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波三折(1 / 1)
得知夏楓要去縣裡工作,關麗娜起初有些失落,聽夏楓分析了到縣區後的益處,心裡熨帖了不少。考慮許久,她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給夏楓換車。
“到縣裡後,有專車,還有秘書,自己買什麼車啊?再說了,我不是還有一輛桑塔納嘛。”夏楓勸她。
“你那車太破舊了,開著丟人,安全係數也低。公家的車,又不允許自己開,還是換一輛吧。另外,我聽說以後可能要進行公車改革,早晚都得買。”關麗娜很是執著。
拗不過她,夏楓只好默許。二人商量著,花個二十萬左右,買輛黑色的馬自達,一來這車不像是公車,避免引起別人的誤會;二來,這車效能好,日系車毛病少,開著省心。三、原來的桑塔納就不要了,號太小,太容易讓人記住。新車隨機換個新號,低調,不招惹人眼。
關麗娜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夏楓身上,時時想念的是他,處處牽掛的是他,時時考慮的是他的所需,為了他,她甘願付出一切。
夏楓感動之餘,就是慚愧。有時候他想,如果真的與關麗娜結婚了,她會不會還能這樣?她的熱情會不會被柴米油鹽醬醋茶所銷蝕?每慮及此,他就會及時制止自己這種荒唐的假想,他相信他的關麗娜一定會一如既往地愛他,無論結婚與否,都會把他當成孩子一樣寵著。
這個表面上非常幸福但內心十分孤獨的女人,渴望著被人愛,也渴望著愛一個心儀的男人。畢竟,男人是女人的山,是女人踏實的依靠。
輕鬆的日子總是轉瞬即逝。不幾日,張子龍的任職公示期滿,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王常勇親自送他到市建設局上任。
建設局這臺暫停的機器,馬上被啟動並高速運轉起來。
根據市委組織部的要求,建設局召開機關全體人員會議,趙匡達主持,王常勇宣佈了張子龍的任職決定,並簡單介紹了張子龍的履歷,稱讚張子龍政治素質高、工作能力強,善於把握大局、很懂領導藝術,在政府機關經受了鍛鍊,是機關幹部中的的優秀分子,要求全域性幹部職工一定要支援張子龍的工作,在張子龍的帶領下,把全市建設系統的各項工作不斷推向新階段。
王常勇宣佈的,是張子龍任市建設局黨組書記。按任職規定,局長的職位需要市長提議後並經市人大常委會選舉,才能正式上任。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只是個程式問題。
張子龍激情慷慨地作了表態發言,表示作為一班之長,一定要堅持民主集中制原則,充分尊重每個人的意願,注重發揮每個人的特長,團結帶領局班子成員及全體幹部職工,以高昂飽滿的工作熱情,堅持不懈的工作精神,勇於奉獻,開拓創新,唯旗是奪,勇爭一流,決不辜負市委、市政府的殷切期望,決不辜負市委組織部王常勇部長的囑託。
畢竟在領導身邊工作、在政府機關鍛鍊了若干年,子龍的講話水平就是高,態度堅定、話語中肯,自信心強,夏楓很是佩服。
緊接著,第一次辦公會召開,各位班子成員紛紛做政治表態,夏楓也裝模作樣地發了言。發言的同時,夏楓想,如果自己是老三,張子龍是老大,那該多順當啊,現在偏偏老三領導著老大,老大卻要向老三表忠心,多少有些彆扭。
顯然,子龍事先做了功課,排程各位副局長分管的工作時,究根問底,很是專業。每問及一項工作,他都要請分管副局長講一講這項工作省裡的要求和標準是什麼,其他市的進展如何,全國的典型經驗有哪些。有的同志答不利索,說不明白,子龍就嚴肅地望著他,也不說話,讓人很是尷尬。
夏楓顯然要比其他人放得開,神情從容自然,說的頭頭是道,子龍頻頻點頭。
子龍深諳為官之道,夏楓自愧弗如,更加盼望著自己調動的訊息早日到來,到新的崗位上之後,好好地向子龍學習,經受鍛鍊,有所提高。
然而,越是急切期盼的事情,越是遲遲不能到來。夏楓心急如焚。
夏楓明白,幹部人事工作,風雲變幻,反覆無常。有人戲稱:一泡尿的功夫,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也是有一定道理的。當然,這裡面有故事,說的是市裡開常委會研究幹部,兩個領導先後到衛生間去撒尿,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二人嘀咕了幾句,回到會議室便發表了統一後的意見,我要表達的意見你替我表達了,你要表達的意見我替你表達了,結果就改變了原先組織部提交的草案,從而改變了個別幹部的命運。
與組織部門相比較,關麗娜辦事就利落多了。她要了夏楓的身份證,去了趟汽車超市,立馬把一輛鋥光瓦亮的黑色馬自達開了回來,並且當場就掛上了牌子。車子放在咖啡館的一個角落裡,幾次通知夏楓去開,夏楓卻不好意思。
