛手毛腳,自然要驅趕,不得礙著仙師。
“不知掌櫃的可否需要人手?”蘇擇將自己的位置放低,試探問道。
來這牛肉鋪,自然是為了方便接觸馭獸宗,以便可以拜入仙門。可是這馭獸宗一來人,就要把自己趕走,那要猴年馬月才能入得仙門?
機會是要留給爭取的人,但顯然蘇擇並不是可以爭取到的那人。
只見馬拔毛捻著鬍子,搖頭道:“有羅管事就夠了,不宜人多,仙師喜歡清靜。”
說完,邁著八字步搖頭晃腦的走出了後院。
蘇擇眯了眯眼,心中暗忖,又是這羅三壞事!
毋庸置疑,肯定是羅三在馬拔毛面前說了些什麼。
蘇擇只恨自己沒有那巧嘴,也沒有那放下尊嚴趨炎附勢的臉皮。
既然沒有見仙師的機會,那麼只能做完這活,趕緊回家。
“應該還能趕上小妹做的飯菜。”蘇擇抬頭看了看日頭,輕笑道,至於沒了與仙師相見的機會,轉身間便已拋諸腦後。
在這幹了近兩個月,這病死牛見了不止一兩次。
病死牛畢竟是病死的,病或許會傳給人,蘇擇還是要忌諱一些。所以對馬拔毛貪便宜收來病死牛的作為,有些瞧不上眼。
蘇擇找了塊布遮住口鼻,帶上牛皮手套,持刀走向那頭病死牛。
牛脊上雞蛋大的瘤子,泛著烏黑,與黃牛的牛皮顯得格格不入。不知那瘤子中是血汙、結石還是骨質,蘇擇也是仔細觀察,用刀背輕觸,最終來確定如何下刀。
過了片刻,蘇擇才直起身,長出一口氣。
那瘤子應該是骨質或是結石,這樣的話,剝皮容易硌刀,所幸不會有血汙髒了牛皮。
“二少爺!”
蘇擇正準備下刀,門口傳來呼喊,回頭望去,卻是蘇家一小僕。
“三少的信。”那小僕望著持刀光著上身的蘇擇,眼中閃過不屑,不過還是微微躬身,將信雙手遞向蘇擇,彷彿那根本不是一封書信,而是國君所宣聖旨。
三少爺名為蘇秦,與蘇擇同輩,在蘇家嫡系一脈排行老三。因其父是蘇家家主,親哥又是馭獸宗的精英弟子,所以在這蘇陸鎮,其人行事囂張,張狂霸道,堪稱蘇陸鎮一霸。
蘇擇聽後,頭也不回的說道:“放在旁邊桌上就好。”隨後,繼續聚精會神的盯在了身前的死牛身上。
小僕撇了撇嘴,將信放在桌上,不屑的瞅了一眼蘇擇,轉身離去。
一刀牛身,六砍四蹄與雙角,剝皮刀在手中翻飛之際,一張完整的牛皮剝下。
這便是蘇擇的手段,其父在他幼時傳下耍樂的刀法,卻是如此不凡。
將牛皮搭在曬架上,轉身又看向那死牛。脊骨上那腫瘤由半透明肉膜裹著,仔細看去,像是一塊不規則形狀卻又稜角分明的漆黑石頭。
蘇擇不由吸了口涼氣,鮮明稜角的石頭長在皮下,這牛得受了多大的罪。
“嗯?”許是花了眼,蘇擇剛才彷彿看到那肉膜中的石頭竟然閃動了一絲光芒。
這一發現讓蘇擇不由得起了興趣,繼續盯著看了半天,卻再未有光芒閃出。蘇擇用刀挑破肉膜,顯然這塊腫瘤引起了他的興趣。
肉膜破開,流出了些許血汙,裡面的石頭露出了本來面目。
雞蛋大小,在血汙中而出,其身卻沒有半點血漬,烏黑色澤,沒有半點雜質,宛如晶石。
蘇擇輕易便拿起了這塊黑石,對著太陽仔細端詳,晶瑩剔透,這賣相,顯然不凡。
摘下牛皮手套,手指摁在上面,一絲涼意襲上指尖。拿在手中,感覺清涼無比,在這三伏天裡,竟然沒了熱意。
“這東西看來真是不凡。”蘇擇穿上衣服,揣進懷裡,決定拿回去細細研究。若是個什麼寶貝,能賣個好價錢,那是最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