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實屬無奈(1 / 1)
夏楓與關麗娜並非夫妻,而是親密的畫友。他的妻子叫張強。
張強在農業銀行上班,當初與夏楓戀愛時,性情並不粗暴,只是時間久了,收入、福利都高過夏楓,心理漸漸失衡,對金錢的控制慾不斷膨脹,不僅要控制夏楓的收入,竟然要將公婆的退休金納入管轄範圍,要當王熙鳳,管起全家日常事務。
這,理所當然地引起了全家人的強烈反對。
“什麼人哪,這就是一個財迷,就是一個葛朗臺,就是一個瘋子!”
有一次,性格暴躁的父親忍不住發了大火,當然,沒有當著張強的面,但夏楓知道後,內心很不是滋味。
父親的態度感染了夏楓,更讓夏楓增添了對張強的不滿,而張強仍舊固執己見,寸步不讓,矛盾不斷升級,夫妻很快分居,各自獨立,互不打擾。女兒夏點初中住校之後,夏楓隔三差五去父母那兒住,夫妻見面機會更少,感情日漸淡漠。
為了豐富業餘生活,夏楓依仗幼年學過國畫的底子,參加了繪畫學習班,結識了大批業餘愛好者。關麗娜就是畫友之一。
從內心深處,夏楓沒有感覺與關麗娜交往對不起張強,他做過方方面面的努力進行補救和校正,但張強依然故我,不思改變,這就怨不得夏楓另覓情感寄託處了。
夏楓與關麗娜關係曖昧,是培訓班裡公開的秘密。藝術圈裡,這種事情似乎並不關乎個人道德,人們不會過多地關注,就像筆會中,有人用了一下別人盤裡的顏料一樣,互通有無,各得其所。
能為別人的畫面增添色彩,也算是助人為樂,好事一件。
夏、關雖然關係密切,但由於非正式夫妻,也只能是地下活動,今次野外寫生,是早已籌劃好了的事情,還特意選擇了偏僻的農家樂,沒想竟然遇到了最不該遇到的人。天地之大,真是無巧不有。
情緒一落千丈的夏楓一路無話,直到快回江平城時才漸漸調整過來。
“楓哥,去咖啡館吧,反正是週末。”
夏楓就將車子開進了關麗娜開辦的位於煙柳湖畔的碧雲咖啡館,下車後,二人直接來到了關麗娜的畫室。
畫室不大,但設有一個臥室和小衛生間,生活日用品一應俱全。夏楓經常在這裡過夜,已經很熟悉,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樣,讓人油然而生家的溫馨和安全感。
路上,知道夏楓不高興,關麗娜並沒多言,給咖啡館的大堂經理蘇云云發去了資訊,讓打掃了衛生,準備了水果。此刻,眼看著室內整潔有序,關麗娜心裡熨帖了不少,含情脈脈,怯生生地說道:“楓哥,別想得太多,不會有什麼大事的。”
“嗯,小關,不好意思,確實有點掃興,讓你也跟著不高興。”
夏楓熟練地關上房門,轉過身來,撫摸著關麗娜的頭,安慰道:“我真的沒什麼,也必須想得開,只是感覺像是上帝有意安排的一樣,你說哪有這麼巧的事呀,領導最不願讓人看到的,讓咱看到了;咱最不願讓領導知道的,讓領導知道了,以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誰也說不準,聽天由命吧。\"
關麗娜就把夏楓抱得更緊了,生怕他丟了似的。
”能挽救的還是要盡力挽救,你在機關呆了這麼長時間了,當研究室主任也好多年了,出了牛力,眼鏡的度數都加深了,因為這事耽誤了,不值得,千萬不能就這麼放棄了,沒有解不開的疙瘩,沒有改變不了的局面。“
“小關,你對官場,還有一定研究啊。”夏楓感嘆道。
關麗娜就笑了笑,沒吱聲。
關麗娜對公務員系統,還真有著一種異樣的感情。當初老公大學畢業考入市直機關的時候,她是多麼地榮耀,給領導當秘書,更讓她頭上的光環亮麗了許多。遺憾的是,好景不長,丈夫猝然離去,讓她措手不及,留下無盡思念。恩愛夫妻不到頭啊。
這時,一位小姑娘敲門進來,端上兩杯咖啡。“關姐,您要的貓屎咖啡。還需要點別的飯菜嗎?”