忽一日,張子龍打電話給夏楓,請夏楓去他辦公室一趟。張子龍的辦公室,就是原來張民富的辦公室,夏楓每次進去,總感到有張民富的影子存在,放不開。這次還是這樣,畢恭畢敬的樣子。見夏楓不太自然,子龍就笑,說:“大哥,公開場合與私下裡不一樣,你是我大哥,拘謹什麼啊。”
“啊啊,沒有啊。大哥挺自在的。”夏楓還嘴硬,不願意承認。
“大哥,剛才我又與組織部的常勇部長聯絡了,原來一個縣的副縣長想到市直部門來的,最近因為家庭的原因,說是孩子大學畢業後分到縣裡去了,又提出不願意來市直了。這樣,組織部還要重新物色人選進行輪轉,讓你不要著急,機會總會有的。”
組織部的理由儘管很充分,夏楓卻是將信將疑。內心已是蠢蠢欲動的他,難以安靜下來。
“不知還要等多久。”夏楓問子龍,又像是自言自語。
這事,張子龍也難以說清楚,只能安慰他:“大哥,我替你盯著,感覺不會太長。”
子龍過去是政府的副秘書長,大小也是領導,現在又是政府重要部門的一把手,說話應該是有一定份量的。夏楓自我安慰著,點頭應允。
過去,兄弟倆見了面總有說不完的知心話,如今客套幾句,反而感覺無話可說了,夏楓便起身告辭,說:“子龍,你事多你就忙吧,我回去了。”子龍禮貌地送他到門口。
機關工作像磨道的驢推磨,週而復始,一圈一圈地重複。說話間,一個月就過去了。
王一凡被考察為沐陽縣副縣長,夏楓獲悉後第一時間便電話祝賀。王一凡得知夏楓還沒有動靜,便豪爽地說:“我再問問大姐,你放心,大姐從來不說謊話。”
不一會兒,王一凡來電話了:“老弟,情況有所變化,大姐正在運作,請你耐心等待,千萬不要著急。”
又是一瓢涼水。如果這真是鍾蘭說的話,夏楓倒也安慰,他擔心王一凡蒙人。轉念一想,也不會,王一凡對他一向認真,不會糊弄他。
等待的滋味,折磨人啊。夏楓故作鎮靜,努力以日常的繁忙來衝抵焦躁的情緒。
工作上的一切經歷,夏楓都視為應該承受的歷練,哪怕是痛苦的折磨。三毛在《說給自己聽》裡寫道:“如果有來生,我要做一棵樹,站成永恆,沒有悲歡的姿勢,一半在塵土裡安詳,一半在風裡飛揚。”夏楓完全能體會三毛寫這首詩時的心情,但他卻不贊同三毛說的來生的觀點,人哪有來生啊,你追求什麼樣的生活狀態,就要從當下做起。職業生涯中,有時候是可以“安詳”的,有時候是應該“飛揚”的,另外,更多的時候還要經受風侵雨蝕。
夏楓努力讓自己詩意一些,浪漫一些,這樣感覺才富有情趣。
然而,生活中的他,就沒有這麼純粹和詩意了,幽靈一樣的張強無時無刻不在他眼前晃盪,並且不斷地製造矛盾,讓他不得安寧,成為他當下一切痛苦的根源。這不,本來想著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的夏楓,又讓張強給訛上了,讓他本就飄忽不定的心緒雪上加霜。
“夏點的姥姥想置換一下房子,缺錢,我和張偉每人出二十萬,你也出二十萬吧。你出的錢,算是借,有錢的時候一定會還你的。”張強說的理直氣壯。
夏楓哭笑不得。這是明顯的強盜邏輯,還說是借,誰借的?誰來還?張強說都懶得說。
強壓著胸中的熊熊火焰,夏楓努力讓自己的語調顯得平緩而不強硬:“咱家你出二十萬不就可以了嗎?我手裡確實沒多少錢,張偉結婚的時候我花了不少,欠的窟窿剛剛堵上。”
他真的沒有心思與她爭辯。
“真他媽的噁心,一個建設局的副局長,手裡連二十萬都沒有,裝憨充愣騙傻子呢!”張強有些憤怒。
“你說話客氣一點好不好?你算一算我的工資,除去正常開支,一年能剩多少?”
“你還是個男人不?能不能大氣點?你不要給我講你的工資,現在但凡當點小官官的,誰指望那點吊工資?!你這副處也當了兩年多了吧?尼媽,一年攢個10萬塊錢應該不成問題吧?你出點血就死了你了?不就是那兩毛臭錢嘛!”張強針鋒相對,一點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人和人不一樣,我不像其他人,我不分管具體專案,我也不想違規犯紀,過提心吊膽的生活。”
“別給我講這些屁用不中的大道理,你也是人,你也是食人間煙火的一個普通的人!別認為提了個小小的副縣級就了不起了,就摸不著南天門了,就不知道你姓什麼好了。那就是一張紙的事,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讓人家給收回去了,到時候你還是你,你認為你是誰?狗屁都不是!今天我就問你一句話:借,還是不借?!”張強步步緊逼。
“不是借不借的問題,是有沒有的問題。”夏楓近乎哀求,聲音很小。
張強凝望著夏楓,良久,失望的表情逐漸幻化成滿臉的慍怒,吼叫道:“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一點人味都沒有,你白披了一張人皮!”
說罷,衝向臥室,啪地一聲,響亮地關上了房門。
夏楓的心,刀割一般地疼痛,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無助的他,關上小屋房門的時候,兩行滾燙的淚水蚯蚓般地爬過兩腮。
他,重重地倒在了床上。