關麗娜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果盤,聖女果、紫葡萄、獼猴桃、西瓜瓤等一應俱全,也還豐富,又用眼光徵求夏楓的意見。
夏楓忙說:“簡單地弄點午餐就行了。”
“那就來半斤水餃,一盤辣椒炒肉和西紅杮炒雞蛋。”
“好的,關姐。”服務員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彼此臉上的笑意還在,談話繼續進行。關麗娜猛然想起件事,說:“對了,就是你們的那個張局長,前天的晚上又來了。”
“哦?都有誰?”
“起初,來的是三個人,張局長,還有一男一女,那男的應該是你們局辦公室的,女的不認識。後來又來了一男一女,那個女的就是昨天見到的那個人。早來的那男的,個子不高,帶眼鏡,講普通話,又白又胖,非常活泛,像是你們局辦公室的。”
是的,那是辦公室主任黃佳。至於郭小美,看來近期與張民富局長聯絡非常緊密。郭小美經常主持新聞節目,上鏡率高,大家都認識。建設局與電視臺聯辦“建設線上”欄目之初,局長張民富就向電視臺臺長提出為了保證收視率,必須由郭小美特邀主持這個節目。兩年多來,郭小美不僅一直是“建設線上”欄目的主持人,建設局所有的活動,張民富也都要求邀請郭小美來主持,郭小美在臺裡承擔的廣告任務,張民富不遺餘力地幫著聯絡,他倆的私交日益深厚,至於到了何種程度,局裡人或是諱莫如深,或是秘而不宣。
其他人是誰,夏楓一時難以揣度,也就“不去想他了。”
“楓哥,在機關,像你這樣既帥氣又有才氣,還這麼正統的幹部,不多吧。”談到局長張民富,夏楓若有所思,情緒有些低沉,關麗娜刻意奉承一下,試圖進一步緩和氣氛,也同時拐彎抺角地多瞭解官場上的資訊,或許是在琢磨如果老公還活著的話會是什麼樣子。
夏楓是談不上帥氣的,個子不高,眼睛高度近視,臉瘦的跟猴子似的。與相貌不同,夏楓骨子裡既有文人的雅氣,又有江水般澎湃的動力和柔情,這正是關麗娜所迷戀嚮往的。更何況,情人眼裡出西施,情人說帥那肯定就帥。至於才氣,大學中文畢業,又是研究室主任,還是有那麼一些的。
所以,聽關麗娜誇他,他故作謙虛地說:“慚愧,慚愧!”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級別。夏楓的正科級已經八年了,在建設局也算是老資格了,但作風霸道的張民富局長並不喜歡他能說會道的才幹和經常與藝術界接觸的習慣。研究室主任嘛,講的就是筆頭的功夫,拼的就是理論功底,就是“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就應該把主要精力放在材料的統領和打磨上,而夏楓的思想過於活躍。局裡兩次人事調整都沒有他的份。
“主要原因,還是上面沒人給咱說話啊!”夏楓無限感慨,忽又感覺說漏了嘴,戛然打住。
關麗娜的心裡也隱隱掠過一絲不快,片刻無語。
“楓哥,我感覺,你跟你們局長的關係還需要密切密切。親戚靠走動,感情靠聯絡。起碼,逢年過節的,該給領導表示的,還是要表示。”關麗娜並不太在乎夏楓的輕率魯莽,有時反而有些喜歡這種率真。夏楓如此看中級別,又遲遲上不去,她也是有些心急。
一向剛愎自用的夏楓,這次竟然默許了關麗娜的建議。
這,也是當前情勢下的無奈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